离开了堤岸，又在临近的几个摊上瞧了瞧，眼见转个弯就到了齐府，走在头前的江衍却突然住了脚。
跟在身后的白环原还在说笑着，这猝不及防的停脚让她差点反应不及，好在江小路拉了她一把，才没一头撞上江衍。
“公子？”缓了缓神，白环不解地叫了声。一抬头见江衍目光直指前方转角，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原是有人迎面走了过来，这来人她还熟悉得很。
看清来人面目，白环立时收了娇俏模样，不待江小路问出声来，便正了身形果断地上前一步，横在了江衍身前。眼见着来人已走近，便中规中矩地福了福身子，行了个正儿八经的礼。
“王妃万安，日头正盛，王妃怎的这个时间出了府？”不待回复又看了眼千芳身后跟着的侍女，“也不多带几个侍从跟着，若出点事可怎么是好？”
江小路原本还在状况外，这番话下来才反应过来迎面而来的女子竟就是安定王妃。
跟在江衍身边肆意惯了，当下也不掩饰探究的目光，将人细细打量了一番……气质清爽，笑意温和，光是这么看着，倒也不像个不讲理的主子。
忽又想起江衍也并没有见过真人，怎么就知道来人是谁，而停了脚步？
江衍自是没见过千芳，不过是留意到对方是往自己这边来的，便随意猜测了一下，看来是猜对了。
见白环有意挡了来路，不觉有点好笑，心里也知悉她是想护自己，只不过是还是把他看得“柔弱”了些。
该来的终归要来，江衍也没指着同在府中而两不相见，况且不接触又怎么辨析“敌情”？真要担心，该是为这位王妃担心才是。
江衍：“原是王妃驾到，昨夜里回府晚，没能亲迎王妃到府上，望王妃勿怪。不知王妃昨夜睡得可好？”
怕是夜难安寝才对。
饶是江小路这般迟钝，都听出了江衍话中的笑意，更何况是千芳这等本就心思通透的人。
却见千芳脸上的笑意有那么一会儿的凝滞，但也仅仅只是那一瞬间，便立刻敛了情绪，仍旧是盈盈一笑，说道：“若是江公子亲迎，怕是会折煞了我。未有事先让公子知晓，便来了府上叨扰，希望江公子莫要觉得我唐突了才好。”
“王妃言重了。”江衍哂笑，嘴角微微轻挑，回道。那一瞬间，眉眼间明艳的神色霎时间让千芳都晃神了一秒。
抬头瞥了那灼人的日头一眼，江衍微皱了眉，似是不解地叹道：“王妃顶着这扰人的烈日出门，便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那就实属多余了，没能远迎已是江衍的不知礼数，怎么倒让王妃屈尊来寻我，说这等折煞我的话了。”
千芳原也拿不准江衍的性子，见江衍答话，寻思着也不是流言中那般顽劣难处，便顺着说道：“自然不只是为了过来跟公子问个好，主要是为了昨夜的事，特意来跟公子请罪。”
她哪里知道，江衍这会儿只是心情不差，愿意陪她唱唱戏罢了。
装模作样谁人都会，江衍正无聊着，也不在意多陪着装一会儿。此时一听“请罪”二字，倒是让江衍眼底那不明意味的笑意又多了一层。
堂堂王妃落得要跟他来请罪，还偏生是当着这不明就里的城中百姓的面，谁说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呢。
千芳也不待江衍说些什么，便将身后低眉顺眼的侍女叫上前来，沉声训斥道：“昨夜里冲撞了公子，还不自己过去请罪。”
想来这话今日已经听了数次了，那侍女反应迅速，立时唯唯诺诺上前，也不看江衍，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惶恐道：“奴婢知错，昨夜里惊扰了公子，望公子恕罪！”
这般没头没尾地一通认错，且不说江衍有何反应，单是这熙攘的侧耳细听的人群，看到这情景，怕是都被这处事不从私的王妃感动了一把。
这般婉娩柔情，听从明理，却不知王爷是怎么想的，偏生宠着一个男子，委屈了这美娇儿。
环绕在江衍身上的视线，不免又多了些隐晦难言的意味。
可即便在外人看来，这王妃已经是屈尊降贵了，江衍却只是笑着不言语，看那侍女颤巍巍认错请饶的模样，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只江小路看了一眼江衍似笑非笑的模样，心底暗暗犯了怵。
街上来往的人虽是少了不少，留意到这一处的却还是不在少数，况且江衍一身绛红本就惹眼，自然更容易受到关注。
眼见窃窃私语的人多了起来，耐着性子旁观这许久的白环神情也微微冷了些，看向千芳的时候，眼里也少了之前假意的尊崇。做戏做得如此刻意，怕是觉得公子这边没人相护么？
这么想着，刚要动手打发了跪地不起的侍女，却察觉江小路拉扯住了她的袖子。用眼神探寻了江小路一眼，江小路给了她一个眼神，引她看向一处。
不解地跟着江小路移转了视线，呵！她家王爷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不远处。虽然是站在了舆论圈的外围，但这边的情形却是都看在了眼里。
难怪看着自家少爷被人暗里欺侮了这许久，江小路竟然没有跳脚……
察觉到白环二人投过去的视线，凤君尧反倒是没什么动作，只当自己是个跟那些人一般的看客，只一双眼锁在了气场渐变的江衍身上，若有所思。
白环吐了吐舌，跟江小路对视了一眼，耸耸肩乖乖退到了一侧。
犹自探寻着江衍底线的千芳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看江衍仍然只是笑着不说话，精致的脸上适时地显出恰到好处的尴尬神情来，说道：“这妮子不知事，千芳自会教训，就盼着不要坏了公子心情。”委屈求全的模样是见者皆怜。
白环竟不知道这王妃还有这样的一面，果然能在皇城生存的，都不是些简单的人物。
千芳这话说得委实谦恭了，换做他人，大概是要就坡下驴了，可江衍不是那旁人。
只见他轻挽了衣袖，漫不经心地说道：“这等小事，王妃自己管教便是了，着实不必跟我说。”嘴上这么说着，也没有叫人起身的意思，倒是稍稍敛了笑意，露出了一丝让人猜不透的探究神情来。
没料到江衍在众目之下也会驳她的颜面，千芳愣了愣，在触及江衍探究的眼光时回过神来。
突然恍然悟了，那人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会是个随便让她拿捏的人呢。
这番探寻，倒是可笑了。
即便心里已是明了，千芳面上还是端得大方得体。忽而似想到了什么，笑道：“毕竟是冲撞了公子的，当然还是要给公子一个交代。今日出门前是问了尧哥哥的，他也是这个意思，不能委屈了公子才是。”
话落，她如愿看到了江衍的神色变化，虽然细微得几不可察，却还是让她捕捉到了。
江衍眉间的轻锁确实只有那么一瞬，却也足够体现他的不悦。
……尧哥哥？
“委屈”这种用词，江衍一点也没有去计较的意思，不过是想折辱他罢了。
可这"尧哥哥"，他却是听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