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后的第二天，秦庭西往往头痛得厉害。
这次尤其严重。
他一直睡到十点，才被空空如也的胃叫醒。
拖沓着步子下楼，他跟阿姨要了碗甜粥，坐在餐桌旁慢慢往嘴里送。
没一会儿宋钰拖着个大号行李箱，脚步匆匆地像是要出门。
“妈，你干嘛去？”秦庭西好奇地跟了过去。
“醒了啊？”宋钰像是刚发现他，进了衣帽间挑鞋，“我和几个朋友去法国玩几天……哎我那双红底的Jimmy Choo放哪儿了……对了，你爸回来了，别像昨晚那样喝得醉醺醺的回家了啊！小心你爸生气。”
宋钰这么一说，秦庭西才对昨晚有点印象。
他隐约记得自己和那个男生一直在喝酒，喝醉了以后男生提出离开，再后面的事就没有丝毫印象了。
是那个男生把他送回来的？昨晚没发生什么吗？
“你昨天喝得太多了，要是让你爸看见，非得把你关起来不可。”宋钰找到了鞋，踩在脚下步出衣帽间，优雅地转了个身，“怎么样，儿子？”
秦庭西敷衍地比了个大拇指：“我妈简直是超模。”
宋钰嗔了他一眼：“你也就剩下嘴甜了。真该好好跟人家周煜阳学学，难怪你爸整天把他挂在嘴边。昨晚他送你回家，我总算是见到真人了，那一身温文尔雅的气质，一看就……”
“什么？”秦庭西突然嚷了一嗓子，因为喝了酒，尾音直接破了音，剧烈地咳嗽起来。
宋钰在他背上拍了拍，看了眼时间：“哎呀你自己好好的，我得走了！”
秦庭西忙不迭跟到门外：“妈，你说是周煜阳把我送回来的？”
司机已经拉开车门等待，宋钰一只脚迈进车里，又驻足转身看着他。
“不是他还是谁？”
她见秦庭西愣愣的不说话，在儿子脸上亲了一下：“走了，听话啊！”
秦庭西怔了会儿，失了魂一样往回走。
怎么会是周煜阳送他回来的？
周煜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庭西越想脑子越空白，烦躁地搓乱了头发。
经过穿衣镜时看见脸上沾了口红印，抬手去抹。
熟悉的动作唤起了某个休眠中的神经元，一个模糊的场景忽然隐约浮现在脑子里。
“哎不可能……”他摇了摇头，靠近镜子检查有没有残留的痕迹。
初吻。
很快，第二个关键词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他心里一惊，原本模糊的场景仿佛变焦镜头一样逐渐变得清晰，随后越来越多的记忆一发不可收拾地涌出。
醉酒，周煜阳，脸颊吻，男朋友……
“啊——”
他昨晚亲了周煜阳？
他昨晚竟然瞎了眼似的亲了周煜阳这个王八蛋？
秦庭西像是刚被恶霸欺凌的良家少女一般，惊恐地跑回房间，从小带他的阿姨在后面追问：“西西，早饭还吃不吃了啊？”
秦庭西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欲哭无泪。
还吃什么早饭，他感觉自己像吃了只苍蝇。
半个小时后，一辆暗蓝色跑车开出车库，迅速驶出别墅大门。
秦庭西心里慌得很，必须得去海川转一圈才行。
他觉得自己大概和犯罪分子重返犯罪现场的心理状态相似，心里越是不敢面对周煜阳越想去看看他是什么状态。
总不能光是他自己忐忑，而且他得把摄像机拿回来，不能让那家伙手里握着的把柄越来越多啊……
把车停在海川院子的一个角落。
上楼梯的时候，秦庭西觉得自己紧张得手心都是潮乎乎的，耳朵里全是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二楼正对着楼梯口的大办公室里忙碌一如往日，有人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早啊，小秦总！”
秦庭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做贼一样低着头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越靠近办公室心里就越不安。
他该怎么面对周煜阳？
是该解释一番？还是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握住门把，做了半晌心理建设都没凑齐开门的勇气。
有员工拿着文件从办公室走出来，好奇地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秦庭西心一横，干脆地转动把手推门走了进来。
“哈哈周总z……”
硬堆起来的牵强笑意重新垮下来——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呼……”秦庭西抹了一把鬓角的汗，如释重负来到自己办公桌前，一眼注意到摄像机正稳稳当当地放在桌上，旁边贴了张纸条。
“说话算数，去开会了——阳”
周煜阳的字骨架端正，遒劲有力，很是养眼。
但秦庭西没心思欣赏。
“这还差不多……”他嘟囔了一句，一抬腿侧坐在桌面上，伸手捞过摄像机，迫不及待地开机。
大约是很久没用过，摄像机开机后一直显示加载中。
秦庭西不耐烦地抖着腿，看见屏幕内容一变，总算进入了菜单。
他忙找到储存选项，点进去，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物。
秦庭西诧异地“嗯”了一声，从桌上跳下来，拔出内存卡插到电脑上。
屏幕上完全空白的磁盘明确告诉他，储存卡里什么内容都没有。
周煜阳个老骗子！
他把摄像机一扔，早把昨晚尴尬的经历抛到脑后，怒气冲冲地出了办公室。
-
会议室里，秦远恒正在布置近期的工作任务。
“这次建筑设计峰会是海川并入远恒集团后参与的第一场重要活动，代表的是两家企业的能力。”
“峰会上会对天元谷项目竞标公司进行资格预选，所以一定要把握好这次亮相机会，让行业同仁和外界代表看到我们的合并是强强联合的结果。”
“到时候就由周总带队，远恒设计部也会派出两位设计师，海川分公司的人选就由周总……”
“周煜阳！”
秦远恒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大门从外面被轰然推开，秦庭西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顶着一屋子人的视线，秦庭西理直气壮，大步朝桌首的方向走去。
看清坐在桌首的人不是周煜阳，而是他爸，他明显一愣，这才想起早晨宋钰好像确实跟他提过他爸回来了。
秦庭西的嚣张气焰直接灭了九成，脚步也迟疑着顿在原地：“……爸，您回来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才发现今天开会的人比平时少了不少。
韩叔和周煜阳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第一位，其余参会的是远恒设计部和海川的各位主管，一般员工都不在场。
他心里一凉——看来今天这会很重要，他罪过大了。
秦远恒表情严肃，眼锋一扫：“小秦总每天都这么晚才来公司吗？”
这话问的是秦庭西，可视线却看向了周煜阳。
“秦总，小秦总最近一直都是按时上下班的，这一点海川的员工都很清楚。”
“秦总，年轻人偶然贪睡很正常，小秦总也不知道今天早晨要开会……”
周煜阳和韩东同时开口替秦庭西解释。
秦庭西感激地朝韩东眨了眨眼，转向周煜阳面无表情地从他脸上扫了过去。
秦远恒“哼”了一声，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拧紧杯盖放回桌上，把视线投向秦庭西：“人缘倒好，你自己说。”
“爸，我真不知道今天开会。昨天确实睡晚了，是我的错。”秦庭西瞥了周煜阳一眼，嘴角牵出一丝挑衅的微笑，“之前我也偶尔迟到早退过几次，不过以后保证不会了。倒是周总，明知道开会怎么不通知我呢？”
他这话属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但承认自己确实时常迟到，更是当众宣布周煜阳刚才的话是在说谎，最后还倒打一耙，拍了他一身不是。
秦庭西朝周煜阳挑起眉毛。
他才不能让这家伙随便说两句维护自己的话，就当作摄像机的事没发生。
想糊弄他，想得美。
周煜阳刚要开口解释，秦远恒手掌向下按了按：“是我临时决定开会，会议内容跟你无关，所以没让人通知你。”
秦庭西讪讪地“哦”了一声：“那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来都来了，坐那儿听听吧！”秦远恒面色有所缓和，随便指了指会议桌后面空着的座位。
几位主管极有眼色地起身挪动，空出了周煜阳身边的椅子，意思是让秦庭西坐过去。
秦庭西走过去，却不坐下，指尖在周煜阳肩上点了点：“周总？”
周煜阳转过头去看着他，上扬的凤眼里笑意如常：“小秦总有事？”
真能装。
秦庭西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却更加无害：“周总不挪一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