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嗯。”
“都梦见什么了？”
医生的声音很好听，在他这里，闻灏总能短暂的忘记痛苦，让自己能够顺畅呼吸一会。
“我梦见我自己死了，死于自杀。”闻灏从病床上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我的爱人因为我的死亡而痛苦，最后他为我殉情了，而我从始至终都在一旁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或者说，什么都没有做。
“这是你自己期盼的故事情节。”邢医生拿着他的病历本“但是现实并不是这样，你应该直面现实，而不是让自己沉溺在虚幻里。”
闻灏顿住，脸上露出些痛苦的神色，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到底什么才是现实？我总觉得，他就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的梦境明明那么真实，他看见秦柏宬跟他提了分手，看见自己因为分开后日日夜夜痛苦着。
后来他选择自杀，却又在一只猫的身体里活过来，秦柏宬再一次把他带回家去了。
他们又一次在一起了，可结果秦柏宬却还是放弃了他……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怎么可能？
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邢医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因为秦法医的离开很痛苦，但是你不能一直困在这件事里，他也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
闻灏没有说话。
“不想跟我说说吗？”邢医生温和的声音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到底是谁？”闻灏声音有些发闷“我之前没见过你。”
这不是以往给他诊疗的那个心理医生，只是刚才他还没有从梦里脱离出来，有些不太清醒。
“我是市局的心理顾问，我的名字叫做邢添辰。”邢添辰朝闻灏做了个自我介绍“李队拜托我们队长帮个忙，让我来看看你。”
闻灏冷笑了一下，竖起了防备：“刚才那个梦是怎么回事？”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长且真实的梦，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催眠了你。”邢添辰道“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能给自己编制出一个这么完整的梦境。”
闻灏没有说话。
邢添辰并不在意他的冷漠：“你的病历已经转到我这里来了，以后我会是你的心理医生。”
闻灏眨了眨眼睛，看向眼前这个总是带着微笑的人：“你不是警局的心理顾问吗？”为什么还能给人当心理医生？
邢添辰微笑：“我同时拥有犯罪心理学和临床心理学两个学位，所以偶尔也能当一下别人的心理医生。”
闻灏并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什么情绪波动，只是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想起刚才那个梦。
“你说你刚才催眠了我？”
邢添辰点点头。
“那能不能再催眠我一次？”闻灏带着期盼的目光看向他。
“可以是可以。”邢添辰顿了顿“但是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闻灏忙问：“什么问题？”
邢添辰正色下来：“两个月前，秦法医出事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灏沉默，然而他紧紧抓着手下床单的手却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邢添辰也并不着急，一直在旁边等着，等他自己消化完情绪，然后回答自己的问题。
过去许久，闻灏抓着床单的手松开，他问：“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邢添辰像是已经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并不觉得意外：“秦柏宬没有亲人，身边唯一关系亲密的人就是你，况且你们还签了对方的意定监护协议，而秦法医出事那天，你在他身边。”
这里面不管是哪一条原因，都足以让警方找上门来，并且锲而不舍。
秦柏宬出事那天，他们不是没有跟闻灏聊过，但是那时候闻灏状态太差了，他们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在那之后，闻灏更是一直有意避开警察，避开跟秦柏宬有关的一切。
秦柏宬的案子根本没办法推进。
秦柏宬是刑侦支队那边的法医，案子也归刑侦支队管，只是秦柏宬出事时没有监控，闻灏又一直不配合，他们的案子没方向查。
实在没办法，刑侦支队队长李知宁只好找他们刑侦队这边借个人，把邢添辰给借了过来。
闻灏好像有些紧张。
邢添辰给他递了杯水过去：“别这么紧张，我不吃人的。”
闻灏并没有理会他的玩笑，紧紧抓着手里的水杯：“我要是配合你，你可以让我再见到柏宬吗？不只是在梦里见一面的那种。”
他想要再见见他，更想要让他留在自己身边，不管是哪种方式。
邢添辰自然能看出他的想法，心里暗暗叹气：“你跟秦法医，是情侣关系。”
听到他的问题，闻灏手突然一抖，水杯里的水洒了出来，最后闻灏扯了扯嘴角：“有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好奇想问问，别误会。”邢添辰抬手示意他冷静下来“不用对我这么防备，我不会伤害你。”
闻灏沉默，他需要这人的正面回答，而不是一直绕来绕去。
邢添辰知道让他开口只有一个办法，他默默叹了口气：“我可以让你再见到秦柏宬，但前提是你得配合我们的调查。”
不管怎么样，先稳住闻灏的情绪再说。
闻灏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执着：“怎么配合？”
只要能再次见到那人，他做什么都行。
邢添辰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两个月前，秦柏宬出事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天气很好，他提前下班，到学校来接我……”
他们一直都这样，只要对方早下班一些，就一定会去接另一个人。
秦柏宬去学校的时候提前知会过闻灏，闻灏并没回他信息，他知道那人到达学校之后会直接到教室去找他。
可是那一次却成了例外，秦柏宬一直没有出现。
本来应该在半个小时内就可以出现在教室门口的那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闻灏有些担心，给他发信息去询问，却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后来直到下课，秦柏宬都没有出现。
这一回，闻灏真的慌了，他给秦柏宬打了很多个电话，结果却一个都没通，那人不接他的电话。
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跑到学校门口去问保安，保安告诉他秦柏宬的确来过，但是经过门口的时候没有进去，而是走到了那边的路，很快就消失在保安的视线里。
闻灏压制住自己心里的恐慌，朝着保安所说的方向追过去。
可是那条路上什么都没有，秦柏宬根本就不在那里。
闻灏又一次拨打秦柏宬的手机号码，这一次手机铃声就在他耳边响起。
他发现秦柏宬的手机落在一边的墙角，外屏已经摔得碎裂。
秦柏宬一定是出事了。
闻灏心里一个咯噔，开始像疯了一样开始四处寻找，一直到天色暗下来，四周陷入昏黑的时候都没有找到人。
闻灏又饿又冷，无措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找不到自己的爱人了。
一直差不多凌晨的时候，闻灏终于在一个巷子里找到了秦柏宬，又或者说是他的尸体。
秦柏宬死了。
他竟然死了……
死了……
闻灏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打的120，他失神地跪坐在秦柏宬身边，直到医生赶到，并且宣告秦柏宬再无生命迹象。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机器人，按部就班地给秦柏宬办葬礼，将他体面送走，自己的心也随他而去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闻灏看着自己的双手“要是我能早点找到他，早一点……他是不是就能够获救了？”
他想从邢添辰这里得到一个答案，而邢添辰却是带着悲悯看着他。
闻灏被他看得烦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在看什么？”
邢添辰道：“我说过我可以让你再次见到秦柏宬，但是前提是你得跟我说真话。”
闻灏愣住：“我没有说不说真话。”
邢添辰拧眉：“那我问你，秦柏宬是使用什么交通工具去你学校的？他真的只是路过你们学校，没有进去过吗？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