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翰放下茶杯, 叹口气，“他提出了一个我们没办法答应，却也没办法拒绝的条件, 就是重建平京城。”
“重建平京城？”宋梁平不太明白，“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没办法答应？”
杨翰眼皮一掀, “怎么能算好事呢？当时, 秩序紊乱，平京确实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
“报告。”
突然跑来个警员, 在门口大声喊话。
屋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外边。
“报告，警局外来了伙人，嚷嚷着要见局长。”
警员铿锵有力的汇报，动作和副本NPC一样呆板。
局长有些疑惑的站起身,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人要见我？”
“不知道。”警员仍旧机械的回答着，“他们人多势众, 手上都拿着家伙呢。”
“卧槽, 别不是上门寻仇的吧？”宋梁平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门口，质问警员：“带着家伙你们还不赶紧控制住？还…还跑来汇报？”
“报告, 人太多, 我们担心强硬控制可能会引发大规模暴动。”
好嘛, 还挺有大局观的。
局长欠身, 转而对杨翰赔笑脸，“那我先去处理一下。”
杨翰点个头, 让他注意人身安全, 局长答应着, 提步转身走到门口，脚还没迈出办公室就被人堵住了。
温时收拾好背包, 撩眼皮往门口一看。
都是熟人。
徐三看见他们，叼着烟把枪别进枪|壳，把局长往旁边一扒拉，挤进来走到岱余宴旁边，拉张椅子提起裤脚随意一坐，“你们俩怎么还自己跑了呢？”
岱余宴说：“不知道你们也来了。”
“不说这个了。”徐三掐掉烟，在他面前抖落出一张破破烂烂的图纸，“有件事很奇怪，你们看看这个。”
“早知道了。”温时在他抖落开的图纸上看了眼，“现在就在商量这件事。”
“知……知道了？”徐三有些诧异，“不是，我怎么什么都慢半拍呢？”
岱余宴点头，往他身后一指，“是慢。”
徐三搬着椅背扭头，“老…老杨？！”
这声叫唤，差点没把他脖子扭折，屋里的人就听着哐啷一声。
徐三和椅子一起直接趴在了地上。
“你认识我？”
杨翰皱眉盯着徐三，似乎在努力回想他和地上趴着的那位到底有过什么渊源。
“什么情况？”徐三扶着椅子爬起来，指着杨翰问岱余宴，“老岱，他怎么也来了？要出大事了！”
“看上去是这样。”岱余宴答应着，示意徐三先坐好，“正在深入了解中，你也一起听听情况。”
徐三又看了眼杨翰，脸都木了。
岱余宴对杨翰简单抬颌，“咱们继续说。”
“这位同志好像认识我，能解释下吗？”
杨翰显然很在意刚才徐三说的那些话。
温时没那么好的心性和他掰扯现实中的纠葛。
既然这位杨翰同志完全没有任何关于现实中的记忆，那就说明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位。
既然不认识，对待陌生人，温时向来不会拐弯抹角，所以直奔主题。
他说：“解释不清，你先说要紧的。”
身为政府最高官员，平时没有人敢和他这样说话，就算杨翰亲和不摆架子，这会儿脸色也已经不是很好看了。
“我认为，你们有必要阐述清楚。”
杨翰的语气低沉下来，带着威压的意思。
“其实你问这个问题，有点可笑。如果非要弄清楚，你大可回想下三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你的那些过去，或者也可以想想你的未来。”
温时说的很随意，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但杨翰听完，脸色却开始泛白。
在温时没有问出这些话之前，他只是觉得有时候脑子会浑浑噩噩，却不知道浑噩的原因。
现在，他知道了。
是茫然感，那种说不出口的茫然感。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脑子不清楚是因为三年前，那场全人类注射|精神控制剂导致的后遗症，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精神控制剂只影响已经发生的过去记忆，对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不会起任何作用。
温时这么一说，他才恍然发现，他的脑海中从没有未来的概念。
不只是他，平京的所有人都如此，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同样的动作，到点吃饭，到点上班，每天见到的是同样的人，每天经历着同样的事，像没有灵魂的机器。
“为什么会这样？”
杨翰颓丧的捂脸，声音十分疲惫。
“或许是因为那个重建平京的人没等到合适的猎物。”温时摊手，“这和你没关系，我打赌，平京的故事线，你已经向很多以各种身份来到这里的人说过无数次了。别多想，设定就是这样的，放平心态继续讲。”
“我……我……”杨翰抬起脸，已经完全没有刚才的强硬，人就像突然被抽空一样，有气无力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秩序紊乱，平京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有些人突然一夜失踪，过几天会在郊区某个山洞中发现他们的尸体，有的变成了石头，有的变成洋娃娃，还有被大卸八块分尸的，甚至有人被扒了人皮挂起来。”
岱余宴和温时听完，对视一眼。
山洞、石头，洋娃娃。
很好，这是他们刚被拉进系统就碰上的第一个副本。
被大卸八块分尸的，是鸡兔同笼抓考生砍手砍脚的副本。
扒了人皮挂起来的，上古巫术那场。
想起来安森村长和那个小孩，温时还是觉得这变态副本没救了，应该炸的更彻底点。
杨翰一张脸腊白蜡白的，“也就是在光子带效应持续七天后，那个自称001的人来到平京，他指导我们启动大规模消磁手段对磁极进行了重置，恢复时空间的正常，又给所有人集体注射|精神控制剂，让大家忘掉那些恐怖，进入正常生活。但平京受到重创百疮千孔，急需重建，当时也没有别的人选，对编号001全权负责重建平京城，大部分高层是持反对意见的，我们不可能把整个平京的安危交到不知道来历的人手中。”
“但你们还是让他重建了。”温时说。
“是。”杨翰单手捂住眼，颓丧的很，“我们后来才知道，他给我们注射的精神控制剂有时效，这东西就和吸|毒差不多，会上瘾，毕竟那些记忆太恐怖了，没有人能受得了，谁也不想再记起来。我们只能同意让他重建平京城，参与重建还有所有高层。”
“然后呢？”岱余宴静静看着杨翰。
杨翰扶额长长叹了口气，“没错，平京地下堆满炸|药这件事，我们高层都知道。”
“所以，在宋梁平把情况汇报给局里的时候，你亲自来了？”岱余宴象征性的鼓了下掌，“很敬业，很负责，一个好的领导者。”
在座的，任谁都看的出来，岱余宴这是赤|裸|裸在嘲讽。
杨翰的脸上也开始有些挂不住了，他尝试着解释，“这些炸药对普通人完全没有任何威胁，它们是经过特殊设定的，只针对001植入在程序内的特定目标起作用。”
“特定目标？”岱余宴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杀气，“特定目标是我还是大星盗？”
杨翰愣住了。
他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
那些炸药在地底下埋那么久，一直都安安静静，今天突然在商场冒烟了，得亏眼前这两位动作快身手好，不然早爆炸了。
“难道……”
杨翰额角爆出青筋。
他觉得他从头到尾都被那个001耍了，耍的团团转。
“看来，你们上层都该换换脑子了。”岱余宴起身，冷哼一声，“走，去见见那位001先生。”
“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吧？”宋梁平说。
徐三也跟着站了起来，重新夹起根烟，“咱们不知道，这位政府一把手知道啊。”
杨翰垂头，缓缓摇了摇，“我不知道，他是突然来到这里的，和高层之间没有太多联系，重建平京后就离开城中不知去向。”
岱余宴根本没那么好的耐心等他们商量，也压根就没有要带上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打算，直截了当的喊温时：“大星盗，还没收拾好？”
温时唔了声，刻意挖苦：“我记得有人一开始告诉我，他要走剧情的。”
“后悔了。”
岱余宴黑着脸，伸手去捞人。
温时被他拎着胳膊从椅子里拽起来，刚走两步拖住他，“别急啊，包，包还在椅背上呢。”
岱远眼疾手快赶紧跟着站起来，“哥，我跟着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前边岱余宴就和没听见一样。
徐三手往岱远肩上一搭，“你喊谁哥呢？”
岱远：“我喊谁关你什么事？你到底谁啊？”
徐三在岱远脸上轻轻吐个烟圈：“老岱可真行，走到哪都有追随者，可能这就是个人魅力吧。得嘞，你跟徐爷走。”
*
侦查局门口
071忍不住抱怨：“都进去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A他们出来？”
126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回他：“不用着急。”
其他人百无聊赖的站着，说实话他们也没太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之前进入新副本，那些恐怖的背景啊，吓人的怪啊一波一波的，这里却非常正常。
正常到什么地步呢？
路上的行人、街上的商场、就连建筑、花草都饱满的很，除去环境陌生，完全就是正常的蓝星生态体系。
显得他们像跟团来旅游度假的。
“快看，他们出来了。”有人眼尖，老远就看见往这边走的岱余宴和温时，高兴地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