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温时转身, 在房间里溜达一圈，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没话找话,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空间的连接点在哪里吗？”
斯拉夫低头, 用金色的眸子看了温时一眼。
“你真的要做吗？”
温时说：“当然。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照你之前所说, 这个房间应该类似于游戏中的独立副本区域，必须在规定的时间或是达成某个条件后, 才能开启其他空间的传送，除了等待也没别的办法吧。”
大龙听完，颇有些宠溺的点头，伸出手指向两点钟方向, “那个位置。以及那里, 还有那里。”他接二连三分别又指了四点钟方向、七点钟方向、十二点钟方向，“大致这四个位置, 我不能确定。还有一件事之前我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温时沿着大龙指的方向, 按顺序依次仔细查看过，“看来, 空间位置跨度还比较大, 不是短时间内能够随意切换的。”
大龙点头, “每个位置的跨度时间大概是三分钟, 你必须把时间缩短在一到两秒内才能躲过达姆特尔的眼睛。之前我没说的就是这个问题，达姆特尔是系统初始小怪, 即使被杀死也能在0.5秒之内再次复活, 他的设定类似于无限重生, 重生之后达姆特尔会有几秒钟的反应麻痹，想要进入时空间传送, 就只能抓住它死亡与复活时意识麻痹的那几秒钟。”
温时丈量了几个坐标的大致距离之后，倚在窗台抱臂沉思。
星盘丢给徐三了，用不上。
四个坐标在同个房间内，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从一个坐标到另一个坐标用的时间刚好不多不少正卡小怪的状态恢复。
杀小怪这种事很简单，手起刀落信手拈来，只可惜他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把小怪杀死，是为了能精准踩点进入A8 实验楼地下。
啧，有点难办。
他抬头，重新看从窗外透进来的眩光。
光叠加在一起，本来应该汇成一整束大的光，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房间内叠加后的光反倒是纵横着，每一道都很明显，互不相容。
刚才大龙在眩光中粉碎的指甲，还有几个颗粒在光中来回飘荡着没消失，有一粒夹在两束光当中折出不同的位置打在墙面其他地方。
温时眼睛一亮。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离早晨还有多久？”他问斯拉夫。
大龙说：“你进实验室的时候，是什么时间？”
“晚上十点钟左右。”温时回答。
“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大龙转身，“在达姆特尔过来之前，你应该可以睡个好觉。”它半边身子已经掩进黑暗，背对着温时舔了舔嘴唇，“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
饿这种事，都是当时饿的昏天黑地，一旦饿过头就发现好像也不是很想吃东西了。温时被徐三喊来实验室之前胃里早就一通翻江倒海，后面打怪的时候身体自动忽略饿的感受，他自己也忘记要去找吃的这件事，大龙突然提起吃东西，温时的肚子马上有了生理反应。
咕~
在非常安静的房间里，这个声音异常清晰。
大龙没有回头，冷不丁轻笑一声。
温时觉得有点尴尬，他知道斯拉夫不是在笑话他，可能只是因为自己的窘迫发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大龙的笑非常在意，马上垮起脸来。
“这是人类正常的生理反应。”他解释。
“我没有说什么。”大龙摇摇尾巴，转身递给温时根蜂蜜麻花，补充：“甜的。”
“哪来的？”温时顺手接过，好奇：“你别告诉我你还有小厨房啊。”
“我总有办法从系统中得到一些食物。”大龙顿了一下，“放心，不是过期的。”
温时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大龙也并没在意。
“你吃完就去睡，到时间我叫你。”
温时咬了一口麻花，味道很不错，满嘴都是甜甜的奶香味，这让他的心情瞬间愉快起来。
“要不要奶？”大龙想了想，又说：“或是水什么的？”
“嗯。”温时根本没拿自己当外人，连忙点头。
“给。”大龙的手上又多了个盛着三分二牛奶的透明玻璃杯。
温时接过来，喝了一口，“你平时就吃这个？”
“不。”大龙好笑的看着温时，“我平时吃人。”
“真的？”温时说。
大龙将自己半掩在黑暗里，趴下来梳理着自己的翅膀，“嗯。只是这两天想换换口味。”
温时左手端着牛奶，右手拿着麻花，觉得斯拉夫现在的样子特别像岱余宴。
“你挺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大龙睁开眼，好看的睫毛微动，“爱人吗？”
温时愣了下，自嘲地笑笑，“算是吧，挺疯的一个人。”
“你为什么这样笑？”大龙不解的看着他。
温时喝口牛奶，想了想，说：“或许是觉得有点荒唐吧。作为一个男人，喜欢上了男人。”
“人类，会区分性别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吗？”大龙安静的趴着，仍旧觉得不解。
“哼，你们不区分吗？”
“邪神也是神，神自有永有直到永远，怎么会做区分性别那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大龙回头冲他说了一句，又慢慢转着视线，朝周围看了一圈，“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温时喝下最后一口牛奶，用手背抹了下嘴唇，“应该，不知道吧。”
想起岱余宴，温时忍不住笑了。
他所有的小表情都被斯拉夫看在眼里，斯拉夫眨下眼睛，没有继续追问。
温时将玻璃杯递回去，回到黑暗里找个靠墙的地方坐下，他是准备小睡一会，没想着头刚靠上墙壁，意识就涣散成渣，秒进深度睡眠状态。
大龙小心翼翼将他托在自己的翅膀上围起来，轻轻围起来。
黑暗中响起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老大，系统波幅监测稳定，暂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那是张五官立体轮廓硬朗的脸，男人单手抵着下巴，光打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连带嘴唇也像涂了润唇膏般软亮，背上的双翼裹着蓝色碎长发的少年，画面极致温柔。
电流声滋啦一阵，似乎那边的人很惊讶，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接上麦。
“老大，斯拉夫现在……”
“邪神也是神，神格很难压制。不过，这里是我创造的系统，时间、空间、四方万物皆由我掌控，就算我现在不是完全体，最多是浪费些时间。在下一个时空间连接点开启时，你想办法从系统那里搞到坐标定位权限，我们要去地下结界。”
“我尽量用系统分裂的意识去获取权限，但是不一定能成功。”
“我知道，之后分裂的系统意识过于薄弱，稍有和系统相左的操作就会被立刻限制权限，就用培养皿中最活跃的吧。”
“好的。”电流声窸窸窣窣，干扰似乎是降低了，那边的人沉吟片刻，小声问他，“之后，您打算怎么和Win说这件事？”
男人往翅膀裹着的温时身上看一眼，“之后再说，我还不想让他那么早知道。徐三那边暂时不会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
“嗯。”
“但是，您介入系统程序更改运行规则，致使系统官方运行msc碎片整理程序，BUG概率增加百分之三十，地下研究基地的布局或是危险系数将发生随机改变。”
“本来BUG概率就很高，达姆特尔无限复活和冰库温压极低都不正常，即使不动系统程序，地下研究基地也不会多正常。现在最多是从变态变成不确定性变态，没有更糟糕一说。”
陈州坐在副本直播的小电视屏幕前，陷入沉默。
他们都知道，A说的对，本来就千疮百孔已经半崩溃状态的系统，官方也不会有多正常，每个副本都是BUG卡BUG，漏洞补漏洞，这种情形下，多个BUG和少个BUG没什么不同。
老丁耙了把头发，对陈州说：“小陈，我不知道怎么地，我总觉得不踏实。你瞅瞅我眼皮，一直打架。”
陈州耷拉着苦瓜脸，“老丁，我说我现在腿抖的厉害，你信吗？”
老丁往陈州青烟似的腿上看，说：“我信，我咋不信？第一次，老大就把这破地方炸了一半，我看这回，是要把剩下这半再炸了。”
其他几个管理员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大气不敢喘，手心都捏出把凉汗。
自从老大从这里分化出去，按系统时间计算虽然只有一百年，但换算成低维地域的时间大概几十亿年的时间也有了，他们已经太久没见到老大真身的模样，终于见到还没熟络，那边老大就要从官方手里争夺权限，炸官方的脚本。
这票还是大的。
系统能配合还好，不配合，就撕票的那种玩法，真刺激。
“我说，老大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
“压制斯拉夫之后，应该有时效加持。”寸头的管理员攥着拳头，非常激动，“太怀念大家跟着老大搞系统的时候了，想起来我就热血沸腾的。”
“现在可不是那时候。”陈州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别掉以轻心，已经凌晨五点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达姆特尔就要开始活动，找准时机切换系统活跃意识进入系统操控界面，一定要替老大争取到系统坐标固定权限。”
但愿千万不要出岔子。
陈州心里默默祈祷着。
·
第一缕阳光照在黑猫额头上，达姆特尔睁开眼伸伸懒腰，从猫窝里跳出来，叼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跳上明亮的窗台，夹着尾巴来到房间明暗交汇的地方。
“嘿，斯拉夫，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有多么的幸运。就在昨天晚上，我入睡后发生了件无比美妙的事情，有两个人像蚂蚱一样闯入我的肚子，我把其中一个人的头拧掉，一大早便送过来给您做早餐。”
它说完，昂首挺胸的等待着斯拉夫的夸奖。
等了好半天，黑暗中仍旧没有动静，连平时熟悉的铁链声都没有响起。
“嘿，斯拉夫，你在听我说话吗？”达姆特尔永远都不会放弃和斯拉夫邀功，“剩下的胸脯肉和里脊用来做午餐再美妙不过，前腿肉和后腿肉做晚餐，如果您有吩咐，我会给您再备上血液酿制的红酒，肥厚脂油凝固的人蜡。”
黑暗中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斯拉夫？”
“喂，你这只该死的臭龙，难道是要放我高贵的达姆特尔的鸽子吗？”
温时被达姆特尔鸹噪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看到蹲坐在黑暗对面的达姆特尔，那只昨天害的徐三满身冻疮的猫怪。
已经早晨了？他心里想着，忽然意识到他现在躺在大龙的背上，因为只有在大龙背上，才能看得到想看的影像，想到这儿，温时的脑子清醒大半。
他循着黑猫的位置，看到了黑猫面前躺在地上的人头。
人头扎着马尾，浓眉，眉骨高挑，眼睛凸起，肉皮破烂，但是温时还是认出了这个人头就是之前的马尾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