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男朋友可以来瞻仰神迹了!◎

  “松鼠, 老白,我要走啦。”

  临近关店,姜芝牵着妈妈的手前来告别。往前走了几步, 女孩又撤回来,噔噔噔跑到柜台前。

  “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还有很多朋友也在创作, 他们知道我手里有路子, 也想过来试试,松鼠,你觉得行不行?”

  望着女孩故作老成的模样,宋疏失笑。

  “当然。”

  “如果将他们的作品全部摆上,我实在难以想象, 我的书架该会多么可爱。”

  *

  等人全部离去,宋疏关上大门。

  如今天越来越长, 日落时刻将近七点,如今还算白日明朗。但吃饭的点是不受日出日落改变的。

  青年转身朝屋里走,身后跟着玩闹的猫狗, 玩具被它们滚在地上,内嵌的铃铛发出一串叮铃铃的脆响。

  妖没有去做男朋友爱心晚餐。

  也没有等自己男朋友的爱心晚餐。

  央酒坐在柜台外围,手上握着一根铅笔,在一叠白纸上不断勾画。清俊的眉眼凝着认真, 瀑布般的白色长发垂落在脸颊, 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儿。

  宋疏上前,好奇探头:“干嘛呢?”

  妖立刻弯起手臂遮住。

  央酒竖起食指摆了摆, 眉目深沉:“艺术家的创作要保密, 男朋友也不可以提前窥探神迹。”

  宋疏失笑。

  他点点头, 恭敬道:“好, 艺术家请创作, 今天晚上我做饭,您想吃什么?”

  艺术家想了想,点菜:“吃我。”

  行,槐花宴。

  总归羊毛出在羊身上,槐花还是要从树上薅。

  丢下妖在一楼独自创作,宋疏解开袖扣上楼,挽着袖口抵达厨房时,玻璃碗里已经准备好满满一碗雪白的槐花了。

  除槐花饼以外,常见的还有蒸槐花、槐花炒蛋与槐花汤。

  做法都十分简单。

  妖吃不坏,但人类可以。以防意外发生,宋疏还趁着王铃二人离开前,专门去对面请教了相关的做法。

  在王铃眼里,对宋疏有八百米厚的滤镜,将他的进步夸赞得简直天上有地下无,好像再没有比他更有天赋的人了。

  宋疏听得耳朵发烫。

  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王铃望着站在灶台前控制火候,拨弄槐花炒蛋的青年,忽然笑眯眯感慨:“我们小叔啊,和刚来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了。”

  宋疏动作停滞。

  他转头,疑惑地眨眨眼睛:“很不一样吗?”

  在他看来,除了开书店、有了朋友、亲人与央酒以外,自己并没有很大变化。

  王铃点头肯定。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很不一样啊。”

  穿着玫红小衫的中年女人思索片刻,琢磨出一种形容:“就像外面的天,刚来时呀雾蒙蒙一片不见太阳,现在阳光明媚。”

  她与宋疏对视一眼,都忽的笑出声。

  青年弯眸,低头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王铃不知怎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去年初冬的一些情形来。

  高高瘦瘦的青年拖着行李箱,行走在小镇的主干道上,是不是还要低头看几眼手机,显然对这里很不熟悉。

  那天,王铃去地里看刚出苗的冬小麦,回家路上便看见这道背影。

  家里老三总嘟囔着小叔,几乎不来外人的小镇突然出现一位独身青年,她不由得心生几分怀疑。

  可长大后的宋疏她着实没见过几次,没敢直接上前认。

  想了想,王铃刻意放缓脚步。

  悄悄跟在后面,看他到底朝哪里走。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青年走走停停,最终来到对面的太奶奶家门口。

  她心中激动,快步跑回家。

  “老三,老三!”

  “小松鼠,好像是小松鼠回来了!”

  在家做活的宋老三抬头,严肃纠正了她不礼貌的称呼,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小叔回家了?”

  “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进家门了。”王铃竖起手指,低声肯定,“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肯定是了,肯定是。”

  男人捏着拳头在院子里来回走。

  宋老三是个闷葫芦。

  即使嘴角开心地扬上天,还是不敢自己过去,催促自家媳妇儿去看看。

  “听说小叔腼腆,你多说话。”

  “那房子荒了十年,你问问他要不要来家里住。”

  “现在年轻人最注意距离感,你注意点嗓门分寸,不要吓到他。”

  王铃朝外走。

  宋老三在里面不放心地嘱咐好多句。

  见到宋疏以后,王铃第一想法是小伙长得真好,第二想法是,孩子确实腼腆。

  跟她说话时,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想缩回家里的不自在。那双玻璃珠子似的眼睛里,装满大雾天骑行般的忧郁。

  她总是很担忧。

  还好,现在一点也不用担心了。

  他们小叔啊,是一个常带笑容、温柔明朗的帅气男人了!不再孤单恐惧,周围全是爱意。

  “炒好了,你来尝尝?”

  青年端来一盘菜,鸡蛋与青绿的槐花间夹杂许多深棕色。王铃微笑着夹一筷子,信任地塞进嘴巴里。

  她呛了一口。

  “咳,好吃!”

  望着她略微颤抖的嘴角,宋疏拍拍她的肩:“别太勉强。”

  王铃摇头,咕嘟咽下去。

  “咸淡适中,味道真的很好很棒!”看出青年眼中的犹豫与试探,她立刻起身,顺手把碟子接到手中放置一边。

  宋疏举着筷子刚想去尝,立刻被人拉到灶台边。

  王铃用手指比了一条缝:“就是还欠缺一点火候的把握,来,咱们再炒一遍。”

  “熟能生巧。”

  *

  火焰随着咔哒咔哒声熄灭,铲与锅底碰撞,灿黄与浅绿相见的菜落入白釉碟中央,热气往上飘。

  宋疏观察了一下,低头闻了闻。

  “嗯。”

  熟能生巧。

  应该是能吃的水平。

  “好香,一定十分特别超级好吃。”

  不知何时,妖从门里冒出脑袋,一双乌瞳亮闪闪。本来是盯着碗碟,逐渐不老实瞥向围裙束起的窄腰。

  他悄悄捏了捏指节。

  宋疏回头,故意凉凉问:“大艺术家创作好男朋友都没有资格窥探的神迹了?”

  央酒点脑袋。

  “现在男朋友可以前来瞻仰神迹了。”

  所谓神迹,就是一幅画。

  铅笔勾勒歪歪扭扭的线条,甚至不知道哪里来的颜料,左一块红,右一块蓝,抹得乱七八糟。

  宋疏举着妖小心翼翼献上的画,试图欣赏。

  十分钟以后,他放弃了。

  妖用下巴抵着男朋友的肩膀,乌瞳眨呀眨,期待地盯着他的脸:“怎么样?”

  宋疏抿唇,琢磨了一下评价:“和姜芝小朋友不相上下,很了不起了。”

  毕竟脑子还比不上人家。

  前半句听着不怎么样,后半句又好像在夸他。央酒琢磨半天,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象征性生个气。

  生气可以再骗宋疏亲一口。

  这个划算!

  在他压好眉头,准备就绪的时候,一只热乎乎、香喷喷的饼塞到他张开的嘴巴里。嚼着饼,妖点点脑袋。

  “好吃,不愧是我。”

  妖啊呜啊呜地啃,顺便趁宋疏去盛汤的功夫,偷偷去冰箱摸来一瓶冰镇啤酒,用牙敲开瓶盖,昂起脑袋咕嘟咕嘟——啊!

  一瓶下去,早把佯装生气骗吻的事丢到了脑勺后。

  厨房里,宋疏盛好槐花汤一回头,就看见一只空酒瓶。漂亮的琥珀眸一转,倒影里的白发脑袋上下一颤,打了个酒嗝。

  “嗝——”

  宋疏:“……”

  听到身后有像是回来的动静,央酒立刻把手里的酒瓶变消失,绿芒一荡,空气中的酒味全部消除。

  宋疏嘴角拉下来。

  青年沉默走到餐桌前,将大号汤碗直接放到自己面前。

  妖伸手要去盛,半路被打掉。

  央酒无辜抬眸:“这是对男朋友的态度吗?”

  宋疏为自己盛汤,悠悠道:“这是对不让男朋友看神迹创作过程、偷偷喝酒的大艺术家的态度。”

  央酒震惊,对着自己嗅闻。

  不可能,他的妖术如此完美,别说小狗鼻子,就算是思慕那狐狸精的鼻子也不可能发现!

  望着他抬起的迷茫神情,宋疏微微一笑,抬起汤匙喝了口汤。

  果然,聪明不了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