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初不得不作为临时指挥。
“重伤的再衣服扣子系上红色绑带，次要的系上普通绑带，红色绑带优先撤退，会使用枪的医疗人员就安排在队伍后方。”
听说火车的铁轨已经被炸毁了。
看来敌方是有意而为之，断了他们撤退的后路。
所以他们基本只能靠几辆皮卡前往主城。
到了夜里的路就会很不好赶。
他坐在外面的空地。
从医疗的小包里摸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这是陆言在临行的半小时前交到他手上的。
他从未实践过。
但陆言告诉他，下保险，上膛……
把着他的手教他握枪手势。
似乎一切都在对方口中变得简单。
他无意识的回味对方手心的温度，回过神来，握在自己手中的只是一把冰冷的枪械。
忽然觉得头疼。
回到主城情况应该会变得好些吧。
……
“这是……”
“难道连主城都遭受攻击了吗？”
好不容易领着队伍安全到达，一路却是断瓦残恒，这是城市的边缘地带。
沈之初莫名有些无奈和绝望。
本以为到了主城就好了，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这些。
往医院继续开。
一段路后，又出现了一道路障。
沈之初作为临时指挥的队长，他必须要亲自下车交涉。
“之初？”
陆商见来人时诧异。
沈之初闻言恍惚了一阵。
后面才应声：“我们队伍刚从前线撤下来，现在车内有众多伤员，要马上送往医院。”
陆商点头，手势一挥，路障就被人搬开了。
“哥呢？”
“陆言，没回来，他要求我们后方部队先撤，说之后在主城汇合。”
沈之初躲避对方的目光。
“沈队长！走了。”
“来了。”
他向陆商点头，相当于说了“再见”之后赶紧上车。
回到医院，他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安心。
他向医院领导们汇报前线情况，连衣服都没有好好整理。
院长的表情凝重。
“如今各地都急缺医疗部队，已经是四面楚歌，昨天连主城的边沿地带都受到了轰炸。”
沈之初抿唇。
他没想到有一天，奥斯奇帝国会迎来如此残酷的考验。
傅均似乎也被派出去了，到如今还没有个消息，只知道那边的地带已经战败。
他定了定目光：“那我就留在主城，哪里需要，我会领着医疗小队前往。”
而且，他还要在主城等陆言。
院长交叉在一起的手松开：“只能如此了。”
报告完毕。
出来的时候，陆商早就在医院门口等他。
“上车？”
“嗯。”
沈之初要回一趟家，起码要先整理些药材出来。
他坐在后座，莫名有些不安。
“哥，那边情况不好吧？”
他就是担心陆商会这么问。
他垂下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陆商的表情在后视镜中一览无余，能看到他眉头紧锁。
“陆商，你现在不是正式接管军营了吗？如果你能派部队支援……”
“军营里早就空了，我们的界线正在收到侵蚀，大家都不断往主城这边退……现在敌军们也打到了主城。”
沈之初有些失望。
喃喃自语般道，“陆言会回来的。”
“待会要不要我再把你送回医院？”
“不用，我想走着去，看看情况。”
————
度青见到沈之初拖着一身狼狈回来的时候，简直要飞扑上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度青那么激动的时候。
他尝试推开度青：“脏，度青。”
“我马上给你准备洗澡的热水，还有……”
度青的眼神望他身后看。
沈之初知道他在看什么。
“陆言还没有回来……”
度青做了那么多年管家还是有眼力见，他看少爷脸上的表情，便不再追问，只是应了一声“明白”。
过后准备了饭菜。
沈之初确实几天来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但面对眼前这些美食，还是有些兴致缺缺，吃得不如平常那样多。
他现在更想快点前往医院。
度青把他送出门。
“少爷，如果有我能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沈之初苦笑：“不是让你叫我之初就好了吗？”
度青一直把他送到外面的街口。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现在到处都在打仗。”
“明白了，少……之初也是。”
医院布置下来的任务是要他到受到攻击的边沿地带查找是否还有受伤的人们。
领着小队，他踏入废墟。
与市中心还没有遭受到炮火的地方不同，简直可以说差别巨大。
谁曾想，这里曾经也一度繁华。
在这里临时搭建避难所。
接着还要用喇叭搜寻遇难者。
“呀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让沈之初一行人停下脚步。
他们立刻敏锐的捕捉到声音来源。
一位成员的嗅觉灵敏，他主动带路，往一处坍塌了一半的房屋走去，其他也默契的紧随其后。
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都听到了。
抽泣声越来越近。
总算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来人都心头一酸。
一个小女孩垂着羊耳，见忽然来了那么多人，受了惊。
她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嘴唇干裂得厉害，约摸才三四岁的样子。
她的腿似乎被落下的石头砸伤，还在流血。
她吓得说不出话。
沈之吃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小栀的影子。
他蹲下身子靠近：“小朋友，哥哥来帮你好不好？”
小女孩急得抓他，又哭了起来。
想要去抱她的时候也闹得厉害，甚至哭得更凶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分不清好坏，只知道凡是陌生人就都是坏人。
附近没有看见大人的身影。
判断她应该与父母走散了，至于父母的生死，就不得而知了。
小女孩腿受伤了，忍着疼也要挣脱沈之初的怀抱。
好在她个头还小，比较好掌控。
沈之初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抵触，只能耐着性子把她一路带回庇护所。
回到庇护所，小家伙也闹累了，加上她还不知道流浪了几天，再怎么样也没力气了。
成员给她递过来饼干，小心的灌了些水。
小女孩这才开始也写信任眼前这些带个口罩的怪哥哥姐姐们了。
处理伤口的时候也是疼得又哭又闹，两个人来了抱得住。
小女孩觉得自己受了苦，开始不理人了，缩在床角。
沈之初摸了摸口袋，是糖果。
他递了一颗过去。
“你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吗？”
小女孩迟疑了一下，点头，把糖果接过来。
“他们，不见了。”
沈之初一顿，“什么意思？”
小女孩光顾着吃糖果，没理他。
她的年纪太小，可能话都说不利索，在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不如等第二天推着她去找他“不见了”的爸爸妈妈。
小女孩出乎意料的记得路线。
大概这是回家的路。
然而目的地已然同周围一样，变成了一地的废墟，只有几处顶梁的柱子还在坚持没有倒下。
沈之初皱眉。
如果小女孩的父母真的在这里面，估计也不可能生还了。
“真的在里面吗？”
小女孩点头。
“妈妈过来抱着我，爸爸也过来抱着我，说要捉迷藏……”
她舔了舔嘴角糖果残留的甜味。
沈之初明白了她的意思。
按这句话来说，她的父母恐怕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已经……
小孩子的警惕心很弱，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已经和沈之初熟悉了。
她坐在轮椅上，脚还够不着踏板。
小手拉了拉哥哥的衣角：“你说，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呢？”
沈之初皱眉，随后扯出一个笑来：“他们，可能已经去了天堂吧。”
小孩子的理解来说，“死”的概念太浅薄。
“天堂？”
“嗯，那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你现在还不能去呢，要乖乖长大。”
“……”
小女孩沉默了几秒，忽然大哭起来。
“我不要，我要爸爸妈妈……”
“……”
沈之初于心不忍，他把小孩子抱起来，轻拍她的背，试图哄她。
然而小家伙却哭个不停，怎么说都没办法，越哭越大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跟着想哭了。
生离死别，这不是一个小孩子所能理解的。
“讨厌，爸爸妈妈……”
小女孩咬字并不清楚，说得含糊不清，大多数都是扯着嗓子哭。
回去的时候又是眼睛通红。
“队长，今日在靠湖边的居民房废墟里发现两个老人，似乎是夫妻，但怎么都不愿意跟我们回庇护所。”
沈之初一回来就要处理事情。
好在小女孩哭累了，拜托了个女队员哄着也就睡下了。
去到现场。
“哎呦，我们没时间去了……”
“我们没有受伤没有生病的……”
远远的就看见两背都已经弯下去的老人一脸无可奈何的跟劝解的队员解释。
“怎么回事？”沈之初皱眉。
“啊，队长，这两位老人说，要找儿子……我想把他们劝回去，但怎么都不跟我们走。”
不愿意回去就是为了在外面找寻自己的儿子吗？
沈之初换上一副笑来：“只要你们好好的在庇护所，我们会尽我们所能，替你们找到儿子。”
“哼！你们知道我儿子长什么样吗？”
老爷爷的语气并不客气。
这个辈分的老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执拗。
老奶奶则是一脸的慈眉善目，附和道，“哎呦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