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梧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手执赤霄剑，把那群妖魔打得抱头鼠窜痛哭流涕。
那个顶着柳清风外壳的家伙跪在他面前：“谢道长神功盖世剑术无双，在下心服口服，今后必痛改前非好好做人……”
然而话未说完，忽而一阵地动山摇，摇啊摇，把美梦都摇碎了。
床榻上，少年刚在梦中勾起了唇角，下一瞬又因为屋外的动静倏然睁开了眼。
难道是妖魔攻上来了？
谢梧想到此处，神色一凛，提剑下了床便要往外走，又被幼猫咬住了衣角。
“喵~”
无法，他只得一手捞起猫塞怀里，匆忙间，神识扩散开来，循着灵力波动的源头赶去。
子时已过，在无双殿内却无需掌灯，所有长廊屋檐下的风灯皆由巧妙的机关设定，会燃至明日太阳升起。
谢梧穿过一条长廊，终于在茫茫大雪里瞧见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化神期修士的目力自是极好的，远远便看清了两人的面孔。
蓝色的是秋月白，黑色的是玄蝉。
还有一抹红色的身影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上，满头淋雪，唯恐天下不乱般在一旁拱着火，正是陆长风无疑。
“师兄，这儿。”陆长风朝他招了招手。
谢梧嘴角一抽，本要上去劝架，莫名拐了一个弯，跃上了屋檐，在陆长风身旁坐下。
“怎么回事？”他道。
陆长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还能是怎么回事？争风吃醋呗。”
谢梧缓慢地眨了眨眼，眨掉了长睫上的细雪，头一次觉着自己的脑子有点痒。
为何他参加了这么多期恋综，从来就没看出秋月白和玄蝉之间有问题呢？
难道是玄蝉在重归正道不喜欢他之后，看上了秋月白的心上人？
谢梧眼睛一亮，他想起来了，先前在长山门回答弹幕问题时，秋月白分明就有一个爱在心口难开的心上人。
那么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只是恋综里参与的两个姑娘加上司徒前辈，他还真的猜不出来是谁。
谢梧低声道：“你知道多少？”
陆长风挑眉：“师兄你不打算去劝架么？”
“小打小闹罢了……”谢梧刚说完，忽而觉出不对劲。
若是小打小闹，方才那么大的动静是从何而来。
谢梧：“不对，你方才难道没有感受到什么动静？”
“嗯？师兄不是偶然走到这里来的么？”陆长风更惊讶了，大雪纷飞里还要摇着扇子，“他们两个打架归打架，可没想吵醒旁人，周围早已设下结界，如何会有动静？”
见谢梧面色凝重，陆长风也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笑意。
像是印证他的猜想，谢梧刚打破周遭结界，一声凄厉的惨叫便掺杂在风声里呼啸而来。
谢梧顾不上旁人，御剑追去，最终在苍白的雪地里瞧见一道被人拖行的血痕。
若是普通妖魔，无双殿的守卫机关绝不会察觉不到。
谢梧面色微沉，极速朝前掠去，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堵到了拖着人要走的狐妖。
而狐妖手里的人，分明是那位侥幸活下来的合欢宗长老。
“谢道长！谢道长！救救我啊，快救我！我不想死！”被打断了双腿的年轻长老在看见执剑而立的少年后，被血污糊住的双眼骤然迸发出光亮。
狐妖被他吵得心烦，五指成爪便要去挖他的舌头，却被迎面而来的凛冽剑气逼退三丈。
“谢梧，看在少主的面子上，我们妖族并不想与你为敌。”狐妖似笑非笑，妖异的面容杀意毕露，“别多管闲事。”
谢梧虽不喜合欢宗，却也不能任由这群妖在无双殿的地盘上胡作非为，“若我非要管呢？”
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秋月白此前交与他的信号弹，发射在天际上，烟花如流民般炸开。
“既然来了，便留下吧。”谢梧说完，执剑攻去。
那狐妖虽修为不俗身法敏捷，无奈谢梧头一次与有名有姓的妖怪对敌，浑身都处于兴奋状态，剑气更是大开大合，叫人根本无法正面与他交锋。
多次狼狈躲开后，其余人亦赶到了。
按理说，狐妖若是孤身闯入，绝不会与谢梧硬碰硬，逃命才是最要紧的，但却硬是接下了谢梧的剑，就像是在拖延时间。
直到熟悉的琴音穿透雪雾狂风灌入耳朵，狐妖这才从谢梧剑下逃离，随意擦拭掉唇边血迹，拎起角落里嚎叫不止的合欢宗长老便走。
赶来的众人欲追，却发觉肢体不受控制，竟亮出武器朝谢梧等人攻去。
有人踩着松软的新雪，不紧不慢走到唯一不受琴音影响的谢梧面前。
仍旧是那一袭绿色长衫，眉眼温润如玉，轻笑道：“抱歉，少主想要的人，你们救不了。”
有不知情况的无双殿弟子勃然大怒：“宋九卿你这个叛徒，你竟还敢回来！”
“妖魔的走狗！”“叛徒！”
“谢道长，你还在等什么！杀了他！”
宋九卿看了一眼那名弟子，于雪地里盘腿而坐，古琴置于膝上，眼皮半垂，指尖轻拨。
琴音一出，除却赶来的玄蝉秋月白陆长风三人，在场所有无双殿弟子皆双目空洞无声，竟随着琴音起舞，转而朝谢梧攻去。
谢梧收了剑，赤手空拳，一个接着一个，将失去理智的无双殿弟子打晕。
红衣猎猎，是这苍白的夜色里唯一真切的剪影。
琴音未停，身后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无双殿弟子，谢梧有些头痛。
狐妖都走了，宋九卿还没玩够？再不走待会可走不了了。
直到他听见宋九卿弹错了一个音。
青年叹了口气，“曲艺不佳，诸位见笑。”
宋九卿说罢，站起了身。
就是此刻。
谢梧骤然拔剑出鞘，朝宋九卿刺去，谁知青年身影如流云般后撤，应是用了什么传送阵法，眨眼间没了踪影。
谢梧站在原地没动，耳边皆是无双殿弟子愤慨不平的骂声。
直到秋月白冷着脸将人都赶走，谢梧与他对视一眼，见他点头，这才挪开步子，弯腰捡起那张被他踩在脚底的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