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特小说>游戏竞技>游戏网恋不可取>第97章 火光

  十二月份,崇明市彻底降温入冬了。

  阮辛臣某日下班买回来两条围巾,同样款式,一条浅色一条深色,浅的给了江惟,深的他自己留着。

  每天早上,江惟都会被裹得严严实实,再被牵着一起出门。

  学校办公室其实有空调,门窗关严实后很暖和。李老师看着浑身严丝不漏的江惟,十分疑惑:“江老师你不热吗,要不把围巾手套脱了吧?”

  江惟心虚地笑了两声,“最近感冒了,身上发冷,穿多一点舒服。”

  ……其实是因为他身上有些见不得人的痕迹。

  以前还只是脖子上有,穿个高领的毛衣就行,最近阮辛臣不知道为什么爱咬他的手,尤其是有痣的右手,连亲带咬,看起来惨不忍睹。

  江惟抗议了,结果阮辛臣倒打一耙:“痣长在那里不就是让人亲的。”

  江惟:“……”

  跟阮辛臣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戴手套遮掩一下。

  气温降低之后,葱兰盆栽不能放在一直放在阳台,得转到室内补光防冻。

  江惟第一次养花,生怕把花养死了,在网上查找各种葱兰的养护知识,态度兢兢业业。

  翻找百科时,他无意间看见了一则简介信息。

  [葱兰别名葱莲、玉帘、风雨兰,石蒜科葱莲属植物……喜阳光充足,耐半阴……]

  [洁白的花朵有着美好的祝愿寓意,代表幸福、和谐、美满和吉祥……花语为纯洁、期待、初恋……]

  [携手一生的伴侣]

  江惟怔愣地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半天,直到手机自动息屏也没回过神。

  此后,每天和阮辛臣待在一起时,江惟都会盯着人发呆,等阮辛臣有所察觉,又迅速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周末出门逛公园时,江惟依旧在悄悄偷看。

  阮辛臣侧头望向路对面,江惟也不由自主地顺着他视线望过去,什么也没看见,不明所以。再偏回头时,目光撞上了阮辛臣黑润润的眼睛,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阮辛臣很肯定:“你在看我。”

  江惟眨了两下眼睛,故作镇定道:“……你长得好看。”

  “是吗。”阮辛臣语气平静,“你看着我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在邀请我做点别的。”

  江惟的手心被轻轻捏了下,跟触电一样,他立刻不敢看了,埋下头装作认真看路:“没有,绝对没有。”

  阮辛臣看了他一会儿,暗示:“我想回家了。”

  江惟拽着他走:“……刚出门回什么家!”

  下午的时间,两人去市中心美术馆看印象派油画展。

  画展策划别出心裁,观展时能从一系列画作中识见艺术伴随历史的变迁过程。大多数作品江惟以前在各种相册或画集中看过,但看见实物原作时,又是另一种难以言述的震撼。

  阮辛臣对美术史知之甚少,江惟就充当解说,阮辛臣提出一两句问题,江惟也会轻声缓语耐心解答。

  听着听着,阮辛臣的注意力就从墙上的画作挪到了身边人身上。

  涉及自己擅长的领域,江惟嘴角不自主噙着点笑意,眼神也是熠熠明亮的。

  阮辛臣忽然想到:在校给学生上课时,江惟是不是也这样。

  江惟讲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侧过头只见阮辛臣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有些无奈:“你真的有在听吗?”

  阮辛臣:“在听。”

  江惟不信:“那我刚才说什么了?”

  阮辛臣把他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顺带还附加了自己的看法,回答得滴水不漏。

  江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令人省心的好学生,心里正唏嘘着,听阮辛臣问:“江老师还有什么要考的?”

  江惟:“……”

  他是老年人,玩不来这种play,艰难地蹦出一句:“你不要这么叫。”

  “那怎么叫。”阮辛臣又开口了,“不是老师,那就是老……”

  江惟当即捂他嘴,阻止他说出后半个字,深吸口气并闭上眼睛:“好了,可以了,结束吧,这里是公共场合。”

  逛了一整天,回家时已经是夜晚。

  依旧是并携行走在河畔边上,江惟盯着自己胸前的围巾,唤了声:“阮辛臣。”

  阮辛臣:“怎么了。”

  他静默半晌,问出酝酿了很久的问题:“……你喜欢我什么?”

  阮辛臣侧眸看他:“你这几天在想这个?”

  江惟:“嗯。”

  阮辛臣说第一次见面就对他生出了好感,但江惟想不通为什么。他俩初见只是递了杯水,二次见到时,也就是在学校礼堂远远的听阮辛臣唱了首歌,再后来的街上偶遇,已经是几年后的事。

  “我一开始也没想过那是喜欢。”

  阮辛臣缓声开口。

  “只是第一次看见你后,我在想第二次是什么时候,第二次遇见,又想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江惟微愣。

  “想见你的念头一天比一天深,就成了习惯。”阮辛臣顿了顿,“后来你走了,我见不到你,可这个习惯却一直在,直到现在。”

  “——我想了三年,反应过来,这原来是喜欢。”

  这三年里,阮辛臣走过崇大校区的某些地方时,总会想起另一个人的身影。

  楼道尽头的某间教室。

  操场的某片角落。

  满是来往行人的某条街道。

  一棵树下的某处绿荫。

  阮辛臣没告诉江惟,他俩遇见的次数其实比江惟想的要多很多,只是江惟从来不知道,又或是忘了,只有他清楚记得。

  可他当时也没能认识到感情的存在,等意识这件事时,江惟已经离开学校很久了,他们就这样彻底错过。

  直到游戏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他们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相遇,从初识到熟识,再一点点和现实建立连接,最后彻底重合。

  游戏与现实的锚点是他们本身。

  江惟怔怔地看着阮辛臣。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新生军训的时候吗?”

  阮辛臣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猜。”

  江惟最近网购了很多东西,单反相机、相框相册、以及各种摄影相关的理论书籍。

  阮辛臣问起时,他笑着回答:“突然想学摄影了。”

  从基础理论、构图技巧、到后期调色,江惟学东西很快,又有审美基础,因此上手不算太难。

  他先拍了些深景练习,江岸、崇山之类大场景拍的最多,之后是葱兰还有阮饭,全当静物拍特写。

  摸索到一点门路后,镜头开始试着对准阮辛臣。

  有满意的照片,就洗出来,夹进相册里。

  相册被放在书架最上层,比江惟翻得最多的那本建筑史还要前面。他偷偷存了许多照片在里面,之前在崇山的合照也在其中,没给阮辛臣看过。

  相比阮辛臣,自己确实是一个记性很差的人。

  江惟心想。

  但他可以用些别的办法把事情记下来——这是上次和阮辛臣看油画展时他忽然想到的。

  除此以外,也有其他方式。

  网购的快递盒大大小小,乱七八糟,江惟定制的东西也到了,混在其中并不起眼。他带回来时装的若无其事,没引起阮辛臣的注意。

  半夜三更时,趁阮辛臣睡着了,江惟才轻手轻脚地起床。

  他将阮辛臣的手小心地从被子里捞出来,阮辛臣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江惟霎时间浑身僵住,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敢偷瞄了一眼,见人没醒,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试东西。

  不错。

  还挺合适。

  江惟放下心来,将东西取回原位放好,躺回去睡下。

  等到江惟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黑暗中,阮辛臣的拇指指腹才略微碰了下中指根部。

  他平静地睁开眼睛,将熟睡的江惟往怀里带近了些,后者也无意识地朝他靠过来,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皮肤上,像是羽毛在一下一下地轻挠。

  阮辛臣盯着江惟看了许久,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抱住轻轻地蹭了蹭,也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江惟是被硌醒的。

  梦里他始终感觉有个什么东西戳着自己后腰,躲也躲不掉,身体也动不了,半梦半醒间十分不舒服。

  江惟逐渐变得不耐烦,最后反手将其抓了个正着。

  下一秒,阮辛臣醒了,江惟也瞬间清醒了。

  “……”

  “……”

  空气相对静止了三秒钟。

  江惟艰难地开口:“你硌到我了。”

  阮辛臣:“你再握一会儿就不硌了。”

  江惟当即想把他踹下床,硬生生忍住了,绷着声音咬牙切齿:“你不能克服一下吗?”

  “克服不了,成年男性的正常反应。”阮辛臣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帮我解决一下好不好。”

  江惟:“……不能自己解决吗?”

  阮辛臣言之有据:“有事一起解决,你答应的。”

  江惟:“……”

  这算什么需要一起解决的事情?!

  他内心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态度松动了一些,某个人又开始得寸进尺:“这次可以用腿吗?”

  江惟忍不住了,狠狠给了他一腿,两个人在床上打了起来。

  十二月月末,崇明市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下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渐渐停了,街道上累了不薄不厚的一层积雪。

  秦宇深之前在兴都没见过积雪,兴奋地跟第一次荡进原始森林的大猴一样,拖着室友堆雪人打雪仗,还拍了不少照片分享在归隐的公会群里。

  其他人也纷纷贴出自己所在地的雪景,公会里有不少南方人,个个表示羡慕嫉妒恨。

  圣诞节过后,很快就是元旦。

  崇大这一届照旧有跨年晚会,作为新生的秦宇深和作为班助的程杰都必须参加。江惟和阮辛臣有三天假期,足够过二人世界。

  崇明市内能去的地方他俩都逛的差不多了,于是江惟上网搜索“约会地点”,想了想,又添上前提条件“男生和男生”。

  高赞答:[酒店]。

  江惟:“……”

  危言耸听,荒谬至极。

  他去问了阮辛臣,后者提议去崇山看跨年烟花展。

  出发前,江惟检查了必要的东西,还带上了相机。看见抽屉里藏着的方形盒子时,犹豫片刻,也揣进了口袋里。

  阮辛臣已经喂完猫在门口等他:“好了吗?”

  江惟点头:“走吧。”

  烟花展在晚八点,下午四点多时,两人就从山下出发,不疾不徐的往山上走。

  深冬的天总是黑的很早,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山上已经黑幢幢一片。但山道上都是准备去山顶看烟花的游客,成群结伴,气氛并不冷清,甚至有些热络。

  晚上七点半时,他们到达了山顶。和上次来时一样,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待着。

  就着开阔的视野,江惟拍了几张夜景照片,选照片时,和阮辛臣凑在一起挑选。

  呼出的白气交融在一起,空气是冷的,涌入进肺里,却让浑身热乎起来。

  越临近八点钟,山顶观景台上的人越来越多,男男女女,或老或少,簇拥嘈杂着等待新年的到来。

  “还有多久啊?”

  “两分钟吧……”

  江惟听见不远处人们的谈论声,看着手机莹亮的屏幕,又将其揣回外衣口袋。

  要到时间了。

  他静静地盯着远处的城市夜景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阮辛臣,我冷。”

  闻言,阮辛臣朝他伸出手。

  还没来得及碰到,却被主动地握住了。

  手指忽然触及到一抹冰凉的弧度,一个环形的饰物被戴在他的中指根处,与皮肤刚好贴合。

  江惟抬起头。

  在他身后,一道竖直的火光擦破夜空。

  ——下一刻,巨大而璀璨的烟花在两人上方骤然绽开,照彻整个黑夜。

  漫天霓虹接踵而至,织就一场宏大而炽热的盛宴。人们欢呼着,人们仰望着,拿出手机和相机拍摄记录下这难忘绚烂的瞬间。

  阮辛臣却再无心关注其他,他早已被手上的饰物摄住了心神。

  一枚白金戒指,戒身夹镶着方形切工的蓝宝石。

  “新年礼物。”

  江惟解释。

  他看向阮辛臣,目光里揉着细碎的火光。

  “新年快乐,辛臣。”

  周遭人声鼎沸,烟花炸开的声响连绵不绝,却压不住心跳的震动声。

  阮辛臣久久不能言语,好半天时间,才缓声问:“只是新年礼物吗?”

  他在明知故问。

  他明白江惟的意思,他想让江惟亲口说出那句话。

  其实在很早之前,阮辛臣就有过和江惟一起在现实里再看一场烟花的念头。

  他不像表面上那么宽宥大度,对于江惟曾经的淡忘,他耿耿于心,无法排解。

  他甚至有过很多不好的想法:比如有一天他们分开了,无论是游戏内还是游戏外,江惟看见烟花都会想起他,想起这一段浓墨重彩最热恋的时候。看见随处可见的葱兰、看见任何一只猫,他都必定想起自己。

  感情难以预估,他必须不停地留下印记,一遍一遍地循环加深,以此得到安全感。

  直到江惟这辈子再也不能忘记他。

  江惟注视着阮辛臣,嘴唇翕动着,说了四个字。

  “我没听清。”阮辛臣眸光闪动。

  江惟觉得他是故意的,又好气又好笑,只能上前一步,仰头朝人靠近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很近,江惟几乎是咬着阮辛臣的耳朵在说话。

  “我喜欢你”

  “——这次听清了吗?”

  回应江惟的是阮辛臣突如其来的拥抱。

  他整个人都被阮辛臣裹住,温热的气息笼罩了他,甚至有些滚烫。

  “嗯。”阮辛臣轻声回应,“我也喜欢。”

  他们不会再分开。

  这场烟花展一直持续了很久,似乎要将漆黑的夜空燃尽,落下的星尘铺满潮水不息的江河,随后流向这世上所有地方,将余热带至每一处角落、每个人心间。

  火光消弭时,他又获得了一个吻。

  这是旧年的第九十七个。

  新年的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