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徐谌特意没有喝酒，在找到宋意的车后，自觉让人坐上了主驾。但不等他启动引擎，宋意的话语在一旁响起。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因为这是个小惩罚啊，谁让意哥把我忘了。”
“我没有忘，你的惩罚不合理。”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生效，还是心绪的起伏导致，此刻的宋意情绪总是异常外露，偏偏音色沉沉，让人轻易辨不出想法。
如果外人听到，或许会觉得宋意在不满，但徐谌知道他只是紧绷着的神经放松后，疲惫感浮现，单纯的没反应过来。
而等宋意从游神中脱离，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回一丝清明。他注视着眼前徐谌的面容，明暗分明的五官，如丝般的眼神细细描绘过眉眼鼻唇，直到终于一点点与记忆中青涩的少年对应，才嗔怪道。
“我没有忘……都怪你变化太大。”
“那意哥想怎样呢？”
听到宋意的狡辩，徐谌失笑，回望着反问，好奇对方会作何反应。但宋意却只是盯着他，不再言语。
于是静默持续，在徐谌以为得不到回应时，宋意突然轻哼出声，不满的命令。
“凑过来点，我亲不到你。”
顷刻间，徐谌的目光变得幽深，只因宋意的一句话，他的全部心神就都被扰乱。
可纵使脑海中划过无数个出格的念头，徐谌最终还是克制着，仅仅在对方唇角，印上了一个轻吻。
接着，他飞快地帮人扣上安全带，退回驾驶座。
深吸一口气，想要努力平复起胸膛中过度的跳动，可空气中好似都是宋意的味道，怎么也挥之不去。
随后，宋意漫不经心，却又好似带着挑拨的言语响起，让徐谌不再犹豫，发动车辆，驶向回程。
“阿晴被邀请去莫秋言家过节了，今晚不回别墅。”
今夜，徐谌再次踏入了宋意的卧室，但相比起上次，情势却是大不相同。
不再有克制，他们的动作热烈狠厉，仿佛身心都被对方侵蚀。
不再有掩饰，他们的唇舌极尽纠缠，仿佛灵魂都被对方汲取。
此时此刻，徐谌把宋意紧紧拥入怀中，心中的躁动迫不及待地宣泄着，满腔的爱意迫不及待地倾述着，一遍又一遍吮吸着身下诱人的玫瑰。
而对于这一切，宋意都默默承受，没有躲闪，没有逃避，连同对方滚烫的呼吸都附和着，连同对方汹涌的爱抚都纵容着，一声又一声出神般念着徐谌的姓名。
于是，在晦暗无光的房间里，仿佛时间都跑到天涯，仿佛岁月都流入海角，断断续续的低吟未曾停息，像十年多的爱慕未曾消逝，彼此的缠绵也永无抵达的尽头。
宋意如一叶扁舟，飘荡在名为徐谌的湖。
高二那年的校庆，徐谌第一次见到宋意，对方作为优秀毕业生受邀演讲。
体育馆内通风不好，相邻班级的座位又挨得很近，人潮拥挤，空气凝滞。
闷热让所有人都不免浮躁，可台上的青年西装革履，一丝不苟，整齐又端正。
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中，隔着几个班的距离，迟到的少年鹤立鸡群，与台上灯照下浑身带光的青年骤然对视。
“……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却是当下最优的道路。不要甘愿被困于一方天地，你们应该去往更高的远方。”
演讲已经到了尾声，徐谌只听到了这短短的两句话。
可仅仅这一个瞬间，徐谌仿佛自己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开来，能感知到的只有那人清亮的声音，平静的神情，与那违和、暗含悲伤的眼眸。
徐谌甚至觉得，青年像在透过自己，怀念着另一个人。
“谌哥？谌哥！”
突如其来的叫喊把徐谌拉回现实，只见同样躲在班级后排的绍南正抬头望着自己。
“干嘛不坐下，主任都盯你半天了。”
“走神了。”
绍南从前方捎来个椅子，徐谌顺势坐下，维持着表面的淡定，眼神却不曾从青年身上移开一秒，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幕后，才作不经意询问。
“刚刚那人是谁？”
“哎我和你说，此人可有来头了。”
听到徐谌问起，旁边的万兴一脸兴奋，迫不及待给出解答。
“宋意，宋氏药业的新任总裁。据说前阵子刚接手公司，目前也才二十出头，就读于燕大，金融与管理专业。”
“豪门世家，高智商高颜值，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引得女生一片尖叫，而且没听错的话还有男生的……”
万兴什么都好，就是个话痨，开口便会说个不停。平时徐谌还能当自己聋了，此刻却越听心里越是烦躁。
于是趁着老班和主任没注意，徐谌又悄悄离开体育馆，抵达学校最东边的树林，翻墙出了校园，走进巷道。
从高墙跳下的那刻，某种念头好似要在他的脑海中呼之欲出。
巷道不长，走上一两分钟，再转个弯，就可以看到大马路。
当徐谌走近拐角，却意外地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只是其中淡淡的笑意与亲昵让徐谌莫名心头一跳，促使着他加快了步伐，出了转角。
“你这小丫头现在可管不了我。”
此刻的宋意，左手电话，右手香烟，领带被扯得松垮，衬衫最上方的扣子解开，袖子也强行拉到了肘部，白皙的皮肤被勒出一圈红痕。
他周身的氛围不再冷漠，似乎这才是对方本身给人的味道，明媚又柔和，而不是校内台上，那位置身云端的总裁。
“反正你不许抽烟！”
电话那头是个女生，听声音与徐谌差不多大，吼出的这句话却气势十足，在寂静的巷道传得一清二楚。
“我要睡觉了，再见。”
“行……不对，阿晴你又熬夜。”
宋意皱起眉，想了想两国的时间差，意识到不对劲，但电话却已被挂断。
直到此刻，宋意才侧身看向一旁，不知为何始终不曾离开的徐谌，那位迟到的少年。
与此同时，徐谌也终于看清，被对方藏在衣领之下的秘密。
一枚玫瑰的刺青，生长于他的锁骨。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不过，你是翻墙出来的吗，这么多年那里居然还没修高些？”
青年眸中带笑，语气平和，徐谌却仿佛晃了眼，移开了视线。但殊不知，自己说出的话，让他看上去像只摇着尾巴，骄傲抬着头的小狗。
“修过了，但拦不住我。”
“啧，小同学你很嚣张啊。”
宋意嘴角勾起弧度，没有反驳少年的话。
“借个打火机，我知道你有。”
早在少年靠近时，宋意便闻到了，对方身上染着的几缕烟草气，混着洗衣粉的味道，清新又奇特。
“我十七了。”
才不是什么“小同学”。
即便这么想着，徐谌还是从口袋中拿出了打火机，递给青年。
宋意沉默着，点燃了一直夹在指间的手中香烟，假装没有听懂少年的未尽之言，在吐出一口气后，才忽然娓娓道来。
也许只是觉得一面之缘，又或者是看徐谌年纪小，就算说些什么也无所谓，总之宋意就这么开了口。
“我妹也十七，年纪不大嗓门倒不小。昨天我好不容易把她送出国，这下终于没人禁烟了。”
不知为何，徐谌在意识到刚才那一通电话里的女生应当是对方的妹妹时，莫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低落。
甚至，望着青年隔在烟雾后，藏在朦胧中的眼眸，他感到了无力的落寞。
所以不经意间，有些话不假思索。
“既然不愿意，为什么还要送她离开。”
长大至今，徐谌从未留住什么人，无论是对他照顾多年的外婆，还是对他不管不顾的女人，他一个都留不下，也不再想留下。
可他却仍偏执的认为，在意的人，在意的东西，就应该放在身边。这样才是最安全的，这样才能让对方永远无法离开。
宋意垂眸，深深注视着少年幽亮的眼眸，徐徐道：“很多时候，我们的意愿对他人来说并不重要。”
“可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强大起来，把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失去只是暂时的，当拥有足够的能力，你想得到的，终将是你的。”
说起这番话时，青年仿佛又变回了那位高傲的总裁，雄心勃勃，胜券在握。但很快，他便收敛了气势，开始漫不经心、好暇以待的观察起陷入思考的少年。
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宋意觉得时间差不多后，才抬手摸了摸眼前盯了良久的发丝。
“回去好好学习吧，别再抽烟了。烟是成年人的玩具，小同学就别碰了。”
手感真好，像在摸小狗毛。
宋意想着，是越薅越起劲。
其实，徐谌的成绩没有宋意想象的那么差，他只是不爱待在学校，不服管教。
就比如现在，回过神的小同学没有立刻避开青年放在他头顶的手，反倒顺从的低头。
然后看准时机，抢过了青年另一只手中的烟，强势熄灭。
“你才是，少抽烟。”
丢下一句话，少年在宋意诧异的目光中转身，往回拐入了巷道深处。
奔跑间，来时那个念头彻底破土而出，并于次日的清晨，将坠落涟漪梦境的少年唤醒。
暮色浓稠，夜空寥寥，万家的灯火是城市唯一闪烁的星辰。
宋意侧躺在床上，眼尾染着艳色，满身不堪的痕迹，向门外走进来的人招了招手，而后待对方放好碗，俯身靠近时，挑衅般捏住了对方的脸。
但可惜，罪魁祸首一点要悔改的意思都没有，任旧笑得一脸餍足，还伸手摁住了宋意的腰。
“意哥，要我扶你起来吗？”
“我自己来。”
宋意没好气的拍开某人的狗爪，做起身，看向床头柜上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意哥，元宵节快乐。”
徐谌边说，边端起碗，勺了一颗雪白软糯的汤圆，轻轻吹散热气，放到宋意嘴边。
“元宵节都过去多少个小时了，亏你还记得让我尝一口热乎的。”
虽然嘴上吐槽着，但由于忙于工作，没怎么吃东西，晚上又被徐谌折腾了那么久，宋意此刻是饿得很，也就接受了对方暗搓搓的殷勤。
一碗暖洋洋的汤圆下肚，宋意感觉整个人身上的不适都缓解不少，便开始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
“小同学，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想来是喜欢的，不然不久前也不会反应那么明显。
宋意是存了些打趣心思的，但他忘了某人是只臭不要脸的小狗。
“喜欢啊，我不介意你往后一直这样，但只能对我这么称呼。”
徐谌握上宋意的手，眯着眼。
“如果我还对别人这么称呼呢？”
“意哥是还想继续吗？”
宋意看着徐谌逐渐危险的神情，感受着身体上还残留的不适，最终还是默默收回手，坚定不移的拒绝了。
怂完，自己又有些不甘，委屈上了。
“你这家伙到底吃什么长的，当年明明比我矮一些的。”
徐谌对宋意岔岔不平的样子有些无奈，向前贴着对方，抱得更紧。
“可能是因为跟着老韩一起训练吧。难道意哥不喜欢吗，长得高我就可以守在意哥身前，保护意哥了。”
“……也没说不喜欢。”
宋意的强大让他相对独立，宋意的强大也让他更加多疑，所以他从未毫无保留的把自己袒露给任何人。
但是不可否认，徐谌的怀抱温暖坚实，让人心安，让人沉沦，让人情不自禁把全部交付。
宋意依靠着徐谌的胸膛，低声嘟囔，决心不再搭理这心机的茶味小狗。
徐谌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抬起了宋意的脸，直视对方的眼眸，不给一丝一毫躲闪的机会。
“意哥，那时候你透过，在我看谁？”
突然被徐谌提起，宋意犹豫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不是不能说，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望着对方藏在强势动作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下巴的忐忑，宋意含着笑意说出了口。
“我在看，从前的自己啊。”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是出了神的。那是我高中毕业后第一次回校，因为送阿晴出国心情很闷，就想来换换心情。本来一无所获，但幸好遇到了你。”
“阿谌，你是我曾经不敢奢求的肆意青春。”
宋意回忆着往昔，语气怀念，不曾有半点遗憾，可被夸奖的徐谌却怔住。
直至爱人不知何时停住了话语，亲吻落在他的唇，徐谌才骤然回神，更加激烈的回应着，虔诚的答复。
“宋意，你站在那里，就是我整个青春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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