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不像。
他仅仅是疑惑一瞬, 便不再关心，只是静静地看着青年进入一所盲人学校，关上大门, 然后笔直地来到一处宣传栏前。
青年微微睁开眼, 一双漆黑的瞳孔没有焦距，但莫名给他一种, 对方正在“看”宣传栏的错觉。
上面有什么？
蒋凛眼珠子动了动。
从他的角度, 只看到宣传栏上一堆排列整齐的模糊的图片。
良久, 青年转身，面带微笑地扭断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丧尸的脖子——直到再无丧尸。
落日熔金, 在他身上投落温柔倦懒的光。
他站在一群皮肤青紫, 面目狰狞的尸山血海间, 弯起的眉眼无比温柔, 仿若慈悲的菩萨在超度亡魂。
紧接着, 十数具尸体升空, 悬浮在青年身后, 跟随他来到一处仓库模样的地方。
青年敲门。
蒋凛是特种兵出身，熟知唇语。
因而他看出青年在说：“齐姐、方哥，我回来了。”
仓库的门很快便被打开。
一群双眼无神的盲人出现在门内，为首的女生表情惊喜：“小楚，快进来, 小心被丧尸听到声音！”
而这个叫“小楚”的青年则微笑着宽慰她：“齐姐别担心, 学校里的丧尸全被我杀死了，学校现在很安全。嗯, 我顺便把老师们带了回来。”
“老师们还活着？！”一众盲人喜上眉梢。
“不。”青年的眼睫颤了颤, 说：“我把他们的尸体带回来了。”
霎时，仓库前一片死寂。
下一瞬, 一滴眼泪从盲人们无神的眼中滚落，最终化作决堤的潮水。
他们一开始或许还忌惮着丧尸，不敢发出泣音，只死死咬着牙默默垂泪。但很快意识到的确没有丧尸出现，便或捂着脸或蹲下来嚎啕大哭，哭得不能自已。
蒋凛淡漠地看着。
他无法理解这些人的眼泪，但知道他们很伤心。
失去了敬爱的老师，确实应该伤心。
只是……伤心是什么样的情绪？眼泪又是什么味道？
蒋凛仅仅好奇了一瞬，又漠不关心起来。
无所谓，反正他也体会不到。
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这个叫“小楚”的青年是如何分辨出自己的老师的。
他猜先前宣传栏上的图片是学校对老师的宣传照片。但他很确信，对方失明了。所以，对方是怎么“看”到照片的呢？
然后蒋凛惊奇地发现，自己这一次的好奇比先前多持续了几秒。
——新奇的体验。
但有什么意义呢？
蒋凛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默默陪伴着自己的同伴，许久才开口说：“我们趁着现在安全，将老师们安葬了吧？”
同伴们立即振作起来，纷纷应好。
青年于是将方便袋递过去，说：“不过在这之前，大家也要有力气才行。这是我今天找到的食物，大家分了吧。”
他的同伴们却没动。
为首的女生主动说：“楚承，食物是你找回来的，应该由你分配。”
其他人纷纷点头。
蒋凛心想：原来他叫楚承。
只见楚承莞尔，神色温柔：“大家现在能听到丧尸的叫声吗？”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摇头。
楚承便说：“我刚才说了，学校里的丧尸全被我杀了。我现在很强，丧尸绝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以后我还会找更多的食物回来。大家不用再为食物担心，所以食物也不需要分配，直接吃到饱就好。喏，齐姐，拿着吧。”
说着，他直接将方便袋交到那齐姐手上。
他的同伴纷纷动容地看着他。
一个高大的盲人说：“小楚，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快来找我，我一定不会拖你后腿的。”
他叫方众心，今年23岁，是队伍里年龄最大的一个，平日里对大家很是照顾。
“对。我们不会拖你后腿的！”
其他人纷纷应和。
“好，我不会客气的。”楚承勾唇，顿了顿又说：“好了，大家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众人于是不再忸怩，将袋子里的食物分了。
他们的确饿狠了，很快狼吞虎咽起来。
楚承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撕了一块面包慢吞吞啃着。
校园中的路灯一个个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们便商量起将老师们埋在哪里。
最后决定就埋在仓库边。
这群盲人坚决不让楚承动手，理由也很充分——楚承今天杀丧尸已经很累了，不如在旁边负责警戒；而且只是挖坑而已，他们虽然瞎了，但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好的。再说，呆在仓库里总不动弹，他们先需要舒络舒络筋骨。
楚承大概能理解他们的心理，于是没有拒绝。
仓库里就有铁锹，盲人们拿出来，在楚承的提示下开始挖坑。
整个过程乏善可陈，但他们却干得很认真。
待坑挖好，他们又齐心将一具具尸体放进去埋上。
掩埋时，楚承隐隐约约间听到了哽咽声。
等埋好，方众心操着沙哑又坚定的嗓子忽然说：“我们的命是老师救回来的，我们要连他们的份一起坚强地活下去！”
“嗯！我们不能死！我们死了的话，就再也没人记得老师们了！”
其他人纷纷应和声。
楚承听着听着，在脑内说：【111，查查这些老师还有没有亲人在世。】
【好的。】几秒后，111回复：【教授，我根据宣传栏里的人像进行面部识别，在电子户籍库找到了他们的个人信息和家庭地址。很遗憾，这些住所里没有检测到活人。】
这些老师之所以从事这个职业，大多是因为家里有盲人亲人。
但在末世，盲人的存活率可想而知……
楚承沉默片刻，轻轻对众人开口：“我忽然想起来，我们没有给老师们准备墓碑。现在条件有限，不如直接在木头上刻盲文墓志铭吧。”
“这个好！”方众心第一个响应。
其他人亦纷纷赞同，随即讨论起来。
沉重的气氛似乎一扫而空。
111不由感慨，教授真是越来越温柔了。
*
温柔。
蒋凛觉得这个词用在这个叫楚承的青年身上很恰当，又很奇怪。
恰当是因为，楚承的表现处处体贴着盲人；奇怪则是因为，对方一身气质似乎与温柔不搭。
他看起来应该居于天上，但他却行于地上。
天已经黑透，夜风有些凉。
蒋凛看到楚承招呼众人回去休息。
一个又一个盲人拄着盲杖，走进仓库。
楚承走在最后。
他忽然脚步一顿，停在门口。
紧接着，他扭头，俊美的脸庞精确地对准了镜头。
若非对方瞳孔无神，蒋凛差点以为他正跟自己对视。
那么，他在看什么呢？
蒋凛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下一瞬，只看到青年对着屏幕展颜一笑，双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
——晚安。
晚安？
蒋凛眼皮颤了颤。
青年在跟谁说晚安？
我吗？
他知道我在看他？
或者是他让我看到了他？
他认识我？
蒋凛检索记忆，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
当他再看向计算机时，只见青年已经走进仓库，只留下一道冷冰冰的门。
蒋凛盯着门看了两秒，猛然意识到不对——向来没有情绪的他，此时竟满脑子都是对方！他的情绪居然被一个素未谋面的青年牵动了！
真是……神奇。
蒋凛又盯着计算机看了许久，直到确认青年不会再出现，才缓缓闭上眼，再次入睡。
*
人类离开什么都离不开手机。
所以各大安全基地在稳定后很快恢复了电子设备的运营，当然，运营内容十分有限，民众们只能在基地范围内刷刷视频，玩一玩单机小游戏。
视频的内容也很寡淡，基本都是官方发布的正能量视频——某某领导发表了重要讲话、某某军队消灭了一处聚集丧尸等等。
而普通民众发布的视频都要遭到严厉的审核，一旦不符合价值观，不但会被禁止发布，本人还会被找上门。
这天一大早，楚双就从床上不甘不愿地爬了起来。
他的便宜“哥哥”楚承当初填报志愿时选的是朱大医学系，于是末日来临后，他因为是重点大学学生被军方救走，一来到X市安全基地就和老师学长们一起被丢进了实验室。
研究的对象还是丧尸！
虽然待遇好、工资高，但要知道这可是面对丧尸啊！万一这丧尸挣脱束缚怎么办？万一自己不小心被咬了怎么办？
偏偏他的父母还对这份工作十分满意，叮嘱他好好干，争取当上领导。
笑死，他一个学渣，冒领了便宜哥哥的成绩才进的朱大，三板斧都没有怎么当领导？靠拍马屁吗？实验室里都是真正的大拿，根本不吃那一套，还因为他老是犯错已经对他没好脸色了好吧？
一想到自己在实验室里既要受导师的气，又要心惊胆战地面对丧尸，而他的父母却靠着他的高薪吃吃喝喝开开心心，他的心里就冒怨气！
“叮咚~”
恰在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楚双打开手机，发现居然是官方在推送一个直播。
直播？
难道是军方要搞什么大活动吗？
说起来，前几天确实听实验室的前辈说官方打算收复首都什么的……
楚双一边想着，一边点开直播。
然后，他便看到一个青年手持盲杖大摇大摆地走在堆满废车的公路上，周围的高楼大厦与茂盛草木昭示着他正处于都市之中。
十几只膨胀了一倍有余的灰狼正悄悄接近并包围青年，一双双幽绿色的瞳孔泛着血腥残忍的光。
楚双蓦的瞳孔一缩。
楚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