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火锅，时针已经逐渐逼近十二。
酒足饭饱，难免犯困，演唱会团队早有准备，定了附近的酒店供人休息。如果想要回家休息，没有喝酒还清醒着的也会帮忙送人或是联系代驾。
钟元誓也不可避免地喝了两杯。
虽然意识还是清醒的，面颊却已经泛起红晕，眼底荡漾朦胧的水光，和比岛影视各具特色的艺人站在一处，并不会被他们身上的光彩磨灭，反而是几个艺人以他为首，如同众星拱月。
“王铮也——”
被围在中间的钟元誓喊人，朝他跑来，朦胧的水光有了聚焦的点，刹那明亮璀璨。
“喝酒了没有？”
钟元誓一个踉跄，王铮也急忙伸手去扶。
“要是没有喝酒，”钟元誓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踮脚趴住王铮也的肩头，“送我回家？”
夜风徐来，不远处的灯光模糊闪烁，那些望过来的面孔变成了模糊不清的马赛克。
在这一刻，清晰的只有肩上人的笑脸。
还是和以往一样笑成半月的眼眸，左脸颊的小梨涡都笑出来了，满脸期待地望着他，等待他应一声好。
以往他们就是这么回家的。
时间好像又倒退回到了过去，在每一次宴会后，他们会相携离开。
连西胜站在不远处感叹：“即使离职了，王助理和小钟少的感情还是那么好。”
“你不难受？”
向星澜作为东道主，就属他喝得最多，却还是神志清醒站得笔直。
连西胜：“我还行吧，喝的大多是饮料，多亏小钟少酒量不好不爱喝酒，咱们公司对酒桌文化也不喜好，大家喝个意思就行——其实你也不用每一次都喝得一干二净，喝少点没人会计较的。”
“没关系。”
向星澜轻声应着，眼也不眨地盯着远处离去的一双人影。
一眨眼，高个已经扶着矮个进了车内，好像是矮个说了什么，高个低下头去，忽地又起身退出来。
再一起来，脸上竟然罕见地红了，而且不是那种喝酒上脸的红。
向星澜能很明显地看到，这是从脸颊红到耳根，王铮也脸上是惊愕惊喜的混合情绪。
今天晚上，他见证太多次王铮也的变脸了，这对向来冷静没什么表情的王助理来说，是难得一见的情景。
猝然发现向星澜投射来的视线，王铮也很轻地提起了嘴角的弧度，而后再次弯下腰去。
车内，钟元誓的安全带已经自己系好，只是歪歪扭扭，安全带中间有一段卷成了结扭在一起，即使意识清醒知道这样很不舒服，钟元誓醉了酒的发软的身体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办法捋顺。
“就这样吧，”钟元誓有些头疼，不想再折腾了，“我们先回家。”
“这回又急着先回家了？”
王铮也俯下身来，刚才他想帮钟元誓系安全带，没想到这家伙不老实地扭来扭去，还趁机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交往这么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亲密动作。
说起来太过纯情，但这对钟元誓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原本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个直男，有朝一日陡然意识到自己弯得十分彻底，不知不觉喜欢上身边的助理，还要经由旁人点醒，才会反应过来。
对钟元誓来说，喜欢上身边的助理不奇怪，重点是他居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喜欢上了同性。
这个对钟元誓来说就更有冲击力，更让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就这么接受了。
孤独是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感受到的情绪，如果没有遇见王铮也，钟元誓大概会一直是一个人。
这个世界很精彩，钟元誓在这里可以说是慢慢改变了比岛影视原本的结局，自己的生活也随之改变。他尽力利用系统赚钱负担起病重的老钟总的医药费，即使一时半会破不了产，也会尽力做好所有的投资项目，为旗下的艺人和下属员工提供优质的项目经历，改善工作环境。
虽然钟元誓的初衷是想着比岛影视破产以后，这些员工能有一个漂亮的履历去往下一家。
这些事并不单单是想要亏掉系统资金才去做的，比岛影视在业内的只是中等水平的公司，这两年急速扩张，如果没能提供高于同行业的工资和福利水平，短时间也很招聘到相应的人才。
钟元誓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看到自己实行的福利能落实员工身上，自己也能获得成就感。
这是他为自己的员工做出的努力。
工作之余，钟元誓的个人生活是单调的。
工作带来的成就并不能完全排解个人生活的空虚。
上班的时候有各种各样的文件要审阅，不时还要去片场和分公司，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工作结束后，如果没有应酬，他是一个人回到自己的住处，枯燥地完成各种日常活动，最后躺上床睡觉。
周而复始，没有太多的意外。
不是没有交到朋友，只是还不能够亲密到完全去依靠。
钟元誓很认真地想过，比起所谓的直男坚持，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承认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才是更加真实的自己。
他本身就是喜欢纠结的人。
所以，自己一个直男弯了，并且喜欢上朝夕相处的助理，钟元誓觉得很正常。
他不是那种轻易会一见钟情的人，作为娱乐公司的老板，旗下艺人都是一张姣好的面孔，看多了他觉得也就那样，甚至他本身长得也不差，不会特意去注意身边人的外表。
如果他喜欢一个人，一定是这个人内里和他是契合的。
当他们相遇，漂泊许久的孤独灵魂会欣喜地震颤，志同道合地前往同一个目标。
有幸能够遇见这样一个人，应当紧紧抓住才是。
钟元誓只会庆幸幸而他醒悟得够早，而王铮也也不愧是他喜欢的人，不会吊着人故意不给个人准话。
他们好像两个分裂的拼图，严密缝合地拼合到一起。
车子一路驶入夜色深处，道路两旁的灯光飞快倒退化成流光。
钟元誓躺在椅子上，感觉鼻息间还有残存的酒气，这激发了他的勇气。
——刚才他好不容易迈出一步去亲王铮也，这家伙的反应居然是立即跳开！
这让自认为在这段关系掌握了主动权的钟元誓觉得有些挫败。
虽然吧，从一开始是王铮也暗恋他，但既然是两情相悦，钟元誓觉得自己也应该给予回应，主动一些。
难道是自己的亲得不好？
钟元誓在心底暗暗琢磨，思索等会要不要再找机会重新亲一次。
老实说，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前直男，本以为亲一个同性会很艰难，但在王铮也俯下身替他系安全带的时候，他盯着王铮也的侧脸，两人呼吸交缠，他能清晰看见王铮也浓密的睫毛与专注的眼神。
对方的整个身心都在他的身上，这样的满足感与成就感远远和工作带来的感觉不一样，内心就像被棉花糖填满了。
膨胀而甜蜜。
感觉还不错。
钟元誓不自觉咂嘴。
他不会介意再体验一次，等会下车的时候可以再试试。
熟能生巧，既然不熟练就多练，有朝一日，他们的关系还会更进一步，不局限于亲吻。
钟元誓越想越觉得接吻只是个开始，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看来以后下班回到住处，也不能只是机械完成生活所需的活动和家务了，还要多学点别的东西才行。
趁现在还记得，钟元誓摸出手机记录。
他内里清醒得很，只是手指不太灵活，努力了好几次，终于在搜索框打出自己想要找的知识。
先收藏一下，回家在仔细学习。
钟元誓撑着脑袋，感觉今晚明明没喝多少酒，不知为何酒劲如此厉害。
手脚又有些发软不太听使唤，还好他没打算今天就直接上本垒。
循序渐进，循序渐进……
“什么？”
驾驶座的王铮也忽然出声。
钟元誓猝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然直接念出来了。
酒精误人。
钟元誓眨着眼：“没……没事，就是想着怎么还没到。”
车子转了个弯，钟元誓所住的小区大门就在眼前。
钟元誓：“……”
“原来到了，那，那我先回去了。”钟元誓赶紧解开安全带，车打算给留王铮也开回去。
喝了酒的身体果然不太给力，明明已经给了一段时间缓和，还是没恢复过来，解开安全带都费劲。
王铮也靠坐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
敲打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哒哒哒的，格外清晰。
像是催促，又像是在闲适地敲打节拍。
心跳也随之同步。
钟元誓越解越紧张，暗恨自己的体质一碰酒精就发软。
——在男朋友面前连个安全带都解不开算个什么事？他可是要做强攻的男人！
“这么紧张吗？”
敲打的节奏停止，路灯照进车内的光亮被挡住，头上覆上一片阴影。
钟元誓停下动作，忽然意识到就是现在。
他可以不是能迅速解开安全带的强攻，但可以是抓住一切机会掌握主动权的强攻。
不等王铮也动作，钟元誓猛地抬起头，无力的手指勾缠住另一只探过来的手。
无需用力，王铮也顺从地被他带着往下倒。
两人四目相对，钟元誓闭上眼，摸索着印上另一片嘴唇。
这一次，不是偶然的错位，也不是歪斜着一边的面颊贴碰。
他们实实在在地在接吻。
沾染酒气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两个分开的阴影融合成一团。
没有太大的声音响动，只有轻轻颤抖起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