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元誓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局促过。
“王……王铮也……”
黑暗让人恐慌与不确定，钟元誓胡乱抓紧自己能抓到的东西。
他抓到的是一片汗湿的衣襟。
“我在。”
王铮也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钟元誓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哒哒的脚步声没有停过，钟元誓看不见前方的路，却能听到王铮也的心跳声有多快。
也许这其中也包含了他自己的心跳声。
麻痹酸软感已经过去，钟元誓能感觉到膝盖的疼痛，忍不住嘶声。
“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钟元誓咬着嘴唇：“没事，我觉得我……”
啊不对，现在是赶紧想办法解决自己的失明问题，找到理由糊弄系统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拖延卖出《绿水迢迢》的重播权。
“王铮也……迅鹰奖的提名公布是什么时候？”
没有回答，钟元誓不得不咬牙再问一次：“是什么时候？”
“两个星期后。”
“我……我觉得祝南嘉有机会能提名……赵老师说剧组会给他报，我们这边可以多给他做营销宣传……他的演技还是很受认可的……”
钟元誓说得断断续续。
他茫然地小幅度转动脖子，努力想要听清除了脚步声心跳声外的其他声音。
眼睛还是没有恢复……
是这个理由不行吗？
钟元誓心下忐忑，又开始补充理由：“只要祝南嘉得到提名，《绿水迢迢》这部电视剧肯定会受到更多关注，从历届迅鹰奖的提名得奖的视帝年龄来看，祝南嘉都是年级最小的那个……”
祝南嘉想要提高身价的最快捷办法就是有实绩，作为一个白纸一样的新人，能得电视剧圈内最权奖项迅鹰奖的提名，就已经超越很多演戏多年的却连一个提名都没有的老戏骨了。
飞奔的脚步忽然停下。
“到现在还在想着祝南嘉？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王铮也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当然很重要。”钟元誓想也不想答道，“他要是真的能拿奖，对比岛影视在业内地位的提升是非常大的。”
“是啊，”王铮也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你说得对，公司最重要。”
钟元誓眨了眨眼，眼前出现一个光点，黑暗的世界模模糊糊有了轮廓。
他很激动，又怕是空欢喜一场，担心系统的惩罚还没过，只能紧紧盯着一个点，祈祷不是幻觉。
胸口处的衣襟被越抓越紧，王铮也一低头就能看到怀里人苍白的脸。
那双时时带着笑意眼睛失去神采，细密的睫毛不断颤抖，难得显现出脆弱惊疑的一面。
本以为坚如磐石的心，就像被烈火烧过又被冷水冲过，终于敌不过热胀冷缩的定律，寸寸碎裂。
钟元誓又只能听到脚步声和心跳声了。
“王铮也……”
他有心想要说点什么，却找不到话题。
身边人没有回应，怀抱他的胳膊却是逐渐收紧。
钟元誓在无尽的黑暗中与另一只汗湿的手十指相扣。
冲出黑暗的楼道，透亮的天光照破云层，霞光辉映万千。
钟元誓睁开眼，强光刺激眼球，瞬间泪流满面。
眼前模模糊糊勾勒出一个熟悉的人影轮廓，原以为能平静下来的心脏再次狂跳。
“慢慢睁眼，不要着急。”
王铮也递过来一张纸巾遮住钟元誓的眼睛。
旁边的电梯叮的一声停下，下班的职员从电梯内走出来。
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几个认识钟元誓的职员快步走来关心问候。
钟元誓取下纸巾，他的眼睛已经恢复。
“小钟少下楼梯时不小心磕到了，膝盖不知道怎么样，去医院看看吧。”钟元誓一抬眼，就是王铮也冷静的神色。
如果不是衬衫后的汗湿痕迹，他一定会以为刚才的慌乱是自己失明时产生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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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元誓受伤住院的消息不知怎么的传了出去，膝盖不过是破皮流血的钟元誓原本只是打算在医院观察一天就出院，就这一天来来回回探望的人就没断过。
钟元誓：“……”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累。
他自觉膝盖没那么痛了，包扎一下回家休息几天就好，结果一个个来探望的人神情忧虑悲切，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双腿被截肢，很快就要过上靠轮椅走路的日子。
钟家就两个人，一个躺在病床上，另一个也躺在病床上。
钟元誓被迫躺在床上，觑着为他跑前跑后的人。
“其实我休息一晚上后感觉好多了，这些流程自己也能跑，不用特意麻烦你。”钟元誓打算这几天就在家里休息，居家办公。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钟元誓摸摸鼻子：“公司还好吧，怎么一上午来看我的人这么多？”
还大部分都是艺人。
“因为昨天是不少课程结束的日子，”王铮也答道，“刚好你昨天摔在楼道口被不少人看到了。”
所以消息才能穿得那么快，其他职员尚且还要上班，工作时间相对自由的艺人才能来。
钟元誓望天花板：“那也不用特意过来吧。”
王铮也往后侧一个身位：“向星澜来了。”
向星澜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还有练习生程和玉等人。
钟元誓接过他递来的花，有些无奈：“有一点我要澄清一下，我只是摔了一跤，不是瘫痪，你们不用那么担心。”
练习生的眼睛下意识往钟元誓的腿移去。
“真没事。”钟元誓说着就要下床。
然后差点没趴在地上。
幸好床头柜还没被探望者送来的鲜花果篮堆满，钟元誓才能扶着桌角不至于狼狈地摔下去。
“没事吧小钟少，”练习生很紧张，“要叫医生吗？”
“不用，就是腿有点疼，没什么力气。”
钟元誓重新回到床上躺好，透过层层叠叠包围他的人影，与在门边抱臂悠然而立的王铮也对视。
“小钟少？”
向星澜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王铮也有已经转身出门。
“没事。”
钟元誓没什么心情招待这些人，还是强撑着说了几句话客套话。
“既然课上完了就好好沉淀休息，接下来你们的工作还不挺多的……”
其实钟元誓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工作是哪些，只是回忆起艺人经纪总监之前说过的重点项目。
“我记得向星澜是在准备新专辑吧，今年下半年是要准备巡回演唱会了，新专辑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项目肯定是要拖到下个任务周期，因为这是必然赚钱的项目。
被点到名的向星澜猝不及防：“我……我想多挖掘一点个人特色，尝试自己创作。”
钟元誓转向程和玉：“公司这段时间应该给你找了不少本子，你看完有什么感想？”
程和玉显然没想到来探望上司还要被提问工作情况，幸而他脑子转得快，很快说说起几个剧本的区别，表示会多做比较好好考虑。
剩下的人钟元誓也问了几句，每个人的情况他都记得大概，每次都能踩到点，这一连串下来，就连原本最活跃这里默默那里看看的关奇原也不太敢动作了，跟着练习生悄然挪动脚步靠近门口。
门边传来叩门声。
祝南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果篮。
钟元誓：“来就来，还带东西……”
他和祝南嘉说着话，眼睛却尽力往外看去，无奈祝南嘉身后还有几个参与《绿水迢迢》的艺人，将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明明只是隔着一道门，以往他们甚至隔得更远，有时相距两地，钟元誓却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觉得别扭。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摔下楼梯时，也跟着摔碎了。
祝南嘉进来以后，钟元誓照旧问了他几句。
现在《绿水迢迢》的口碑正好，还有不少官方媒体撰写了文章，这对《绿水迢迢》接下来的奖项申报都是很有利的。
祝南嘉目光灼灼：“我都听小钟少的安排，钱我觉得够用就行了，怎么接戏小钟少说了算。”
也许粉丝会意难平，但在祝南嘉看来，他现在已经比他之前到处打零工还被老板嫌弃的生活好太多了。
现在的老板脾气好容忍度高，事事为他考虑，祝南嘉眼也不眨地注视着钟元誓，在钟元誓伸手要去摸手机之前，抢先从把距离他稍远的手机递上。
“谢谢。”
钟元誓握着手机却不动作，而是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回去吧，这么多明星聚在这里，万一让狗仔发现就不好了。”
阮妆是第一个应下离开的人，临走前还和钟元誓说，她最近看上了一个剧本，可能马上就要进组了，让钟元誓好好休息。
“我也是！”卢彬彬跟着道，“我也有一部男主戏马上开拍，明天签完合约就是剧本研读会了。”
钟元誓当然是通通应下，顺带鼓励一番。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一瘸一拐走出病房门，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明明关心陪伴他的人那么多，他的眼睛却始终找不到焦点，心下空荡荡。
钟元誓吸了吸鼻子，黯然转身。
“出来干什么？”
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钟元誓顿住，一回头，王铮也提着食盒站在后面。
“到吃饭点了，因为人太多我就自己安排了，要是不合口味你挑出来别吃。”
“怎么可能不合口味。”
钟元誓反驳：“我们在一起吃饭少说也有百八十顿了，我爱吃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有道理。”
王铮也带着人走进病房，刚放下食盒，就听钟元誓说要办理出院。
“我觉得我没事了，回家休养就行，”钟元誓观察王铮也的神情，小心翼翼，“就是可能要麻烦你公司和我家两头跑了，你……”
“不麻烦。”王铮也打断他，“应该的。”
“毕竟我是你的助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