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程和玉的投资相当于花钱买角色，钟元誓不需要回报，因此格外看重剧组的班底。
剧本那边交由程和玉和洪鼎义去选择，他只要出钱即可。
洪鼎义摸不清钟元誓的底线，吞吞吐吐找王助理探听。
“只要你们觉得合适，尽管来找小钟少就是。”
洪鼎义：“我是怕超出小钟少的预期，《BJG》卖那么低，搞不好要亏本。”
王助理：“小钟少最不怕的就是亏本。”
洪鼎义最终递过来的是一个历史古装剧。
是好几家业内不大不小的公司一起投资制作，讲的是某个历史名人的一生。
这种基调较为严肃的历史剧，主角都是资历较老的演员，演技扎实沉稳，很受电视机前的中老年观众喜欢。
洪鼎义：“这部电视剧虽然没有什么流量明星加入，但是一水儿的老戏骨，我和程和玉商量过，现阶段还是沉淀学习为主，他个人对于话题营销兴趣不大，更希望能踏实演戏。”
这种历史剧有基本盘，是中央台喜欢购买播放的电视剧类型，收视率稳定，但是讨论度不高。播完就播完了，不是年轻观众会关注带起话题的电视剧。
钟元誓没有异议。
想要上中央台的历史剧对场景道具的要求都很高，他这一笔资金的投入将会用在道具服装上。
合作定下后，钟元誓带着程和玉和剧组的几个重要人员一起吃饭。
“小钟少这种投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慷慨出资，就为了让手下的艺人有戏演……”
总监制的目光在从钟元誓移到程和玉脸上，摸了摸下巴。
他们这种正剧其实很少有年轻演员出现，没热度演技又撑不起来，所以即使是角色的年轻时期，制作方也更倾向于让老演员本人自己出演，多抹些粉打上强光，后期再磨一下片加个滤镜。有时候干脆就不做后期处理了，反正演员的演技足够出众，虽然容易被观众诟病，但因为收看的年轻观众不多，不会形成热门话题，所以制作方不会特别追求书一定要找到年轻演员。
“程和玉的角色我不会做太多要求，主要还是进组学习，”钟元誓说得谦虚，“小程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制作，我这边也会找老师进组带他，到时候还要请各位老师多多包涵才是。”
程和玉的角色戏份不多，到最终算下来也许还没一小时。
为这一小时的角色出资两百万，不求回报，总监制只在好几年前和煤老板拉投资的招商饭局上见过。
“早就听说小钟少人有意思又够义气，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总监制和钟元誓握了握手，他是好几方投资商选出来的，负责片场的日常事务，代表各方投资与导演摄像沟通。
这种多方投资的项目监制相当难做，每个投资方的要求不一样，他们发布要求通过监制传达到剧组落实，在这个途中，监制很可能两头受气。
剧组的人不能理解投资方的诡异要求，还会因为剧组的某些事务安排不周全埋怨监制。
钟元誓给钱又不提要求，这让总监制松了一口气，吃完饭还很热情地交换联系方式，说是有事尽管找他，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我手上其实还有好些项目，经常有剧组来找我做监制，”总监制说起自己的工作经历，“像我们这种幕后人员观众是看不见的，连带着有些剧组就不重视我们这些幕后的。特别是有些小成本项目，觉得这是能省的，于是干脆就不要监制了，随便找个人来做就行，但是小成本项目本来就难做，资金少，演员演技一般，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监制做监督安排，制作出来的片子只会更烂。”
总监制没有固定公司，是自己出来单干的，因此这种多方合作的项目才会找上他，因为他不会偏向任何一方。这种投资方多的项目，意味着掌握话语权的人多，谁都能对剧组指手画脚，到最后拍出来的片子号称投资大，预算足，最后拍出来的影片有可能不伦不类，抠图、剧情拖沓、戏服道具肉眼可见的廉价，也不知道钱被哪方吃掉了。
钟元誓听他说了一堆，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这让总监制大感欣慰，以往他和这些背后出钱的投资方讲道理，人家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只想按着自己的想法胡来。
剧组和投资方两边协调受气，总监制已经习惯了投资方用鼻孔看人，见钟元誓这么好说话，又说了自己的见闻。
什么认识了好几年的老演员明明演技不错却一直在跑龙套，演一部扑一部明明长得不错演技也过得去运气极差的年轻演员，还有好不容易凑钱买了版权最后却凑不齐一个完整剧组的导演，最后只能把版权转卖，眼睁睁看着别人拍成火了。
等到饭局结束，总监制喝得脸色发红，走路都站不稳，钟元誓面前的酒杯还剩下半杯。
程和玉没进组，需要比岛影视的艺人活动室休息。
如今BJG其他三人不在，向星澜跑通告基本不住在那里，只剩下一个练习生和几个不出名演员还住在那里。
把人送上出租车以后，钟元誓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到附近的超市选购好些生活用品，拜托超市送到比岛影视。
当然，他不会把所有的生活用品全送过去，他自己也拿了一些给自己用。
回家的路上，还不忘加满油。
现在的钟元誓对于巧立名目占用系统便宜这件事，做得非常熟练。
没办法，他的个人资金实在太少了。
还有一个月，等这轮任务周期亏本，他就能松口气了。
回家收拾完东西，又找事情消磨了一会儿时间，钟元誓这才打开收视率实时统计网页。
今天晚上《BJG》第一期正式播放。
《BJG》的相关营销钟元誓已经安排下去，短视频平台选取的是不符合原策划案内核的片段进行投放，比如嵇朗在车上听到要去小山村时的瞬间变脸和找人要拖鞋，或者是一次下车时的打闹和趁钟元誓不在时的偷懒吐槽。
这些内容和正片风格差距极大，即使有人因为花絮片段蹲点观看《BJG》，也会觉得相当无聊而关掉电视机。
如钟元誓所预料的那般，《BJG》一开始的十分钟就是整个节目收视率的最高点。
有不少观众吐槽是被短视频平台上的片段吸引而来，没想到正片这么无聊，特别催眠，实在看不下去。
很好，钟元誓很满意。
《BJG》现在的热度就虚假的，不少网友表示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完片段就够了，不需要熬夜看正片。
崖山论坛，生活板块。
【因为焦虑失眠睡不着，钱花了不少，一直都没好，没想到最后竟然靠它，不吃药不花钱，成功入睡！】
【@管理员，举报楼主发布不实广告】
【？？？楼上你看清楚标题，我卖东西骗你钱了吗？】
【虽然楼主没有卖东西，但是我还是要@管理员举报楼主发错板块了，我们这边不讨论娱乐八卦，麻烦楼主把帖子放到娱乐版块】
【同失眠人士，按照楼主的方法跟着去看《BJG》回来，只想说我推爆！建议焦虑失眠的朋友都去看，效果杠杠的！】
【我是楼主，来说说我的个人经历。我焦虑失眠有一段时间了，前几天因为失眠睡不着，就很无聊地换台消磨时间，偶然看到了《BJG》。平心而论，三个大小伙子长得挺帅的，但是他们不说话就在那里挥舞锄头种田，也是真的平淡，我看着看着，感觉内心平静了很多，居然就睡着了。】
【楼主还是晚了，这几天《BJG》已经是我深夜的陪伴节目。作为一个独自在校外的考研复习党，每个深夜复习完躺在床上，我都会打开《BJG》，有时候深夜忽然惊醒，看到节目里三个人很辛苦地劳作，内心都得到了安慰——不是每个明星都光鲜亮丽，轻松上节目就能拿到酬劳，他们也和我一样，需要很努力（注：楼主如果看完全程，就会发现个别吐槽片段，不是很多，只有一两句抱怨）】
【终于看到同好了！这节目糊到要死，短视频平台挺热的，投放了很多片段，但实际上看的人没几个，我在娱乐板块那边都找不到人一起交流】
【我工作特殊，上班的时间点和别人不一样，很多深夜节目我都看过。我觉得《BJG》这个节目就相当不错，没有那种嘻嘻哈哈的热闹，很适合深夜观看，看他们在地里种田，自己做饭，还有逛小山村，了解乡村生活，躁动的内心也得到了平静】
娱乐八卦板块。
【GJC男团洛州演唱会门票转让！突然有事去不了，转让一张门票，要求必须是GJC的真爱粉，私信我做题，我将根据问卷分数决定转让给谁】
【有没有人关注向星澜的行程啊，怎么感觉他最近上的节目特别多，他公司不管的吗？把人当机器人？给他安排休息时间了吗？什么吸血鬼公司不顾艺人死活？】
【某部历史古装剧有人关注吗？老戏骨齐聚，演绎我的历史男神，不知道能不能尊重史实】
【真是服了《BJG》的营销，这破综艺真的有人看吗？到处是这个糊团的花絮，就那个播放时间，看的观众都是脱发王者吧】
【楼上那个什么意思啊，我头发还好着呢，你不喜欢就不看，何必这么凶。我在看节目前也不认识BJG男团，我就是无聊跟我爸一起看他们种田，看着他们地里菜苗慢慢长大，还挺有成就感的，按照时间，下一期节目就能收获了，我还挺期待的】
【我只是很烦《BJG》的营销，这个团从团名到规划的路线，和GJC特别相似，作为GJC的路人粉，抢不到演唱会门票怒气暴涨的情况下，很难不迁怒】
【你们那些抢不到GJC男团演唱会门票发疯的粉丝，不如考虑下BJG？我刚才好奇搜索了一下，这个男团的新专辑还蛮好听的，我以前在路边偶然听过，但是不知道名字，现在居然又找倒了，还挺惊喜的】
【趁乱安利我们小糊团BJG：已经出走处于边缘现在去演戏的温柔可靠队长程和玉，上能爬树取蜂蜜下能抓鱼修土墙做饭超级好吃的全能舞担薄从白，大哥一走立刻登位作曲作曲精通各类乐器能屈能伸的创作才子嵇朗，以及最不省心气炸哥哥不偿命的队内老幺关奇原】
【疯了吗你们，BJG男团也就那样，还开演唱会，怕是门票都卖不完，底裤都要赔光。所以，我是来问一下，还有好心人出GJC男团的门票吗求求了孩子很需要，就想在夏天结束前看一场演唱会】
短视频上的《BJG》综艺热度极高，出现在很多用户首页，即使没有刻意关注，也能刷到视频。有些用户还根据正片中BJG男团与花絮中的反差，进行二次创作，制作了搞笑视频。
草莓碎碎念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自媒体不会单独经营一个平台，做一个视频在多个平台发布已是常态。
与其他自媒体不同的是，草莓碎碎念会根据不同平台的特性对做出不同风格的视频。同一个吐槽视频，短视频平台就会短很多，截图长视频中比较有爆点的两三分钟重新剪辑。
如今播放平台的影视吐槽区，在时停君上次和程和玉连麦直播后，他已经一跃成为影视吐槽区的一哥，接连与不少影视剧组合作，听说播放平台有意扶持他，想把他推出来代表影视吐槽区和其他平台合作。
这让草莓碎碎念很着急。
她家境富裕，本就是相关专业出身，大学时就开始经营账号，毕业后组建了团队，经营这么久，还是入不敷出，家里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还是隐隐表达了失望，希望她能脚踏实地，找个班上也行。
此刻她坐在办公室，看着后台的数据统计，有些烦躁。
她视频风格相对较为温和，对于很多观众来说其实是不够爽的，很早以前她就计划转型，奈何数据不佳不敢贸然改变，怕丢了原本的基本盘。
现在看和她同期的时停君居然抓住机会转型，心里要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下属送来下一期视频的选材，草莓碎碎念翻了翻，这些影视剧还是和以往一样，烂得千篇一律。
没意思。
她往后翻了翻，注意到一个专注做短视频剪辑粉丝不多的账号在发布《BJG》后热度暴涨。
草莓碎碎念：“这个综艺之前不是说过吗？挂羊头卖狗肉，内容无聊，节奏缓慢，想要吐槽都找不到特别好的切入点。”
当然，最重要的是没有自带流量的艺人，他们做了也不会有太多的收益。
“确实是这样，但是我们发现一些有意思的片段，比如说他们在老板面前和老板走了时候的表现完全是两幅面孔，还有就是连夜做的策划案被老板毙掉不予采纳，他们在这些片段中的反应都非常符合打工人的状态，发出来后热度特别高。”
“哦？”草莓碎碎念来精神了，“详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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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岛影视内部会议。
叶青声放出团综《BJG》的收视率统计图，向钟元誓发问：“小钟总助，我还以为你亲自去TUT电视台能谈一个令彼此满意的千万高价。没想到居然只卖了三百万，再加上分成，我们连本都收不回来。”
钟元誓镇定自若：“所以呢？三百万怎么了？”
叶青声：“三百万就是亏了你懂不懂？”
“你亏了吗？”钟元誓反问。
《BJG》分上下两期投资制作，上期由钟元誓出资制作，当然和叶青声没关系。
叶青声：“我们下期已经进入流程了，上期这个收视率，下期很难卖出去。”
钟元誓打开自己做的PPT：“虽然收视率与其他节目相比低了，但《BJG》比起以往的深夜档高了很多。正片收视率虽然一般，但是热度话题不断，特别是在短视频平台上……”
钟元誓顿了顿，基于前几次失败的教训，他一直很警惕突然反转。
这次是没有突然反转了，但是短视频平台上的那些视频，他这个看不见的老板热度也跟着水涨船高。
后期制作部还专门咨询过他的意见，问要不要继续投放BJG三人的摆烂花絮。
当然是不要了。
钟元誓对出现在屏幕前没什么兴趣，出名了他还怎么破产跑路？
于是，短视频平台上《BJG》综艺的节目组不再投放与钟元誓相关的视频，改成了BJG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到处闲逛和村民互动交际的视频，还有他们居然发现了一座废弃的老屋，在花絮里完成了心心念念的鬼屋探险。
这些内容都没有剪到正片中。
“我们做这个团综最主要的目的是炒热BJG男团，至于综艺能不能赚钱回本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现在，BJG男团的专辑销量上涨超过三倍，全平台的的搜索热度持续走高，还有不少代言找上门……”
钟元誓一项项数据念完，直面叶青声：“叶少爷大概不清楚，在你来之前，BJG男团的相关投资已经过亿，但是那些钱砸下去都没有现在这个过千万的综艺效果好。”
“是这样吗？”叶青声完全被钟元誓带着走，忘记自己在开会之前就想着要逼钟元誓承认自己输了，没有把综艺卖出千万元的价格。财务总监点头：“虽然综艺没有卖出较高的价格，但是这些损失完全可以从其他方面弥补回来。”
她递给钟元誓一个赞赏的眼神：“综艺看似是亏了，但是TUT那边因为节目超出以往深夜档的收视率，正考虑重播。”
叶青声提高声音：“重播？他们要定在哪个时间段？还是深夜档吗？”
“谁家有点热度的节目会在深夜档重播？”宣传策划总监解释说，“肯定是要定个更好的时间段，到时候可能还要重新商谈价格，小钟少卖这么低，是没有重播版权吧？”
当然没有。
钟元誓要在合理的范围内把价格压低，深夜档的广告收费本就不高，他要百分之十的广告分成，算下来比叶青声和TUT商谈的价格还低。
TUT电视台打算重新购买《BJG》的播放版权，这一次，是综艺采购部主任带着人来到比岛影视。
“小钟少，”综艺采购部主任笑眯眯，“又见面了。”
钟元誓对这个老主任很是感激，想来如果不是他的坚持，可能《BJG》都卖不出去，现在能再卖一次重播版权，他就算是想亏本，也没有理由拒绝。
——还好他做了两手准备，回头就往程和玉的剧组里加钱。
钟元誓暗自庆幸，听综艺采购部主任说：“小钟少你不诚实啊。”
“嗯？”钟元誓没懂，“我怎么不诚实了？”
综艺采购部主任：“也许不能叫不诚实，应该说是年轻人的谨慎。我看过你们原先的策划案，虽然从个人来讲，我是很喜欢你们的节目的，深夜档选择这样较为平缓的节目内容也很合适，但是你们自己在网上短视频平台放出的那些废弃片段，显然更适合现在观众的口味。”
钟元誓当然知道短视频平台上的花絮片段更好，不然他就不会做投放营销，把观众骗去蹲点深夜档的正片了。
TUT电视台决定重新购买《BJG》的版权，但是比岛影视要在TUT的监督下重新剪辑。
综艺采购部主任的声音平缓和蔼：“年轻人不想出错按照上面制定的策划案一板一眼执行，这是可以理解。但是这些花絮明明你自己也认为不错，不然就不会觉得可惜，会在其他平台放出来了。”
“比岛影视之前虽然没做过综艺，但也做过一些不错的影视项目，如今老钟总不在，小钟少愿意尝试扛起责任，就应该相信自己，我们内部审片，是有修改转圜余地的，小钟少大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试一试，指不定就成功了，我们给你安排个黄金时间段播放，千万买下版权，大家一起赚钱。”
“主任觉得我可以？”钟元誓讶异，“实不相瞒，我开始做投资项目还不到半年。”
“半年捧出一个顶流，手握现在今年为止最热的小短剧和网络大电影，这还不够吗？”
“我……我不知道……”钟元誓退后几步，脊背抵上一个胸膛。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成功，再加上经济压力，他会干脆选择失败亏本，甚至会避开那些有可能成功的道路。
如果不是在和叶青声对上，把自己往高处架，他压根不会想到要主动做营销。
毕竟按照他的逻辑，《BJG》这个综艺只有没人知道，才会扑得惨烈。
后面伸出一只手握住他。
钟元誓深吸一口气，捏紧那只手。
就像回到了小山村的那个夜晚，鼻息间是清凉的气息，手心温热，让他一下子平静下来。
“有时候，我觉得这个是运气，”钟元誓再次开口，已经恢复了坦然，“毕竟观众的口味有时候是如此的难以捉摸，而我需要的是虚心学习。”
老主任的好意他收下了。
钟元誓转过眼，余光看到白莽虎放光的眼神，以及叶青声紧走几步，挤到老主任身边去。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