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虎穴

  木野想学汉话, 这让邵叶很高兴。

  他没先回木野,而是起身去翻了翻今天带回来的那堆书, 厚厚一摞书中, 邵叶从中抽出来一本。

  木野不禁好奇:

  “这是?”

  封面上的字木野不认识,邵叶打开书本翻到第一页,那上面有汉字, 旁边还配有图案。邵叶把书本递给木野:

  “这是识字的书本。”

  他早就想让木野学习这个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书本, 这次正好在小摊上找着一本, 说起来,开这个小摊的老板倒是很有想法, 开在这种地方, 势必是卖给戈壁滩的人们的, 历史的趋势是民族大融合, 所以戈壁滩的人们学说汉话只是时间的问题。

  瑶氐语体系中没有文字的概念, 不过木野也能听个大概, 不过, 他是想让邵叶教他说汉话, 眼前这书本……

  “认字, 也是很重要的,”邵叶说得认真,于是木野听着:

  “我会汉字和汉话一起教你。”他说,瑶氐没有自己的文字,直接学习汉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从前的时代书本金贵, 只有抄本之类的, 但是他发现他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里, 雕版印刷术已经出现了,他刚才翻阅的书籍里,都是些这样的印刷方式。

  这是很好的,这意味着这个时代的书本想要获取并非之前那么困难了,也就意味着他下次可以寻找到更多的书本。

  木野的话,他很希望他可以学一学汉字,书籍用汉字记录,方方面面都有,如果木野认识汉字,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书本里有很多有用的东西,如果学会汉字的话,就可以自己去看书学习了。”他这么对木野说着,木野想了想,点点头,表示认可他的话。

  汉话……邵叶盯着木野,脑袋里想着,已经拥有一种语言体系的人,在学习起另一种语言体系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困难,邵叶当时学瑶氐语的时候也费了不少的劲儿,修宁是从小就有两种语言的灌输,所以现在两种话都说得不错,但是如果像木野这样的,从小到现在只说过瑶氐语,要让他来学汉话……

  邵叶想想,什么方法会快些呢。

  邵叶所了解的,古人识字,有形声,直音,读若,反切这几种,原理都很简单,但都需要认识几个基础字音。

  他想了想,抽出一张纸来,拿起在一边的笔,不一会便将整张纸写满了。这些基本都是基础字形,这个时代自然用的不是简体字,不过作为历史高材生的邵叶,对任何一个时代的字体字形都有所了解。

  木野看着邵叶写了满满一张纸,好奇地探过头去问:

  “这是……”

  “我先教你认这些字的读音,都是那本书上的,你结合着去了解意思。”

  “哦?”一说到汉话木野就提起兴趣了,他耐心地听邵叶讲着,努力把每一句话都明白地听进去。

  “木野比小学的孩子应该要乖多了。”小学的孩子也是学识字的,应该没有木野这么乖的。

  木野高大个个子蹲下来,靠着邵叶蹲在地上,正好看见邵叶手中的纸张,邵叶讲着讲着又偏想去,神游之时,自己的话逐渐模糊,木野听得很认真,因为没听清,他还问了一句:

  “这个应该怎么读呢?”

  “哦,这是‘支’。”邵叶恍然回过神,边解释边埋怨自己怎么跑偏了,木野嘴里重复念叨着读音,复习的时候,邵叶短暂地歇息了一下。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油灯都烧了很多,黄色的烛光底下,木野认真地看着那张纸上的字,不知疲惫的模样,时不时还翻一翻书本上的意思,那书本上的每个字旁都配有图案,就是这个字所代表的意思。

  翻到一个字的时候,邵叶从旁边瞥见了,他心底想起来什么,这个字木野还没有学到,不过——

  邵叶忽然叫了一下木野,把他手里的书拿过来。

  木野的脑袋很聪明,不一会的时间便已经把几个字牢牢记住了,邵叶从他已经认识的字里抽出个来,写在那个字的旁边。

  “星。”木野照着念过去,刚想问邵叶这两个字有什么关系,却见邵叶摇了摇头:

  “这个字用瑶氐语怎么说?”

  “星”的意思木野刚刚知道,瑶氐语里,和“星”意思差不多的该是——

  “野。”木野说,然后邵叶告诉木野:

  “这个字就念野。”邵叶也是刚刚才发现,木野的名字其实是很有意思的,翻译成汉话的话,就是耀眼的星星,木野确实是很耀眼的星星,他为瑶氐做的这么多努力,足以让他成为瑶氐的光芒。

  “是和我名字一样的‘野’吗?”学了这么久,忽然邵叶这么说,木野顿时起了兴趣,他还不知道他的汉语名该怎么念呢。邵叶想了想,似乎是有点长的:

  “是‘耀眼的星星’,不过汉人的名字没有这么长的,取字的话,叫‘阿星’怎么样呢?”

  “好啊。”木野似乎很喜欢邵叶叫他的这个名字:

  “那以后也可以叫我‘阿星’对吧。”木野很高兴的样子,灯火映照,他俊气的脸上勾出笑颜,眉毛弯弯的,柔和极了。

  好像碰到了很多高兴的事情。

  确实是,除却这件,木野刚刚学习识字的时候,发现有一个音的读法和邵叶名字的第二字很像,他趁邵叶走神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

  “这个字是你的‘叶’吗?”

  邵叶那时候正走神走的厉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口就答了“嗯”。

  于是木野连邵叶的名字也记住了。

  直到油灯耗尽,木野才回去。邵叶将油灯续上,让帐篷里再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来。夜深了,即便像邵叶这样热衷于大晚上不睡觉的,也逐渐有了些倦意,他看了眼桌面,木野很是细心地在离开之前把东西都整理好了,不用邵叶去整理。

  邵叶的目光扫过桌面,疲惫的眼里呈现出一点点的笑意,掠过桌角的时候,正看见很久没动的那几张纸。

  对了,岩画。

  邵叶想起来这件事情,这几天不停地来回跑动,又遇上了沙尘暴这些,有些忙得过了头。他伸手把东西拿起来,那几张纸也被整理过了的,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

  顺序没错,邵叶翻了翻,第二张最显眼的就是灰鹭腰间的配饰,这幅岩画上还有几个别的人,其中牵着畜牧的两个,虽然有些抽象,但邵叶总觉得眼熟了些,奈何他实在疲惫至极,大脑宕机了似的,在看画的时候,竟不觉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睛,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地从帐篷的一角透进来,邵叶起来去拉开帘子,刚睡醒的眼睛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叫他吃痛地闭了一下,眼前的视线模模糊糊的,混着光晕出现了一个人影。

  邵叶眨了眨眼睛,视线上的光晕一直挡着自己,他好半天才看清——

  那是才雪。

  这里,不是瑶氐部落么?

  邵叶仔细想想,确定自己是在瑶氐,才雪向他走来,见他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问他:

  “木野在吗?”

  “诶,木野吗?”邵叶从帐篷里出现,现在估计都快要中午了吧,木野这时候,应该在……

  正想着,高大的身影从另一处出现,手上捧了些吃食,朝着他们走过来:

  “起来了?吃点东西。”来人是木野。邵叶好久没这么晚睡过了,这时候脑袋还有些发昏,除了倦意什么感觉也没有,直到木野拿来了些吃的,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半天没吃东西,很饿了。

  “木野。”才雪一听声音,发现是木野来了,这倒是巧了,她喊了一句,又接着说:

  “我哥有请。”

  木野微微转了转头,神情有些惊讶:

  “灰鹭,他找我?”

  才雪点点头,木野紧接着问:

  “什么事?”

  才雪这时候却不说,只回着:“去了就知道了。”她似乎有些担心木野不去,还接了一句:

  “放心,不是坏事。”

  灰鹭找他不是坏事,木野还真不太相信,不过这时候才雪已经当他答应了,转头过去对邵叶说:

  “你也来吧。”

  正在吃东西的邵叶:

  “我?”

  灰鹭让邵叶一块去,木野越想越不对劲儿了,他是要做什么,不是他怀疑,上次在羚羽部落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他现在请他们去羚羽部落,能有什么好事么。

  才雪意识到她哥在瑶氐的口碑,好像不大好的样子,好吧,鉴于他们羚羽和瑶氐的关系,面前二人流露出犹豫的神情也是应该的。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要不我待在你们瑶氐,你们去羚羽吧。”

  才雪也不知道怎么说得动他们,情急之下,她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这实在是因为她哥嘱咐她一定要把二人请来,至于为什么,现在也不太好说。

  木野有些无奈,他自己去其实还好,羚羽部落他也去过好多次,不过邵叶的话……

  “没事,我也去吧。”邵叶觉得才雪说得不像是坏事,而且,他昨天在岩画里找到了一些东西,那似乎是和羚羽有关的,他想亲自去验证一番。

  邵叶的想法,木野向来不太会拒绝的,更何况这次才雪愿意留在瑶氐等着,他觉得这样似乎不错,灰鹭要是不怀好心,断然不会让才雪过来的。

  “好,我跟你一起。”于是木野说道。

  作者有话说:

  木野:保护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