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看不出来身上还能有桃花运。”洪天卓还在觉得高猴和长乐娘凑到一块真是新鲜事一件，要不是亲眼看出来，有人跟他说他都不会相信。
而方瑾瑜这边却是心里暗暗高兴，之前他担忧长乐娘会对洪天卓有什么心思，现在这样挺好。
“啧，你说他们怎么就看对眼了？长乐娘挺贤惠的，模样也不错，这高猴嘛……”洪天卓心想高猴的魅力他可真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出来。
方瑾瑜有一个轻轻皱眉的动作，不爱听洪天卓这样夸赞人，“我看高猴对你称得上忠心，为人肯定也有好的一面，不然你敢这么用他？”
“这倒是。”洪天卓很信任高猴，知道这人绝对不会跟他有斜的歪的，至于魅力方面，肯定在长乐娘眼里发觉出来了，他们每日相处在一起，其中总有能打动长乐娘的细节。
“走吧，带我去后面看看。”方瑾瑜说着先站了起来。
洪天卓问他：“不听书了？”下面六子他大舅正说到精彩之处。
方瑾瑜的嘴角弯起来，“回家听你给我说。”
洪天卓心里笑，想他说出来的可就要带上点颜色了，没办法，他这人跟媳妇面前就爱不正经。
两人下楼，拐去后院，院子里的西边是个大灶房，长乐娘就在里面做茶点，还有跑堂的小伙计过来端茶，洪天卓领着方瑾瑜往东边的屋子走，他跟方瑾瑜说着话，没注意到从他们后面的灶房里跑出来一个身影。
“等春天咱们把茶庄那边弄顺了，制出来的茶先拿这边卖，看看人们什么评价。”
方瑾瑜刚“嗯”了一声，就听一个十分响亮的声音突然朝着他们背后传来，这动静胆子小的都能吓得当即打激灵。
“爹！”
方瑾瑜回头，见是一个瘦弱的小子，看年龄比云玖要小两三岁，可是他管谁叫爹呢？
旁边的洪天卓已经是脸上表情像吃东西噎到了嗓子眼，上不来又下不去的。
“爹！”
听这一声比刚刚还透着高兴，方瑾瑜不由惊讶起来，因为对面那小子可是在冲着洪天卓喊“爹”。
竟、还有这种事。
“爹！”
“咳咳，捡儿，不是跟你说了，不能这么叫我。”洪天卓偷瞥了一眼方瑾瑜，能感觉到身边爱人正一脸玩味地瞅着他，他心说这个高猴，怎么连个“卓哥”都教不会！
“媳妇儿，是他自己非要这样叫我的。”洪天卓怕方瑾瑜误会他占捡儿的便宜。
“这就是捡儿？”方瑾瑜用着温和的语调，“他怎么……”管你叫爹？
后半句没说完整的话洪天卓听出来了，也听出来方瑾瑜似是在忍笑，他无奈解释道：“估计是觉得我收留了他，这小子要是长乐那么大，他叫我爹我也就受着了。”
方瑾瑜转过头打量捡儿，对上一张笑嘻嘻的脸庞，很容易就能看出捡儿的心智如幼童一样，对洪天卓的这个“儿子”方瑾瑜不觉得讨厌，只觉得看着可怜。
“不能找到他的家人吗？万一他是与家人走失了。”
“这可难了。”洪天卓想说怎么找？这是信息闭塞的古代，谁和谁要是走散了也许一辈子都再难相见，更何况还是个小傻子，问他什么都不知道。
“听来这边的乞丐跟高猴说，捡儿是去年夏天出现在这边的，当时模样就挺可怜，衣服破烂，身上到处带着淤青，穿的一双鞋磨得没了底子，应该是他自己从远地方逃过来的，我看就算真给他找到家人，对他不见得就是好事。”
方瑾瑜听完脸色微沉，他拉上了捡儿的手腕，刚撩起半截衣袖，捡儿忽然就把胳膊抽了回去，脸上的傻笑瞬间被一层惊恐取代。
“啊——别打！别打！”
捡儿捂着头躲到了洪天卓身后，方瑾瑜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虽然只有一眼，但也足够让他在捡儿的小臂上看到了几道陈旧的伤疤。
“没事，别怕，这里不会有人打你。”洪天卓安慰捡儿的语气不算柔和，可效果还是管用的，捡儿的双手从头上慢慢放下来，仰头看着洪天卓又露出了傻兮兮的笑容，“爹在，没人打。”
洪天卓：“……”
就认准他这个爹了是不是？
明显捡儿曾经遭受过不少伤害，方瑾瑜想他能被洪天卓救了真是大幸，也是洪天卓为人行侠好义，假若遇上十个捡儿这样的他也都能给带回来安置。
高猴在前头听见捡儿的那一声喊叫，赶紧过来连哄带骗把捡儿领走，“门口来了个卖小玩意儿的，看你喜欢什么，给你买一个。”
这话捡儿听懂了，蹦蹦跳跳地跟着高猴，方瑾瑜的视线在捡儿身上停留着，刚刚他的心头被勾起了些许苦楚，即便此刻他神色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洪天卓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过年节你这个茶楼东家要给大伙多发些钱吧？”洪天卓牵上了方瑾瑜的手，笑着说：“走，看看咱们一共赚了多少银两，怎么给大伙发钱你拿主意。”
“嗯。”方瑾瑜轻轻一笑，掩下了那股苦楚。
洪天卓是个大方的人，对待一帮小弟他在钱财上从不吝啬，现在茶楼是他和方瑾瑜自家的买卖，他更乐意让茶楼里的员工手头都宽裕起来。
在这上面方瑾瑜也不小气，把账本核对完后，他跟洪天卓商量：“每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再加初一到初五每日多给三百文，如何？”
“好，都按你说的来。”洪天卓对媳妇说的没任何意见，想媳妇这头脑前卫的，都知道给员工整个三薪。
“那几日若是人手不够怎么办？”方瑾瑜想到了年节时候茶楼生意肯定更要红火。
洪天卓被逗得“呵”笑一声，手指勾上了方瑾瑜的下巴，“忘了为夫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
方瑾瑜跟着捧他：“嗯，卓哥太有本事。”
洪天卓被爱人的话和微微弯起来的双眸勾得心尖一痒，正探头要吻上去那两片柔软之地，听屋子外面“噔噔噔”有人跑了过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捡儿。
这时洪天卓可收不住，他迅速在方瑾瑜的唇上嘬了一口，“啵”一声响起来，同时捡儿也推开门喊“爹”。
方瑾瑜的双颊微红，不知道捡儿看到没有，洪天卓转身，用后背遮住了方瑾瑜，他对举着彩色风车的捡儿说道：“去外面玩儿吧。”我这跟媳妇还没亲够呢。
捡儿却是不听，迈过门槛进来，脸上还带着得到小玩意后的开心，他走到洪天卓面前，一手从鼓囊起来的前襟里掏了掏，抓出了几颗剥好的核桃仁递给洪天卓。
“爹，吃。”
在捡儿的意识里面就想跟洪天卓亲近，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也要拿出来给洪天卓，还如同是献宝一样。
“嗯。”洪天卓知道纠正捡儿对他的称呼就是白费劲，他从捡儿手上拿了颗核桃仁扔进嘴里，正要再说“出去玩儿吧”，就看捡儿绕过他，把手伸到了方瑾瑜面前。
“嫂、子，吃。”
洪天卓又差点被刚嚼开的核桃仁呛到，管他叫爹，管方瑾瑜叫嫂子，这成什么辈分了……
捡儿大概是听到高猴对方瑾瑜的称呼，洪天卓想问问这小傻子怎么你就没听见高猴还叫“卓哥”了？
“哎，他不……”
捡儿手上脏兮兮的，几根指甲里一圈黑泥，洪天卓不认为自家这位少爷会吃捡儿给的食物，他正抓上捡儿的手腕要替方瑾瑜拒绝，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方瑾瑜就从捡儿手里拿了颗核桃仁。
又在洪天卓略显惊讶的眼神中，方瑾瑜把核桃仁吃了。
真是为难方少爷了，洪天卓想对捡儿说一句，挺懂事的，下次不要给了。
过会儿两人从茶楼出来，说着新宅子里还需要置办些什么，走了一段路程，洪天卓忽然站住了回头看，方瑾瑜顺着他的视线里没看出什么，便问道：“怎么了？”
“没事，有小偷小摸的。”
“哦。”方瑾瑜没当回事，这种行径的在街市不少见，想有洪天卓在身边肯定偷摸不到他身上。
继续往前走着，洪天卓一边听方瑾瑜说话一边留意着他们身后，其实刚才他是“敷衍”了方瑾瑜一句，他察觉到他们刚从茶楼出来就被人跟上了。
跟他们的人动作太笨拙，洪天卓借着扭头看两旁摆的摊子，从余光里就瞧了出来，那人一点不知道掩饰自己，反而还探头探脑地观察他们。
洪天卓那一下回头，目光精准地就找上了人群里追着他们走的一个小子，那小子怀里抱着两个大南瓜，距离他们有三丈远，对上他的目光竟也不慌忙躲闪，还愈发仔细地瞅他。
有一瞬间洪天卓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熟，又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跟哪个帮派混的，洪天卓认不出他是谁，就算从这小子的脸上看不出鬼祟样，被跟着一路端量也让洪天卓不痛快。
在与方瑾瑜要拐进巷口的时候，洪天卓侧过脸往后甩去了一个锋利的眼神，当即把那小子吓得抹头就跑。
“回去告诉云玖咱们要搬去柳叶巷，定把他也得惊到。”方瑾瑜笑眯眯地跟洪天卓说，听到他的话音，洪天卓扭回脸，眼里恢复柔和。
“干爹，你们要搬走啦！”
一个小身影从旁边的秃树干上跳下来，方瑾瑜看他穿得圆滚滚的就想笑。
“嗯。”洪天卓做出回答，听这一声“干爹”叫得才让他舒心。
“小爹，你们搬去的地方远不远啊？我以后还能常看到你们吗？”长乐话里带出哭音，仰着头问道，被寒风冻得干燥的小手紧揪着方瑾瑜的衣摆。
“离这里没有多远。”方瑾瑜蹲下身，与长乐平视，“我和你干爹给你也准备上一间屋子，你什么时候想来和我们一同住都随你。”
小孩儿听完立马满脸露笑，洪天卓捏了捏他通红的脸蛋，说笑道：“你干爹以后还指着你给养老呢，怎么会不跟你经常见？”
童声清脆洪亮，掷地有声，“干爹，你放心，以后我一定给你养老送终！”
方瑾瑜没忍住发出轻笑，洪天卓的喉咙一噎，孩子说的也对，就是他怎么感觉听着别扭呢？
瞧他这俩儿子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