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白天有学生过来跟着方瑾瑜学琴，让方瑾瑜没再觉得无所事事，而且他继续授课的事情在学生们之间小小传开，一天有时能有三五个人过来找他。
大家都知道他琴馆被封是遭了无妄之灾，所以也没有谁过来指责他之前算是白收了大家学琴的钱，当然也是没有人胆大的敢挑衅方瑾瑜背后的那位大混子。
有次洪天卓回来赶上有学生在，冷脸这种事情他没再干出来过，他还给笑呵呵地给几个学生洗水果吃，然后偷偷问方瑾瑜，他是不是表现很不错？
可这还用问么？方瑾瑜想自己早就被他暖了心。
这天傍晚，洪天卓回来推开院门，闻到了一股饭香味飘着，他正嘀咕别又是何霜红过来献殷勤吧？
正好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传来让他放下心，因为那声音的主人是洪二姐。
“哎呦，小七，你又变化不小啊。”洪二姐习惯上来敲敲洪天卓的身上，她感觉硬邦邦的可是和过去的那副软骨头不能比，“咱爹娘要是看到你这样，一准能从棺材里高兴得蹦出来。”
“得了吧，诈尸呢？”洪天卓说完方瑾瑜就笑。
洪二姐来了一会儿，进门方瑾瑜给她倒了茶，又拿出水果点心让她吃，可她这人来这里就闲不住，找脏衣服没找着，就去灶房里忙活上了。
因为现在洪天卓家里不是过去那样翻遍屋子也找不出一粒粮食，相反米面油和菜还有肉应有尽有，洪二姐做饭都觉得打心眼里痛快，她连做了七八个菜，摆上桌很丰盛。
这家里没那么多讲究，四人围坐在桌前吃饭，洪天卓还拿出一坛酒给几人都倒上。洪二姐端起酒杯，忽地就是鼻子一酸，她刚酝酿起情绪，要说洪天卓现在真是改邪归正了，她一个哽咽的音色才发出来，就让洪天卓给她往回一堵。
“哎，这吃饭呢啊，别影响大家的胃口。”
方瑾瑜在桌下轻碰了碰洪天卓的腿，意思他说话别这么直接。
“……你个臭小子。”洪二姐收起快涌出的眼泪，想想也是这大好的日子她哭什么？
四人刚吃了几口饭，洪天卓随口问了句：“你过来找我有事儿吧？”他明显看出了洪二姐的几次欲言又止。
这下仿佛直接给了洪二姐一个说话机会，她刚把筷子撂到碗上，提起一口气要说话，可没想到洪天卓又噎她一句，“等吃完了饭再说，我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气人的本事还是没变啊。”洪二姐拿筷尾在洪天卓头上一敲，这一下可是让洪天卓的火气往下压了又压才没有发作出来。
饭后这“姐弟俩”说话，方瑾瑜听着果然还真不是让人顺心的事情。
“前些日子大姐上家找我去了。”洪二姐才说了个开头，洪天卓就想让她闭嘴。
“她说你跟她一点姐弟情分都不讲。”
“谁啊她是？我跟她讲得着情分？”洪天卓说大实话，奈何听在洪二姐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你看看，大姐跟我说你怎么怎么让她当众难堪我还不信呢，现在你这样我可算知道清楚了，大姐没诓我。”
“清楚就清楚吧。”洪天卓语气带出了不耐烦，洪二姐伸手指又想戳他脑袋，被他给躲开了。
“我知道过去大姐对你也不看在眼里，但那还不是因为你实在不争气？咱们说到底都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小时候大姐也没少疼你，现在你有能力了就多少帮衬她点，姐弟几个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别给我来道德绑架这一套。”洪天卓已经烦不行，脱口而出的这话让洪二姐一愣，问他：“你说什么？什么架？”
方瑾瑜也是听到了一句怪话，道德绑架，他在心里琢磨着这四个字，想洪天卓说得新颖，这该是何种地方的说法呢？
“大姐你不管，我就先不说了，那兰丫头好歹叫你一声舅呢，她那个酒鬼老爹整日就知道下馆子喝酒，兰丫头的婚事都黄了好几个，再有二年眼瞅着她就奔老姑娘去了，你这个当舅的……”
“行了，怎么又冒出来个兰丫头？她叫过我一声舅呢？”洪天卓想起来那天这个洪大姐的闺女见了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鄙夷，如今还惦记着从他这里讨到好处，这不是白日做梦是什么？
“……你心肠怎么这样硬？”洪二姐来之前想到了有可能会在洪天卓这里碰钉子，但她没想到这钉子是一个连着一个。
“以后你要是过日子遇到困难了尽管跟我开口，其他什么洪大、洪三、洪四五六的以后在我面前少提，我认得他们是谁呢？”洪天卓的态度一点不见能软化，洪二姐只得把没说完的话都收了回去，她暗自叹了口气，在她走的时候手里被洪天卓塞了好几块碎银子，她一下没忍住又想往出砸眼泪。
“你心里还能有我这个姐姐我也就知足了，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吧，二姐就最后再说一句，你对其他哥哥姐姐就当生人似的，也不怕你媳妇儿看在眼里，哪天琢磨起来对你这人觉得有寒心的地方？”
还用哪天？洪天卓心说我现在就问问我媳妇儿去，他让云玖送洪二姐出巷子，他进屋直接就问方瑾瑜：“媳妇儿你不会觉得我做的过分吧？”
“你何出此言？”方瑾瑜诧异。
“就是其他亲戚有困难找上我了，我就一个把人撵走的态度。”
“这不也是有原因的？”
方瑾瑜的话一下让洪天卓心头踏实，“还是媳妇儿你懂我。”他搬凳子坐到方瑾瑜旁边，把人往怀里抱了抱，他以为方瑾瑜所谓的“原因”就是本来他的这个前身也早就不跟家里其他人来往了，现如今他混好了，别人也不该有脸找过来。
方瑾瑜知道洪天卓“误会”了，他深深望住洪天卓的双眼，话说得也很有深意，“因为你本来不就跟他们没有关系？”
洪天卓怔住，有那么一瞬他感觉关于他秘密的那一层窗户纸就要被捅破了，方瑾瑜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嗯，是。”洪天卓的心底竟有些颤悠，他就说实际上他是一缕灵魂，能把方瑾瑜吓跑不？就算不吓跑那也会觉得膈应吧？
“你愣什么？”方瑾瑜捏上洪天卓的下巴，轻轻摇了摇，看现在先被吓到的人怎么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卓哥了？
“没愣什么……”
方瑾瑜探身在洪天卓的唇上亲了亲，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嘴巴的温度带着丝丝凉意，至于这样胆小？方瑾瑜心里说。
不过他好像也是抓到了洪天卓的“弱点”，有意思。
看方瑾瑜的眼里浮现出了笑意，洪天卓内心也变得松软起来，他接着把浅吻加深，很快就让两人的唇瓣都染上了滚烫。
他想他要再和方瑾瑜爱得浓一些、深一些，他一定要让方瑾瑜和他怎样都不愿分开，到时候不就是那一层窗户纸么，他拿大扫帚给捅破了。
不过当下还有一层窗户纸他忍不住想再捅捅看了……
云玖锁上院门往里走，看到窗子上印出了两个黑乎乎的人影在啃嘴，他羞臊得低下头还要拿袖子挡在脑门上。
回了屋以后，他估计是有些开窍了，睡觉时上来就拿枕头压在了耳朵上。
而与这边一墙之隔的方瑾瑜并不能知道云玖给他们创造了条件，在洪天卓表示出还想进门一探的时候，他就是不给出开门的意思，任由洪天卓在他身上软磨硬泡半天也不松口。
“行，那你想办法伺候我吧。”洪天卓四肢摊开平躺上，想这时候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也是有气性的。
而方瑾瑜身为一个琴师就只会抚琴，他弹奏没有多一会儿，忽然嘴唇被洪天卓的手指摩挲上了。
怎么了？他在昏暗中看洪天卓，一个扭头的动作就带出了询问。
“……”洪天卓张了下嘴，还没说话先感觉喉咙里干燥起来，他双眸泛亮，手指竖起来往方瑾瑜的唇缝里塞，同时低哑的嗓音发出动静来：“嗯……媳妇儿，你吃过蘑菇没？”
方瑾瑜愣了片刻没做回答，但让人看不见的是他脸颊逐渐滚上了两朵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