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哥，兄弟请你再去喝几坛子去？”
洪天卓冲王全摆摆手，“不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他从澡堂出来，走在已经有些昏暗的天色中，其实刚刚跟王全说话的时候他心里还想着的一句话是“我得回去给我媳妇儿烧洗澡水去”。
洪天卓觉得有种与往常不一样的感觉，在外面提起方瑾瑜他顺嘴就是我媳妇儿，好像他还很美滋滋的。
奇怪啊，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咋还能这样？方瑾瑜又不是女人。
洪天卓弄不明白，尤其他现在往家走着，知道那个破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在，他就想加快脚步这是什么原因他更加不懂。
但他这个人会遵从本心，想走快就走快呗，管他弄懂弄不懂。
于是洪天卓脚上的步子快了起来，走了一会儿还和李康三人打了个照面，见李康弯腰驼背，胳膊搭着旁边一个人的肩膀走，洪天卓问：“怎么了你这是？”
李康连邀功都是苦着一张脸，“卓哥，我给嫂子劈了半院子的柴，他就是天天洗澡都够用一个月的。”
洪天卓哈哈笑了笑，明显感觉到这次听见“嫂子”这个称呼令他内心舒坦，他从怀里摸出块个头不小的银子扔给李康，“行，辛苦你们了，找地方好好消遣去吧。”
李康接上银子，跟旁边两人眼睛都亮了，他一下腰不弯背不驼，顶着十足的精神气说道：“卓哥，跟兄弟们一块上春香楼喝花酒去？”
洪天卓想都不往这方面想，抬腿作势又要踢人，“滚蛋！喝什么花酒？”
对面三人立马跑的比兔子还快。
洪天卓掏银子的时候手碰到了玉佩，这时他把玉佩拿出来，想着回去后逗逗方瑾瑜，他就把玉佩挂到了腰上。
院门半敞着，洪天卓背着手，进了门大摇大摆地往里走，方瑾瑜听见是他回来，捧起桌上放着的一套衣衫，回身说：“你看我今日出去给你买了件衣裳，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尺寸，你快试试，掌柜说要是不合身让我明日再去换。”
洪天卓站到屋里还有意挺了挺腰，可方瑾瑜晶亮亮的目光只顾着放到他的脸上，那模样让洪天卓很想问问他“给我买了新衣裳你咋这么高兴”。
“这么好的料子？我穿着浪费吧？”洪天卓伸手摸了摸衣裳，不知是绸缎还是什么，触感滑软想着穿上也舒服。
“怎么就浪费了？”方瑾瑜不乐意听他说这话，“我现在是手边没有钱，要不然就给你买更好料子的。”
洪天卓的喉咙口忽然哽了一下，他望住面前之人乌黑又透亮的眼眸，问：“你咋对我这么好？”
方瑾瑜的眼尾弯起笑意，“那还不是应该的？”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软柔柔的东西直直穿过胸前皮肉，丢到了洪天卓的心头上，这感觉他从未体会过，就是心脏能因一个人的一个笑、一句话而柔软到不可思议。
“怎么了你？”方瑾瑜抬手在洪天卓眼前摇了摇，笑他忽然变得呆呆愣愣。
洪天卓眨眨眼，轻咳了两声，“没怎么。”难得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白天在渡头上听洪天卓亲口说的那句“我答应了我媳妇儿不打架”，方瑾瑜这会儿跟他说话的时候其实也有些两颊发烫，两个人还像平时那样在屋里待着，却又都感觉周围涌动的气流比哪天都热，明明外面的天气可是一天冷过一天。
洪天卓接二连三地搞不明白自己冒出的奇怪反应，但是他会装作没事人，“不是让我试衣裳呢？”
“那你先把身上的脱了。”方瑾瑜说着眼神无意间瞟到了洪天卓的腰上，竟是那一枚他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摸出纹路的玉佩！
“怎么会在你这儿！”方瑾瑜还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他激动上前两手捧起玉佩，手指在边缘轻轻抚摸。
“既然你这么视若珍宝，怎么还舍得把它当掉？”洪天卓不解，之前他没有想到原来方瑾瑜这么看重这枚玉佩。
“我也不舍得，但不是还能赎回来？也多花不了几个钱，在当铺里放着又不会有磨损，我还挺放心的。”
洪天卓简直要被方瑾瑜的一脸天真气笑，他张开嘴，正准备出口的话又忽然顿住，想当铺里的那些勾当他还是别说出来打击纯良的方少爷了。
“嗯，我刚好瞧见你去当铺了，然后我又进去把它赎了回来，你要用钱是不？”洪天卓去床底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给方瑾瑜看，“家里的钱都在这里，你想买什么随便拿，不用跟我说。”
一股浓浓的酸涩直冲方瑾瑜的鼻子，跟着他眼眶也湿了一圈，低着声音问：“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听到自己刚才还这样问过，洪天卓不禁笑了笑，他不假思索的模仿方瑾瑜的回答，却又比方瑾瑜的更多了几分让人脸红心跳的味道，“你是我媳妇儿，那还不是应该的？”可说完他就尴尬愣住，心说他怎么顺嘴也不看时候？万一方瑾瑜不爱听了怎么办？
嘴角朝上翘起，脸颊透出一层薄红，眼帘稍稍垂下，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恼了吧？洪天卓观察方瑾瑜，心想说他这是害羞了更为恰当。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么些钱。”方瑾瑜努力控制着心中乱蹦的那一只小鹿动静轻一些，他表面也当没事人一样，拿过洪天卓手中的木盒，里面有不少铜钱、碎银子和银票，粗略扫一眼有大几百两。
洪天卓想起了过去有意思的事情，轻笑一声说：“这堆铜钱还是我那会儿给人算卦的时候赚的呢。”
方瑾瑜揶揄道：“你那满嘴胡话的也叫给人算卦？”他也记起那天他和洪天卓大闹起来，现在想来缘分真是有趣又不可思议，那时他对洪天卓的厌恶简直没边了，哪想到后来厌恶能变成心甘情愿的喜欢。
对，就是喜欢。
方瑾瑜在心里大大方方承认。
“哎，你可别小瞧我那会儿的满嘴胡话，不少大娘大婶们都从中得了益处，每天整篮子的给我送鸡蛋青菜白面，还有拿我当了神仙的要给我叩头上香呢。”
方瑾瑜噗一声笑出来，想象那画面也无比逗人。洪天卓伸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哼，你还笑，那会儿是谁砸了我的卦摊？还把我臭骂一顿。”
“那还不是你……”方瑾瑜忽然又把后面的话吞回肚子里，正想着找个别的话茬遮掩过去，可是洪天卓没让他躲掉。
“哎，对了，你那天找我算卦是算姻缘的吧？你给你跟谁算的？”
洪天卓看似是不经意间想起这件事情，问得也很随意，但他感觉怎么嘴里就跟喝了口醋一样？
“没谁。”方瑾瑜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他扭身蹲下把木盒放回床底。
洪天卓看出来人家这是不想告诉他，他也识趣不问了，就是嘴里的酸味儿还没散去。
“给你还戴上吧。”洪天卓说着要解下腰上的玉佩，方瑾瑜站起来按住他的手，都不用考虑就说：“都到你身上了，你就留着吧。”
“你这么宝贝的物件给我了？”洪天卓也不是再确认一遍的意思，就是觉得这是方瑾瑜很珍视的一样东西，他怎么愿意给他？
“嗯。”方瑾瑜很郑重地点头，看着洪天卓的眸子里透着只有对喜欢的人才有的情愫。他这样柔软中又带着一丝羞意的眼神让洪天卓感觉不太能招架住，他想移开视线，可眼睛又不听大脑的使唤。
两人的手还搭在一起，洪天卓明显手心里麻痒麻痒的，想反过手来抓住方瑾瑜的手解解痒。
就在洪天卓没忍住刚刚捏上了方瑾瑜的指尖，而方瑾瑜还没来得及喜上心头之时，就听门边一个声音冷冷传来，顿时惊扰到了他们。
“呦，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洪天卓扭头一看是她，也没急着把方瑾瑜的手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