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秋风一大早就敲打上了木窗，一股股小冷风钻进窗缝把洪天卓给冻醒了，天气逐渐转凉，他琢磨就这破屋子够呛能让他过了冬。
往常到了入冬以后，赖七都是偷别人家的碳回来取暖。
如今这类缺德事在洪天卓这里早已杜绝，他盘算着看来自己得多存些钱了，等到了冬季还得有不少花销。
起床后，洪天卓先拿来一面铜镜照了照，昨天打斗时他脸上挨了一下，回来一看肿起来一块，还带着点青紫，晚上睡前他就抹了点云玖送来的药膏。
这会儿再看，洪天卓心说还真是新奇嘿，什么药膏这么好使？他右脸上已经完全消肿，就剩下了一小片不明显的红痕，这可比过去他奶奶让他用煮鸡蛋往脸上滚强多了。
虽然身上有几处地方还疼着，但这一点也不妨碍洪天卓精神头十足地出了门，等他走到琴馆门外，脚下一转就上了台阶，迈步进了琴馆里面。
见方瑾瑜正坐在桌边吃早饭，桌上光摆的糕点就有三四样，洪天卓走过去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伸手从桌上抓起一个小笼包就塞进了嘴里，然后坐下还跟方瑾瑜说：“怎么是素馅儿的啊？”
他的这个举动再加上这句抱怨似的话，又把一旁的方瑾瑜惹得有点恼，“谁让你进来的？”方瑾瑜冷下脸问。
洪天卓觉得自己多少已经了解了方瑾瑜，这时他也不介意方瑾瑜不给他个笑模样，“看你这大门开着，我不就进来了嘛，再说我是来跟你道谢的。”
“道谢就不必了。”方瑾瑜转过脸不看洪天卓，这人脸上的得意劲儿真惹他厌烦。
偏偏洪天卓还没有一点眼力，愈发往方瑾瑜的跟前凑，“你那罐药膏得是上等品吧？给我你不心疼啊？”
方瑾瑜睨着他，冷笑一声说道：“上等品？你未免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那无非就是药铺里最廉价的一种药膏，叫花子都能买得起。”
“嘿你！”洪天卓被噎得够呛，好嘛，他这是一大早跑这热脸贴冷屁股来了，心里赌气得想走，可洪天卓嘴上又不肯吃亏，随即他点点头，说道：“哦，原来如此啊，我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呢，我都不舍得用，既然如此，那我就晚上回去拿那罐药膏抹抹脚，肯定能防治冬天干裂。”
“你！”这次把方瑾瑜气得变了脸，看他眼波流转出了一股怒意，洪天卓竟觉得的心里头还痒了那么一下。
“什么！你要抹脚！”云玖正从后面过来，方瑾瑜和洪天卓的对话他没有听全，但听到洪天卓刚刚说的话，顿时他就炸毛了，冲着洪天卓颇为不忿地嚷道：“我就说给你这种人用是糟蹋吧？那药膏用的可是皇宫里的配方，是以前跟我家老爷交好的一位太医给的，不是王侯贵胄的有钱想买都买不到！我家少爷手里就那么一小罐还给了你！”
说完却见洪天卓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云玖一下摸不着头脑，看着洪天卓一边笑着一边走出了琴馆，他扭头问方瑾瑜：“少爷，赖七笑什么呢？”
方瑾瑜脸上的神色是那种形容不出来的别扭，他看了看云玖，怪异的目光快要把云玖给看毛了，才听他冷幽幽地说道：“以后你别在他面前说话。”
云玖闷闷地“哦”了一声，心里却是更加困惑了。
洪天卓走一路，脸上笑意就没见收起来，到了渡头这边，见正好停靠过来一艘货船，他刚撸起袖子要跟着几个脚夫一块上，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两个人往他身前一挡。洪天卓反应机敏，左腿向后一撤，同时攥起双拳摆出了进攻的架势，他首先想到是那个肥头大耳的宋大又来找他麻烦。
“哎，哎，七哥，别动手啊，都是自家兄弟。”其中一个拦住洪天卓的人赶紧面上露笑，另一个也是模样有那么点讨好的意思。
洪天卓认出他俩来了，就是那天在渡头上两个帮派打斗，他们跟宋大是对立的虎头帮里的人。
“你们找我什么事？”洪天卓收了拳头，虽然问着，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测。
来人一个叫李康，一个叫王全，李康上来先给两个人自报家门，然后说的果然和洪天卓猜测的一样。
他们还是想拉拢洪天卓进虎头帮，说是他们三当家正在酒楼里等着他喝茶商议，这是派他们过来请人来了。
洪天卓听完没有像上次那样立时拒绝，这些人都讲究个面子，虎头帮在江都城里也算是有名号的，他们三当家诚心相请，他要是说不去，这就是不给面子。
见洪天卓似是在犹豫，李康吹捧道：“现在道儿上都传，昨儿个宋大带着一伙人都没在你这讨了便宜，最后还让你给撂躺下了，七哥，我以前也认得你，咋不知道你还有这大的本事呢？”
洪天卓看得明白，在以前这两个人根本就不会拿正眼瞧赖七。
王全也跟着说道：“宋大为人心狠手辣又不讲道义，以前没少用阴招伤了帮中兄弟，这次一听他吃了亏，弟兄们都叫好，不过他这个人心眼歹毒，指不定正怎么盘算着要害你呢，七哥，你一个人不好防他，进了我们虎头帮，弟兄们一块都能有个照应。”
洪天卓倒是有点被他说中，那个宋大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他不怕正面跟宋大杠上，但是明显那个宋大还想着背地里要暗害他，他一个人就算时刻提防着也不一定能防得住。
可是他要是进了虎头帮能干嘛？当打手？保不齐还是从最末的小弟做起。
这不是重走他上辈子的老路？
洪天卓摇摆不定，这时就听货船那边有木箱砸到地上的动静传来，紧跟着骂声响起，洪天卓往那边看去，是一个脚夫正低头挨着一个商人的骂，脚夫卑微的模样印在了洪天卓的眼底。
看了一会儿，洪天卓收回视线说道：“走吧，我跟你们过去。”他想通了，他不走老路还能怎样？勤勤恳恳地当个脚夫就是好的？
跟着李康和王全往酒楼走着，洪天卓的脑袋里也在筹划着，要他加入虎头帮不是不可以，但等下他得先说好了，请他进去当小弟他可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