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没事吗？鱼鱼？”这是陈静不知道第几次问了。
“好好开你的车吧。”江余和平日一样没个正形，让陈静抓不出毛病来。
可是一想起王承说话的语气，她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江余犯啥事了到底？
很快，他们开车到了公司楼下。
现在又是一个凌晨了，整栋写字楼黑漆漆一片，只亮着零星的几盏灯。
走到楼前，江余站住了，“你别跟我上去了。”
“是王承让我把你带过来的。”
“你已经带过来了，我又不会跑掉。”
“……不行，我是你的经纪人，有必要保护你的安全。”
江余轻声笑了，怎么开口就是保护他的安全？他又不是要去送死的。
见他笑，陈静气得要揍他，但刚捶下去就被江余捉住了手腕。
“好了静姐，夫夫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估计就是吃白酥乾的醋了，你就别掺和了。”江余笑着说道。
“……那我就不跟你上去了，你明天醒了联系我。”
陈静犹豫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
并不是因为她相信了江余的鬼话，而是江余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掺入，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
或许作为经纪人，她要时刻管束着江余。
但江余对于她来说不仅是艺人，所以某些时候，她选择尊重江余。
等到陈静开车离开后，江余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冷却下去。
长时间没有睡觉，江余头疼得厉害，但是冷风吹着，他也没有睡意。
立了立衣领，缩了缩脖子，江余揣着兜走进了办公楼里。
虽然是他预料之内的剧情发展，但他剧情会发展到哪一步，他心里完全没有底。
摁了楼层，江余朝着手心哈了口气，搓了搓手，微微眯着眼睛。
“叮——”，电梯到了。
江余走出电梯，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公司，员工都下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发出莹莹的光来。
听见声响，王承走了出来，看见江余一个人朝这边走，微微一愣，赶紧朝他过来。
王承拉住了江余，而江余也没多大反应，行尸走肉一般，只是疑惑地抬起头来。
“鱼鱼你等等再进去，我跟你确认一下……祁燃这个人，过去和你是恋人关系？”
恋人关系？
拥抱，接吻，甚至还带着去见了江挽，没有谈论过结婚，却互相说过我爱你。
“算是吧，我在高中的时候，和他在一起。”江余挠了挠头，盯着那扇门，“我可以进去了吗？”
“……那我推荐你还是不要进去了，你先走，你没必要在这个关头和老大见面。”
王承面容严峻，扳着江余的肩膀就要把人往外带。
如果没有能解释的，那江余还是赶紧走的好。
现在老大正在气头上，说是理智全无也不为过，江余进去，简直就是让顾知潮把枪口伸进自己嘴里。
王承此时紧张得不行，但是江余竟然异常平静。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是，但是我反悔了，您还是等老大冷静一点再来吧，您赶紧听话嗷，转身，出门，下电梯。”
“这不是你反悔就能算数的吧？毕竟叫我过来是他的意思。”江余一歪头，挑眉一笑。
王承不知道江余为什么现在还这么莽。
事情到这个份上，他不信江余对顾知潮叫他来的目的一无所知，一点不害怕吗？
王承把江余往外推，“老大没拦着我出来赶你，已经算是对你留情了，你想赶紧走，让老大自己冷静一下。”
江余被王承推得连连后退。
他设想了很多，却没想到王承会出来阻止他见顾知潮，而王承的行为一定是顾知潮默许的。
祁燃……找到照片了吗？
那你还能忍住坐在里面不出来揍我，还真是……
“我不走。”
江余忽然站住了，挡住了王承的手，再也不退一步。
王承懵了，随后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暴躁，“您他妈的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老大能忍多久他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太久。
这种时候江余非要撞枪口？
现在的情况，明显是无论你怎么解释都圆不回来了啊！
免不了一场剧烈的争执，王承很清楚这一点，可是最起码不要发生在现在啊，会死人的。
“江余，我不管你在想什么，现在赶紧给我滚。”
王承急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无论是“以前被鬼迷了心窍，现在我是爱你的”，还是“我早就爱上完整的你了”，都留到以后再说。
会死人的，再不让江余走，真的会死人的。
“王承，承承，你别推我，再推我就喊他了啊。”江余见王承一副要给自己叉出去的架势，无奈道。
但王承就是要给他叉出去。
要不是怕老板回过味儿来以后找他麻烦，他倒是很想直接给江余揍晕了丢出去。
还喊他？虽然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一个人过来，但是我料你也没有胆子喊他……
“顾知潮！”
“……操，江余你疯了。”
王承骂了一句，摁下江余的脖子就要往外拽人，动作顿时粗鲁了起来。
可是江余皱了下眉头，一把抓住了王承的胳膊猛地一拽，同时踢到王承的腿上。
虽然也是练过的，但王承压根儿没料到江余敢还手，差点被摔了过去。
当王承稳住时，已经失去了对江余的控制。
“承承，少管我。”江余眉眼带笑，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就松开了王承的胳膊，转身朝着里面走去。
王承看着江余的背影，知道他拦不住，江余是铁了心的。
接下来是老大的私人情感问题了，他不好再插手。
王承咬了咬牙，扶起眼镜，在江余进门后跟了过去，站在门外开始耐心等待。
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玻璃破碎的声音，里面出奇的安静。
江余推门进来的时候，其实内心是在颤抖的。
他知道王承说的是对的，暂时离开，等顾知潮冷静一下再见面，对他们两个都会好很多。
可是他不相等顾知潮冷静下来。
他想要一个炽热的顾知潮。
进门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发边坐着的人。
顾知潮穿着深蓝色的风衣，脸上带着淡妆，一身打扮也是从节目组回来不久的样子。
没有任何言语和动作，就像没发现他一样，自他进门顾知潮就没有任何反应。
他那么静默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一手支在扶手上撑着太阳穴，目光沉静地锁在茶几上。
茶几上堆满了A4纸。
江余在门口站了半晌，终于抬起脚朝着顾知潮走了过去。
一直到他走到沙发边，顾知潮都没有说话。
沉默，倒也是他料想到的一种情况，相比声嘶力竭的质问，这才更符合顾知潮的性格。
江余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顾……”
“江余。”忽然，顾知潮在他出声的刹那打断了他，然后回头看了过来，“你怎么敢的？”
原本已经摆好的笑容，在接触到顾知潮冰冷的目光的刹那也凝固了。
江余一时不回答，顾知潮也不继续问，只是看着他，面上没有怒气，却像是黑洞一般没有生气，令人绝望生寒。
抿了抿嘴，江余收敛了所有虚伪的表情，回复了平和淡漠，只是眉宇间凝着浅淡的哀伤。
他知道，顾知潮在等他的回答，可是他要怎么回答。
“我……对不起。”
“道歉？江余，你准备了这么久，就给我一句道歉吗？”顾知潮嗤笑一声，缓缓站起了身。
一直到他走到江余面前，都保持着沉稳的步伐和蔑视的眼神。
当他站定后，缓缓抬起手抚上江余的脖子，一点点往上。
“江余，你给我看看这些。”
突然之间，顾知潮攥住江余的头发，猛地用力把江余扯向了茶几。
江余踉跄了两下跪倒在沙发边上，差些磕到桌角时被顾知潮扽住了，随后摁着人的脑袋直接砸到了茶几上。
抓着他的头发，摁着他的头，顾知潮俯身下来，眼中有些血丝，已经难以平静。
江余半边脸贴在冰冷的茶几上，疼得呲牙，而顾知潮就在他面前。
顾知潮死死摁着江余，紧咬着牙，恨不把江余挫骨。
可是近在咫尺，他看到了江余眼眶中的泪水，他能感受到，江余浑身都在抖。
静默两秒，顾知潮忽然松开了江余，直起了身子，顺手从茶几上拿起几张纸来。
他看着纸上的内容，努力地想要平复情绪，可是呼吸却愈发急促。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江余，你要我怎么放过你？
“江余，回答我，祁然是谁。”顾知潮把手里的纸摔在了江余头上。
江余跪倒在茶几边上，没有站起来，双目无神地看着茶几上层层叠叠的纸张，眼神没有聚焦。
直到他头上的纸滑到地上，他才轻声开口，“他是我高中时的……恋人。”
这是早就说过的。
在他不小心在说梦话时叫了祁然的名字后，他就和顾知潮摊过牌了，祁然是他的初恋。
只是，这次显然不是一句“恋人”能解决的。
“……他长得和你很像。”
“和我像？呵……”顾知潮自嘲地笑了，随后从茶几上抽出了一张照片来，“是我长得像他吧？”
江余没有说话。
他好想告诉顾知潮，他很爱他，可是他怎么配和顾知潮说爱呢？
无论是对简淮还是对他，顾知潮的爱都是那么坦然，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肮脏恶心。
“不说话？江余，好样的，瞒我这么多，你真的……很可以。”
顾知潮捏着手中的几张纸，捏得指肚发白，微微颤抖。
“你的母亲江挽，是戏曲世家江家的女儿？”
“嗯。”
江余肯定了顾知潮的话。
相较于他和简家的关联，江挽的事很容易查到了，尤其是在他暴露了和钟棠的关系之后。
钟棠和江挽的师傅，也就是江挽的母亲，他的外婆，其实是曾经的昆剧名角，叫江檀。
见江余肯定，顾知潮神色晦暗接着说道：“你是简尚辰的儿子，简淮的亲生弟弟。”
“是。”
“……江余，你真让我意想不到。”顾知潮咬牙切齿地蹲到了江余身边，扒住江余的后颈把人拉了过来。
他将照片，指着照片上的人问道：“祁然，简尚辰最隐秘的手下，是你的恋人，对吗？”
江余懵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来，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刚才顾知潮说了什么？
顾知潮将照片摔在了他的脸上。
“江余，你来到我身边，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什么？”
“别演了，够了，简家的生意黑白都有涉猎，如果说简淮是活在地上的，那你和那个叫祁然的，就是简尚辰背地里的一把刀吧……”
顾知潮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余，眼神里尽是冰霜。
没有任何的情感，只有钢铁一般冷硬的质疑，就好像他们是身处战场的敌人，而江余只不过是他抓获的一个俘虏。
“江余，我再问你一次，你被派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而江余已经听不到顾知潮在问什么了。
他脑子里不断回响着顾知潮刚才的话，祁然，简尚辰最隐秘的手下，简尚辰的手下……
这是什么意思？顾知潮在说什么啊？
祁然不是那间酒吧的店长吗？
简尚辰？和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江余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直到顾知潮踹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
“别演了江余，告诉我你的目的，别让我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早就没有那种深沉的爱意了，顾知潮看他的眼神太过冰凉，刺得江余清醒了一些。
可是他没有心思回答顾知潮的问题，他不相信顾知潮说的话。
“不可能，不可能……”
江余低声嘟囔了两声，突然想起刚才顾知潮甩给他的照片。
失心疯一般，江余在地上疯狂地找照片。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张照片被纸张压住了一半，扣在地上。
江余几乎是爬过去的，渐渐开始浑身发抖，甚至拿了几次都没能把照片拿起来。
顾知潮看着他去找祁然的照片，心里狠狠一疼。
这么想念他吗？口口声声告诉他祁然已经过去了，现在爱的是他，可是事实呢？
攥了攥拳头，顾知潮往前一步，走到江余身后，低身抽走了江余手里的照片，而江余没有任何动作。
照片上是一个外国机场，当地的暴.动势力打断了简尚辰的商业合作，一个男人正护送着简尚辰上飞机。
而那个男人，正是简尚辰最忠诚的狗，常年活在黑暗之中的影子，也是江余口中的初恋，祁然。
纵使照片再不清晰，他也能一眼看出，这个男人和自己的关联。
江余，江余，我本以为你只是不够忠贞，却没想到，你从最开始就是带着预谋而来的。
四年，快要五年了。
“演的真好。”顾知潮自嘲一笑，将手里的照片撕碎了，“江余，论演技，我远不及你。”
然而江余依旧没有任何应答，跪坐在地上垂着头，肩膀不住颤抖。
顾知潮察觉出一些异样，“不说话？是很久没见到他了，陡然看到照片，感动落泪了吗？”
任凭顾知潮嘲讽，底下的人依旧像聋了一样。
这不是正常的反应。
顾知潮皱起眉来，拽住江余的胳膊把人强行拽了起来。
“江余！”当他把江余进怀里时，忽然愣住了。
没有再流泪了，那双眼睛中灰暗混沌，泛红的眼眶，惨白的唇，江余像是要死了一样。
甚至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余没有在呼吸了。
“江余？江余！”顾知潮攥着江余的手腕喊他的名字，喊得门外的王承都吓得一抖。
忽然，门内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王承下意识想推门进去，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办公室里，江余被顾知潮放倒在了沙发上，衣摆带到了茶几上的杯子，碎了一地。
剧烈的冲击让江余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呼吸。
顾知潮压了上来，他伸手想要挡住，却被顾知潮抓着手腕摁在了头顶。
可是接下来没一个吻落下，只有顾知潮压抑不住愤怒的双眼。
明明想好了要用尽方法向顾知潮偿还的，可是现在他根本做不到。
祁然？简尚辰？这怎么可能。
“顾知潮，你骗我的是不是，我不信，我不相信……”
江余一边说着，眼泪就一边往外涌了出来。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祁然和简尚辰有关联，一定哪里出了差错，不可能……
“不相信？我骗你？江余，究竟是谁在骗谁！”
“不可能的，顾知潮，放开我好不好，我想见见他，这一定有误会的，顾知潮，求你了。”
江余越说越颤抖，声音粘连在一起，满脸的泪痕，急促的呼吸，显得他整个人都湿透了。
他可以接受祁然死了，也可以接受祁然不爱他了，但是只有这种解释是他不能接受的。
在过去的几年中，他日思夜想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简尚辰的身边？
祁然一定是迫不得已的。
可是顾知潮没有意识到江余的反常，他只听到了江余说，想要去见祁然。
愤怒在一瞬之间燃掉了他的理智，顾知潮突然吻住了江余，开始疯狂撕扯他的衣服。
江余呜咽着要躲，可是顾知潮掐着他的脖子，他也哭得浑身无力。
血液从两人的唇间流淌下来，江余哪里都是疼的。
让我见见祁然吧，顾知潮，这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