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淮，你说在我们之中，顾知潮更喜欢谁呢？”饭快吃完了，江余忽然直白地问道，语气轻松，满是调侃，让人觉得他是在聊八卦一样。
虽然简淮知道，他们见面一定绕不过顾知潮这个话题，但着实没想到这个话题开启得这么潦草。
他以为，他们会彼此沉默片刻，再开启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或许更喜欢我吧。”虽然江余问得突然，但简淮一点也不谦虚，温温柔柔地开口说道，说出的话却令人咋舌。
江余挑了下眉，“这么自信？你跟他都几年没见面了？”
“你现在能在他身边，难道不是因为你长得像我吗？”
“究竟是谁长得像谁啊？臭弟弟。”
两人对视两秒，忽然就齐声笑了，当然，江余笑得要放肆很多。
时间造成的隔阂在江余和简淮面前好像显得不值一提。
他们会心地笑着，就好像昨天也是这样笑的，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哥，你好像一点也没变。”简淮托着腮，神色轻松了一些。
“你刚才还说我变了。”江余面带微笑地看着简淮。
“嗯……人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
江余往椅子上一靠，抬头看着璀璨的吊灯，“但有些东西是不可改变的。”
譬如血脉。
“一会儿去喝酒吗？”江余来了兴致，转过头看向简淮，急切地问道。
简淮心里微微一动，但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吧，我们都要回家不是吗？”
听到“回家”这个词，江余下意识想到了顾知潮给他买的那个公寓，他们在那里生活，四年共枕而眠。
他想起了江挽，他和江挽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在哪里都是家，可是他已经很久都没回去过了。
那里是他的家吗？什么算是家？家人所在，记忆所载，才能称之为家。
江余想到这里，将手边的水杯拿起来，一饮而尽。
杯子里装的是茶水，却被他喝得像是烈酒。
“哪里是家？小淮，我们都无家可归。”
我的“家”没有家人，你的“家”没有记忆。
简淮咬了咬嘴唇，神色中露着淡淡的哀伤，他不回答江余，却无比深切地认同着这句话。
他们都无家可归。
江余知道，关于“家”，他们是无话可说，为了不让好不容易轻松些的氛围再次尴尬，江余很快贴心地转了话题，：“小淮，你还喜欢顾知潮吗？”
简淮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喜欢有什么用？没用的。”
“喜欢没用，爱也没用。”江余觉得简淮的话说得很对，自嘲地笑了笑，“真有意思，我和你竟然能栽到同一个男人手里，他究竟何德何能。”
“我可不算栽了，是他栽到我手上了。”
简淮挑了个刺，温温地反驳道，目光中略带探究，想要看像江余对顾知潮的心思。
江余发现简淮的目光，故作恶心道：“别这么看我，你没栽在他手里，难道我就栽了吗？我来见你，可不是为了个男人来和臭弟弟宣战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江余已经感觉自己快栽了。
再不走指定栽得头破血流。
简淮虽然一直不在国内，但是对江余的事情多有关注，所以对江余和顾知潮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他起初以为只是利益驱使，却没想到江余跟着顾知潮，一跟就是四年。
他才意识到，江余好像真的爱上他的前男友了。
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怜悯，简淮对江余说：“哥，我看了你的剧，你很优秀的。”
“都说了别这么看我。”江余不喜欢被人怜悯，尤其还是自己的弟弟，所以脸上顿时露出了厌烦来。
可是简淮像是打定了要刺激江余一样，坦明了讲道：“爱上了亲弟弟不要的男人，哥，你何至于呢？”
简淮这么说是好心的，他想要让江余从顾知潮的不归路上回头。
可是江余只听着刺耳。
这种话从简淮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刻薄了。
“是啊，我不一直这样吗？你厌烦的东西，我却趋之若鹜，就跟个捡垃圾的一样，不是吗？”
简淮起初没反应过来，江余要这么作践自己？按着江余的性格，不应该反驳回来吗？
可是很快，简淮明白了江余是意有所指的。
原本还淡然自如的简淮，在想明白的那刻脸色顿时难看了，咬紧了牙，“哥……”
“小淮，你是不是还喜欢顾知潮？虽然你不选择他，但不代表你不爱他。”江余忽然又问了刚刚问过的问题。
简淮不知道江余后面要说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只是默默凝视着江余，并不回应。
江余不介意简淮的沉默，轻松地说：“那这样吧，你去跟顾知潮说要复合，他肯定会扔下我，而我也不会纠缠。”
简淮一时回不过味儿来。
什么？让他去跟顾知潮复合？江余为什么会这么说？
“哥，你不爱他吗？”
“可是我也爱你啊。”江余说得轻佻，完全不像是说了心里话的样子。
恍然之间，简淮想到了什么，本就已经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顿时又黑了几个度。
“哥，你又想要让给我吗？”
简淮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悲哀盛满了他的眼睛。
江余不说话了，目色深沉，这是他极少有的神色。
简淮当他默认了，眼眶顿时湿润，痛苦中也带着不甘。
简淮失控了，猛地拍了桌子，站起来对着江余，颤抖得道：“江余，不一样了，过去是你让把简家少爷的位置让给了我，可是现在顾知潮爱的是我！在他眼里你就是我的替身！你有什么资格让着我？应该是我怜悯你才对！”
简淮的声音不适合说重话，因为他太过温和了。
但恰恰是这样的嗓音和性格，才使得他极少的嘶喊显得如此震撼。
可惜房间里再无第三人，只有江余能听到简淮如此失控的喊声，而江余根本不会为之动容。
这是在向他示威吗？
江余也站了起来，然后忽然抱住了简淮。
像是安抚受伤的孩子，江余贴在简淮耳边轻声说道：“弟弟，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啊。我从来没有让着你，我只是做出我的选择而已。”
简淮被江余搂着，眼泪倏地落在了江余的肩膀上，“什、什么……”
江余极有耐心地解释：“当年我选择江挽不是为了你，而我选择离开顾知潮也和你无关，小淮，我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已。”
简淮听了，忽然有些失力。
而江余也忽然松开了手，眼睁睁看着简淮跌坐在了座椅上。
他笑得亲和，像是电视剧中那些温柔的哥哥一样。
他满是慈蔼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看着他濒临崩溃，却不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