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度小学,二年三班。

  第二节 课下课铃刚响,田蓉收起教案和书本喊了声“下课”。

  班级里三十多只“黄鹂鸟”似的学生立即叽叽喳喳起来,完全无视了广播里即将响起的眼保健操。

  孩子们好像被什么吸引了似的聚集到教室中间过道旁,眼巴巴地看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政宇。

  “现在可以吃了吗?”有学生问。

  “我早上没尝出味道,等会能多吃两块吗?”有个男同学舔着嘴唇,很是期待地看向政宇。

  政宇竖起食指,坚定地摇了摇:“早上你就吃了三块,还有没尝到的同学呢。”

  耳边传来的对话内容让田蓉有些好奇,本打算出教室的步子一顿,就站在讲台上看向学生们。

  听对话,好像是政宇带了什么好吃的给同学们。

  这孩子在学校里挺有名,名字特别,身世特别,成绩好又听话懂事,田蓉心里也对其也很是关注。

  下一瞬,政宇从课桌抽屉里掏出个塑料饭盒,跟个板砖似的看着又大又沉。

  她把饭盒放在课桌上,龇牙咧嘴地使劲掀开盖子,笑眯眯地环顾满含期待的大家一圈,视线经过讲台时忽然发现老师还没走,忙不迭冲同学们使眼色。

  “等做完操再说。”

  “政宇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来啊?”田蓉没有制止政宇,反而是笑着走进了学生堆里。

  一大群七八岁的孩子,对老师的喜欢害怕都明显表现在脸上,见是平时很严厉的数学老师,全都像是受惊鸟儿似的立刻一哄而散。

  “是马蹄糕。”政宇心里倒是不害怕这位老师,捧起饭盒笑呵呵地请田蓉品尝。

  半盒子微微泛黄的透明马蹄糕,浓郁香甜气息随着饭盒靠近越来越浓,田蓉鼻腔里逐渐被这种香气所弥漫。

  马蹄糕她也吃过,可从来还没闻到过如此浓郁的香气。

  微微有些焦香的甜味一点也没掩盖住住马蹄清香,两种味道融合在一起却又能各自争奇斗艳。

  “在哪买的?”田蓉伸手捻了小块喂进嘴里顺口问。

  田蓉:“……”

  “是峦叔做的。”政宇既高兴又自豪,像是个推销员似的,只要观察到老师面上满意,立即又自动jsg帮峦星河打起广告来“峦叔以后还要在学校门口摆摊。”

  很普通的一种糕点,田蓉本来觉得味道也不会惊艳到哪去。

  但真当牙齿咬下成倍的香气奔涌而出时她甚至惊得愣了一下,马蹄的清脆甜完全保留了下来,软糯却不黏腻。

  刚才闻到的红糖焦香,甜中好似还带了丝花香。

  她咀嚼了几下,立即将把剩下的大半块全塞进嘴里。

  “以后老师肯定去光顾你峦叔的摊位。”田蓉笑呵呵地点头,说着话目光已黏在了其他的马蹄糕上。

  如果面前不是学生的话,她肯定厚着脸皮多要几块了。

  “老师,这些你拿去办公室跟其他老师们一起尝尝。”极会看眼色的政宇立即盖上饭盒递给田蓉:“我家里还有,下午我又给同学们带。”

  为了不浪费大家买回来的马蹄,峦星河连夜做了好几盘马蹄糕放在冰箱里,眼下当然还是帮叔叔宣传早餐摊子重要。

  “那老师就厚脸皮拿回去给其他老师尝尝,我那还有几盒巧克力,老师拿那个交换。”田蓉眨眨眼,算是接下学生的好意。

  教室里同学们嚎叫不停,教师办公室里同样因为这盒子马蹄糕热闹无比。

  ***

  半月后,顺平养老院。

  收拾清洗干净早餐的碗盘后,峦星河擦着手走出厨房。

  “星河叔,鸡脚是这一盒吗?”

  政宇左手拿着个肉包,边咬边期待地望着桌上摆着的粉色饭盒。

  峦星河笑着点头,小姑娘立即高声欢呼,蹦蹦跳跳地表示:“星河叔世界第一好。”

  嗓门大得廖阿姨面上都跟着露出个笑容,见她还有越蹦越高的迹象,忙起身拽了拽政宇的裙摆:“快去上学,过两天就期末考了。”

  “哦!”

  孩子答应得爽快,背起书包跨上个大红色的水壶,又提上饭盒,这才满意地唱着歌上学去了。

  随着欢快的歌声飘远,雷打不动要跟着出门的几人却没动。

  厉院长揉着有些吃撑的肚子,半靠在餐桌旁笑着埋怨:“自从星河来养老院,大家都长胖了。”

  这可不是随便的一句玩笑话,光看政宇那孩子脸都圆了一圈,更何况他们这些吃完就基本不怎么动的老人。

  张翠霞打着毛线,闻言抬头打趣:“那院长你就少吃点呗,这样咱们生活费还能节省不少。”

  “少吃……”卞老师插话,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那可不行。人活一辈子不就无外乎吃穿住行,吃可是排在第一位的。”

  如此理直气壮可完全不像是特别注重养生的卞老师会说的话。

  峦星河抬头,擦着手坐到几人身旁。

  大家都只觉得自己长胖了,可没一个人意识到他们的精神头好了不少,就算吃得稍微重口些也没人出现不舒服的状况。

  这都得益于这段时间用伏息草给大家调理身体的原因。

  “这几天该点南瓜和豆角了,不然大家都来帮忙?”峦星河试探着问。

  两块空地加起来超过两千平方,若是种满蔬菜,养老院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胡永军默不作声地摸着自己日渐圆润的下巴,听到提议立即点头:“再种点番茄,政宇爱吃,老廖喜欢吃丝瓜。”

  自从峦星河来了养老院,养老院的卫生他们夫妻就没动过手,没事儿可做的张翠霞都无聊得捣鼓起毛线。

  再不找点事情来做,恐怕人都得闲出毛病来了。

  厉院长和廖阿姨都跟着点头,卞老师腿脚不好,他知道自己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只是笑呵呵地望着大家,一脸看热闹的样子。

  谁知峦星河的计划还没有完,他突然指了指西图澜娅餐厅旁空着的屋子。

  “我看卞老师他们经常坐在宿舍前喝茶,冬天肯定冷得不行,不然咱们把旁边这间屋子收拾出来做个茶室?老金的木匠手艺正好派上用场。”

  一听还有自己的事儿,金旭忽地坐直身子,看看峦星河又看看卞老师,连点了好几下头。

  “茶桌……我会。”

  “卞老师眼光好,你跟老金负责改造这间屋子怎么样?”峦星河问。

  “茶室吗?”卞老师有稍许的迟疑,但很快就同意下来。

  回想前前些年冬天只能窝在房间里看电视的场景,峦星河所说的茶室忽然点醒了他。

  早怎么没想到建一间类似客厅的屋子供大家伙聊天喝茶呢。

  “胡叔你一会带着婶子和廖阿姨先给地里浇点我自己发酵的孝素,咱们就不撒化肥了。”峦星河安排。

  胡永军应“好”

  “我和厉院长一会儿先去快递站拿包裹。”峦星河又说。

  厉院长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一回应完才因自己如此顺从的态度惊得愣了愣,再看其他人,都已经商议着等会要做的事,五六个老头老太太,竟然没一个人觉得不对。

  他们不知不觉间就听从起了峦星河的话。

  但峦星河可没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机会,起身麻溜地脱下围裙,温声地说着先去趟菜市场再去拿快递的事。

  平日里总是慢吞吞的养老院今天好似一下子忙碌了起来。

  ***

  “星河,你还会骑三轮啊?”

  当三轮摩托稳稳当当开出养老院时,厉院长再次感慨道。

  这半个月他就跟开了拍马屁的开关一样,每天都因为峦星河所展现的新技能频频感慨。

  “以前在工地学过。”峦星河笑回。

  车子一开上顺平街,两人就注意到昨天还冷冷清清的街上好像多了不少人。

  有人在张望,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对照着租售告示上的号码拨打电话。

  可当对面那人已经喊了声“喂”时,厉院长的手机都没响过,峦星河眼神一暗,立即停下车。

  “你们是租铺面的?”

  正在讲电话的中年人看了他一样,随后背过身去继续说话,反倒是他的同伴回答了句:“是。”

  “房东就在这,你们和谁打电话?”峦星河直接道,说完下车走到铺面前看向那张雪白的出租告示。

  养老院里所有人的电话他都烂熟于心,这告示上的手机号码赫然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人。

  “房东?”刚好挂了电话的中年人迷茫地看了眼厉院长又歪了歪头:“那人说马上来带我看铺子呢。”

  峦星河冷下脸,上前两步刷地撕下告示:“这条街只有一个房东,而且我们并没有委托过任何中介出租,他又怎么可能是房东。”

  “难道我们遇到了骗子!”中年人立即反应过来自己怕是上都受骗了:“我们是在网上看到出租信息的。”

  峦星河提高音量,故意引得四处在看铺子的人好奇看过来。

  “我们没有在任何中介挂过出租信息,也没有上网刊登过信息,大家不要被骗了。”

  “大家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提供土地证和产权证信息给大家看,我虽然不知道这个自称房东的人是谁,但我们会报警等警察来处理。”

  一通话说完后,峦星河立即拿出手机——果真报了警。

  厉院长还从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迎着众人看过来的询问视线时慌乱地根本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往峦星河身后靠了几步等他拿主意。

  峦星河伸手把厉院长往自己伸手拢了拢,又高声大喊:“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冒充房东骗人。”

  不知张贴假信息的这人是抱着个什么心里,接完电话后没几分钟竟然就骑电单车出现在了街上。

  看一大群人聚在店铺前,他还高兴地冲人堆朗声喊道:“是谁要租铺面?”

  没人回答,大家都齐齐看向峦星河。

  冒充房东的年轻男子穿着时髦,手中抓着大串钥匙,将电动车停好后姿态慵懒地点燃了只烟,吸了两口后才下车。

  “是我。”峦星河站出,冷冷开口:“你是房东?”

  年轻人“嗯”了声,叼着烟走近他们,在钥匙中挑挑拣拣半天,拿出把钥匙插入钥匙孔。

  光看做派,倒真像是拥有整条街的翻动。

  咔挞一声,卷帘门的钥匙打开,年轻人一手夹着烟一手刷地拉起卷帘门抬抬下巴:“看吧。”

  “你哪来的钥匙?”峦星河一步移开,让出身后铁青着脸问出这句话的厉院长。

  年轻人显然也认识厉院长,脸色忽地大变,将烟一扔转身就打算离开。

  峦星河活动了下手腕,等年轻人跑出几步后才抬腿追上。

  【宿主给这个骗子来个扫堂腿。】鹤顶红起哄。

  凭借原主的身体条件想要飞起一脚是有些勉强了,但峦星河步子轻盈脚法灵活,几步追上抬腿就朝年轻人的腘窝一脚。

  急速袭来的酸麻使得年轻人踉跄几步跌倒在人行道上。

  围观人群这时总算看出谁是真房东了,几个正义的小伙子二话没说就跑上前帮忙,与峦星河将年轻人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厉院长这时才上来,颤颤巍巍地指着年轻人恨恨道:“原来是你。”

  “厉院长,这人是谁?”峦星河问。

  “以前的租客,去年就是他带头闹着要减租……”

  此人名叫宋振飞,租jsg了顺平街201号商铺两年,后来联合其他商铺提出要降低租金,后来更是以没找到铺面为由霸占着铺子不肯搬走。

  虽然后来被社区帮忙赶走,但没消停几个月竟然又想出了这种骗人的戏码。

  这是摸准了养老院众人平时都习惯往后门进出,所以才敢明目张胆地贴假告示骗人。

  今天如果不是峦星河,恐怕来租铺面的几人就被骗了。

  “臭小子,等着吃牢饭吧你。”峦星河气愤地给了拼命挣扎的年轻人一掌:“敢欺负我们养老院的人,不信我收拾不了你。”

  年轻人就是摸准厉院长几个是老人,今天这种情况就算被发现,刚才也早跑没影了。

  而且……这条街并没有监控,坏人跑了想要找到踪影也变得很难。

  隔着两条街的派出所从接到电话到出警总共用了八分钟,警车呼啸而至时正瞥见峦星河时不时“教育”那年轻人时的样子。

  宋振飞被三人按在地上不得动弹,白体恤在挣扎中早变得灰扑扑一片。

  等警察将人扶起铐上手铐,那张被磨出丝丝血痕的脸才得以露出。

  有人小声嘀咕:“难怪刚才听到有求饶声……”

  不过求饶声都在峦星河一阵阵的教育呵斥中全被掩盖,现在看来……完全就是故意的。

  作为当事人,厉院长两人当然要跟着回警局做个笔供。

  走前,峦星河突然冲警察甲借笔,接着从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告示刷刷在下面写上了厉院长电话递给中年人。

  抓坏人也不能耽搁铺面出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