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以违接过素星手里的碗,然后给他清洗手。

  后悔?应以违从来没有想过,人类产生“后悔”想法的原因在于过去错误的决定,当他们无法改变现状的时候,会往前追溯,思考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

  应以违没有觉得自己以前的决定有什么错误,甚至在想如果他没有做那些选择,大概率是无法与素星相见的。

  “为什么会这么问?”应以违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揉搓着素星的手,平静地问着。

  素星看着应以违的手,低着头闷闷地说:“因为你很厉害,你会做饭,会找食物,会搭屋子,还会做毛茸茸的被子……”

  他把应以违夸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人。

  听得应以违频频抬眉,“原来我这么厉害吗?”

  应以违把毛巾递朝一边,从窗外伸进来的枝条将那块毛巾卷走,送到了晾衣架上,末了还在毛巾上拍了两下。

  素星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背到身后,几根手指搅在一起,明明他已经是大人了,怎么感觉应以违把他当成了幼儿园的小朋友在照顾,他可不想和应以违保持这种照顾和被照顾的关系。

  “素星,告诉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应以违伸手抬起素星的下巴。

  因为接触冷水变得冰凉的指尖划过,素星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像应以违,身体忍不住前倾,直接靠在了应以违身上。

  素星看着应以违那张顿时贴近的脸,有些地慌张想要往后退,腰上忽然有一股力量将他按住,素星整个人不得已直接靠在了应以违身上。

  只论贴贴的话,素星实际上和应以违做过不少次,大多是接触一下,但这样面对面的,还是第一次。

  真是、真是令人不知道怎么办,难道这么快就要进行下一步了吗……

  看着眼睛里已经转着圈圈的小狼崽,应以违知道不能刺激过头,有些事情还是要慢一点才好,但他想听到答案。

  “你是城主的儿子,不用这么辛苦就能得到很多东西,如果你把找食物的技巧,还有建造房屋的方式告诉其他人,你可以在末日过得很轻松……”素星越说,声音越小,他看着应以违那双眼睛,说不出话来。

  应以违愕然,他犯了一个错误,素星了解到他的过去是作为”原身“的过去,而不是应以违的过去。那么在素星的视角看来,“他”应该是有很多不甘心的。

  当应以违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只觉得心脏像是开了一个大口,而且这个伤口还很深,否则为什么他会浑身发冷。

  “素星,你是在可怜我吗?”应以违站在素星面前,身上那股柔和的气息一点点收了回去,渐渐被一种冷冽所替代。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素星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在我的身上花这么多时间!”

  “……让你觉得烦的话我很抱歉。“应以违转身走出了厨房,留下一句,“请自便。”

  素星一下子沮丧起来,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结果是,素星和应以违之间陷入了冷战状态。

  精心烹饪的食物在饭点准时放在桌子上,经过清洗晾晒整齐的衣物在风中飘扬,植物园里也有定时维护的痕迹,可是素星总看不见应以违的身影。

  素星试过一整天都在厨房躲着,应以违如果要做饭的话总是要来厨房的,可素星一直等到深夜,还是没能见到应以违,他好像知道素星待在厨房一样,三餐都是由藤蔓所过来。

  于是他在房子里面,房子周围着了一圈又一圈,依旧没有应以违的痕迹。

  素星缩在床上,看着藤蔓送到床头柜上的早餐,把脑袋塞回了毛毯里,认清一个事实。

  他们吵架了。

  素星真的很讨厌吵架,他的父母还在的时候就经常吵架,吵得厉害的时候其中一人还会提刀,接着双方会扭打在一起,最开始还是幼崽的素星会哭着上去劝架,结果父母把他推开,让他撞在桌子尖锐的角上,险些失明。

  自那之后,素星学乖了,父母吵架的时候他躲到床上,把被子蒙住头,似乎这样被子能够保护他,等待父母结束争吵。现在他也保持着同样的动作,等待应以违消气,他看着毛绒上编织的纹路,数着没有见到应以违的天数,足足已经五天了。

  接着他的耳边突然响起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素星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可发现那居然是藤蔓端着午餐爬了进来。

  素星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你知道应以违在那里吗?”

  藤蔓没有理他,把一口未动的早餐带走,放下了午餐,向房门外滑了出去。

  素星也曾经跟着藤蔓,可他发现藤蔓做的是清洁整个屋子或者干一些杂事,并没有见过应以违后,便没有跟着它了。

  他数着毛毯上编制的结,眼泪顿时顺着眼角往下流,他现在是自由的,想去哪里都可以去哪里,可是他只能缩在毛毯里,徒劳地做这些事情。

  这就是一种折磨,素星完全无法挣脱的折磨。

  趴在窗口的藤蔓看着床上正在抽泣的素星,往下缩了缩枝条,迅速往远处游走而去。

  在猫猫箐的不远处,有一块平坦的草场,应以违这几天都在这里。

  他腰间正收着几个色泽漂亮,散发着香味的果子,手中的剔骨刀往后一转,刺进了一只看不出样貌的怪物的心脏。

  藤蔓看到应以违,连忙迎了上去,呜呜咽咽地说着什么,用几片叶子放在顶端的枝条两侧,模仿出一个流泪的造型,看得应以违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吃东西了吗?”

  藤蔓摇摇叶子,又抱住了应以违的脚,往猫猫箐的方向拖。

  如果藤蔓能说话,一定会说应狗不要发疯了,快回去哄哄大美人!

  应以违知道自己生气的理由有些怪,可他现在心里就是有一股莫名的火气,明明素星认识是他,现在和素星在一起的也是他,可素星居然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开始可怜“原身”的悲惨经验。

  如果素星觉得他可怜,才选择和他一起待在猫猫箐,那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一种屈辱。

  “你拉着我做什么,我回去又不能解决他的吃饭问题。”应以违用力想把藤蔓甩开,可那藤蔓直接缠到他身上来了。

  应以违手中刀光一闪,面色冷峻地看着地上的枝条残骸,说:“他是个成年人,不需要我时刻不离的照顾,他有选择不吃的权利。”

  藤蔓跟在应以违身边,哪里听过这么无情的话,满腔好心被应以违斩于刀下,还全是嫩枝!

  气愤的藤蔓也开始跳脚,枝条在地面拍打了一阵,迅速朝猫猫箐的方向滑去。

  这日子它是过不下去了!它要带着大美人私奔,气死应以违这个狗东西!

  还不知道藤蔓打算的应以违看着那远去的身影,转头钻进了丛林。

  猫猫箐内,正在享受阳光洗礼的植物们被一阵巨大的阴影遮住,无数植物被藤蔓揪着脑袋从地上拔起,长在地下的则被粗壮的枝条顶出土面。

  折腾完应以违的植物园后,藤蔓冲进了厨房,将里面的餐具摔碎,整齐摆放的刀具全数丢到地上,还有应以违精心准备插花,藤蔓一挥枝条,花瓣便混杂着玻璃摔碎在地上。

  接着藤蔓冲进了素星的房间,听到动静的素星正打算起身查看,被藤蔓撞了个满怀,它伸出枝条把素星扶起来,然后从衣柜里抽出几件衣服迅速打包好,连素星带着床,直接捆在一起,撞开墙壁往外面奔去。

  “等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素星大声喊道,可发现藤蔓根本不听他的,反而跑得更快了。

  此刻那些伤心的情绪都被素星抛在脑后,他只能拼尽全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你是要带我去找应以违吗?”

  听到“应以违”这三个字,藤蔓往前冲得更凶了,对现在的它来说,“应以违”仿佛成了最好的助燃剂,只一提,它就能往前不停前进。

  藤蔓大概全速前进了二十分钟的样子,素星回头想找猫猫箐的踪迹时,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沙地。

  等它速度渐渐降了下来,素星探出脑袋去观察藤蔓的状态,终于它在一处戈壁滩上停了下来。

  藤蔓轻柔地把素星和床放在地上,缩小自己的身体到素星同样的高度,然后朝来的方向伸着叶子,做出一个呸的表情,那生动的样子一下子把素星逗笑了。

  素星伸手顺了顺藤蔓的叶子,安抚道:“他可是一个很棒的人哦,你不可以这么对他的。”

  听到这话的藤蔓更气了,枝条乱舞,呜呜咽咽地像是在咒骂什么,那气愤的样子仿佛是应以违把它的花全部切掉一样。

  正当藤蔓还想再骂的时候,素星忽然按住了藤蔓,低声说:“安静,有人来了。”

  一支探索队正从滩底缓慢的走过。

  而猫猫箐这边,收集好食物的应以违准备做晚饭的时候,站在如同经受过龙卷风光临的房子,握刀的手紧了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