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小楼被带进了审讯室, 这次不是给知情人和家属准备的房间，有沙发且提供热水咖啡和茶的那种，这次是专门用来审问犯人的豪华单间,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头顶白炽灯，旁边单向玻璃, 四周无窗。
君再野用眼神阻止了和他搭档问询的梁翰城给景小楼戴上手铐的动作，随后拉开椅子坐下，在开口前，他先给了景小楼一条红白相间的针织围巾。
“上次答应你的。”君再野说，“就当是生日礼物了，小楼，生日快乐。”
听到生日快乐, 景小楼呆滞的眼神才稍微有了些波澜，他有些迟缓地看了君再野一眼, 随后摇摇头。
“不用。”他说, “我的生日已经被毁了。”
梁翰城‘啪’的拍了下桌子, “什么态度你！景小楼我告诉你, 你现在是嫌疑犯身份，我们队长本来不应该来找你问话，态度放端正点！”
君再野给了他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收着吧，你会用得上。”君再野说着抬抬下巴，“在你交代一切之前，我们是不可能放你走的，这桌子很冷, 也很硬。”
景小楼恹恹地扫过他们：“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我看过电影, 里面警察问话都是这样，一个演好人，一个演坏人。别浪费时间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梁翰城：“你——”
君再野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小楼，你听我说，现在是这样的。”君再野语气温和，态度诚恳，“艾利安承认了自己的杀人剖尸行为，我们也掌握了视频证据，逮捕令你也看到了。”
景小楼喉咙动了动，继续保持沉默。
“你得认清现状，我想帮你，小楼，真的。”君再野继续尝试说动他，“如果你不交代，检方有可能以伪造证据、胁迫他人更改证词、包庇罪起诉你。”
哈哈，真可怕。景小楼心里冷笑。
没错那些是他做的，且都是有意做的，即使艾利安杀的那家伙不是快要变异的怪物，他也一样会那么做。
所以是的，他知道他有罪。
“你们想知道什么？”景小楼盯着桌子上的围巾轻声说，声音听上去和他本人一样，像是没了灵魂。
“所有。”君再野说，“事情的起因，经过，还有你造假的那部分，关于你们那次出行艾利安和你分开的时间。”
景小楼顿了顿，“关于那部分，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们了，就在我上次过来的时候……”
“景小楼！”梁翰城厉声呵斥，“你当这是哪里，耍我们玩？”
君再野这次没有制止他。
“小楼，你再想想，我求你好好想想。”君再野放低了姿态，颇为无奈地说，“不要再保护艾利安了，他已经认罪，那件事是他做的不是你，你没必要跟着他一起沉船。”
景小楼低头，咬死了并不说话。
就在被刑警破门前，艾利安跟他说过，他要他相信他，会没事的，所以，他相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而在那之前，他不会提供给君再野任何对艾利安不利的证据。
学长他们是普通人，他们不知道怪物存在。
所以——
不怪他们。
“天啊！”
见景小楼始终不肯开口，梁翰城发出很大一声抱怨性质的嘟哝。
“就没见过这么袒护仇人的。”他讽刺道，“要是有人设计害死我父母，还欺骗我感情，让我给他背锅，我非把他扒层皮不可。”
景小楼眉梢不自然一跳。
“你说什么？”他抬头瞪着梁翰城，“你刚刚说了什么！”
“哈！”梁翰城对他咧嘴笑起来，“看来你还不知道，艾利安骗得你好苦啊，景小楼，7年前你父母怎么死的，他没告诉过你？”
“骗人！”景小楼大声反驳，“那事跟艾利安没关系！那都是——”
是那本《死灵之书》搞的。
涉及到怪物，景小楼闭了嘴，他气哼哼瞪着梁翰城，胸口上下起伏着。
“那都是什么？”梁翰城挑挑眉问，“你怎么不说了，接着说啊。”
景小楼气急了，他给他比了个中指。
“呦呵！”梁翰城一副看见新奇玩意的样子，“原来你也会搞这套啊，我还以为你是内向害羞小美人那一挂的，怎么着，不装了？”
君再野在桌子底下踹了梁翰城一脚。
“正经点。”他说着指了指墙角，“有监控，有收音，你想被纪律检查组请去喝茶吗？”
梁翰城扁了扁嘴，收敛了自己。
“对不起，小楼，这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君再野替他的小组成员道了歉，“但是他关于艾利安和你父母的事，其实没说错，我们调查结果显示，艾利安确实和你父母当时的研究所有关系。”
景小楼看着他，心里默念要相信艾利安，但实际上他有点动摇了。
也不能说是动摇了，他还是相信艾利安没有害死他父母，也没有对不起他，他只是……有点好奇君再野他们说的那个调查结果。
“你怎么证明他和那爆|炸案有关。”景小楼冷冰冰地问。
“我没说他和爆|炸案有关，我只说他和那研究所有关。”君再野拿出当时调查到的资料，挨个翻开给景小楼看，“你父母出事那年，有家公司投资了他们当时正在研究的项目，那公司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事实上，从爆|炸案之后，它就再也没了踪迹。”
“所以呢？”
“根据现有的资料，我们找到了当时那家公司的注册法人。”君再野把照片推给景小楼，“他是英国人，且在出事后的一个月坐飞机返回英国，而给他接机并且在当晚他因打架被逮捕后交保释金带走他的，正是艾利安-塔尔伯特。”
说完，他把那天艾利安的签名复印件和警局监控都递给景小楼。
看着这些东西，景小楼感觉他的世界在崩塌。
君再野注意到景小楼的手指在颤抖，于是趁热打铁说道：“所以，小楼，不要再保护他了。”
“……这些说明不了什么。”景小楼在做最后的努力，他在脑子里不断重复这不是真的，要相信艾利安。
说不定仪式已经开始了，他想。
现在他正在幻象中，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这间屋子，君再野，梁翰城，桌子，椅子，灯光，围巾，全都是怪物为了博取他信任，让他说出‘好’的计谋。
景小楼双手按住太阳穴，他陷入了极度阴谋论当中。
“是的，这确实不能证明艾利安和爆|炸有关，但这至少能说明他接近你是有预谋的。”梁翰城语气温和地说，“他没有告诉你他朋友投资实验室结果意外发生爆|炸吧，如果是巧合，他为什么要隐瞒你。”
到这里，景小楼的世界才是真的崩塌了。
他脑子里分裂出多个声音，有的叫喊着相信艾利安，有的直呼这都是假象，还有的劝他配合君再野，艾利安就是个骗子，一直在骗他利用他。
景小楼再也绷不住了，他抓过那条围巾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哭泣。
君再野想，只差一步了。
“小楼，我得向你坦白一件事。”他说，“我喜欢你，从当年我们打球的时候，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梁翰城突然坐直，眼睛睁得老大，“队长！你不怕纪委——”
君再野阻止了他继续说。
“我没在开玩笑或者故意假装骗你配合，小楼，我真的在乎你。出事那天，我想告诉你来着，但——后来你不想见我，我就觉得，这可能是老天爷不同意我这样做，所以我后面没再去找你，让你孤零零一个人这么多年，是我错了。”他说道，“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好吗，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会帮助你，我发誓，这次我不再离开你了。”
‘哇-哦！’梁翰城对口型说道，同时对队长比了个大拇指。
景小楼仍趴在围巾上。
他把君再野那番话全听进去了，但是……
景小楼知道他应该感动，但事实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或许在当时他和君再野有过那种朦朦胧胧的意思，但也仅止步于此，他没有喜欢过他，而在那之后，他的世界被艾利安填满了。
能带动景小楼情绪的，只有艾利安。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是陈梓彤，她对君再野耳语几句，君再野皱皱眉，和景小楼说了声抱歉后，快步离开了审讯室。
屋里只剩下了景小楼和梁翰城两个。
梁翰城挥挥手，示意监控那边现在不是正是询问时间，当然这儿不代表录像和录音会被暂停，他伸了个懒腰，没什么形象地瘫在椅子上。
“君哥对你是真好啊，上一个能被他这么温柔对待的，还是——不不，没有上一个，你就是第一个。”梁翰城不怎么正经地说道。
景小楼不想搭理他。
“那鬼佬没安好心，你不如甩了他和君哥在一起。”梁翰城也不在意，就那么自言自语地说着，“有他帮你，你作伪证这事最多判个一年半载，再请个律师说道说道，还能更短。”
很快，君再野回来了。
“小楼，艾利安他承认了，关于爆|炸案的事。”他轻飘飘在景小楼心里丢下一颗炸|弹。
“什么！！”景小楼震惊地直接站了起来，但由于他受了太多刺激，眼前一花险些栽倒。
幸好他屁股后面还有把椅子。
“你、你说他，艾利安他……”
承认了，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但，这是事实。”君再野说，“小楼，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艾利安他虽然承认了，但他拒绝交代细节，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和案件相关，他想要做个交易。”
梁翰城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不是吧！”
“什、什么意思？”景小楼还没缓过来，他虚弱地问，“你说他，他想——”
君再野抿了抿嘴。
“艾利安说他想见你。”他说，“刚刚我过去，他告诉我，要他交代细节，可以，但他必须先见你一面。”
艾利安要见他。
先是承认了是他做的，接着又要见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小楼，你……”
“我见。”不等君再野说完，景小楼坚定地回答说，他看向君再野，“带我去，我要见他。”
……
穿过走廊，景小楼被带进了艾利安所在的审讯室，两间屋子没什么差别，都是一样的吓人。
开门，景小楼首先看到的，是艾利安的背影。
但——
有什么不对。
艾利安斜靠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绑住，但这也没阻止他大咧咧将双腿翘在桌面上。
发生什么了？景小楼皱了下眉。
艾利安怎么会……
下一秒，艾利安注意到了身后的他，于是扭头。
景小楼和他对视。
还是熟悉的蓝眼睛，但多了丝陌生。
“呦，你来啦。”金发男人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随后他对着景小楼吹了声口哨，“怎么这副表情，宝贝，见到我，你不开心？”
天，这熟悉的‘宝贝’。
景小楼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