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客厅里挤了十几个人, 特异总局的高层几乎全到了，连平时很少在集体活动里露面的副局长都到了。
人一多，房间就显得乱且吵。
贺今谭被这十几个人围在中间, 时不时便会有一道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过了刚拥有圣光时的混乱紧张, 现在贺今谭已经镇定了不少，他甚至已经编好了拖住傅泊，不让他前往的江城的理由。
唯一的问题, 是他自己怎么在约定的六小时内赶到江城雾都。
贺今谭看了眼手表, 竟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哗啦——”客厅与卧室的滑门拉开，傅泊从里面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去。
傅泊换了身白色的衬衣，衣摆整齐地收进裤腰，身量高挑挺拔，银发披垂，从他宽阔的肩侧落下。他半垂着眼睫，猩红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冰冷沉稳。
不论怎么看, 他也不像是个被污染严重反噬的将死之人。
傅泊垂眸，盯住了贺今谭, 一句话也没说, 但那骨子里天生的强势气息仍旧存在感十足，压得贺今谭心头一跳, 莫名的生出股紧张与心虚来。
原本有些说话声的客厅突然一下子就静了，气氛安静得像是在开战前会议。
“来这么多人, ”傅泊走进客厅，目光缓缓滑过众人的脸, 忽然露出笑, “是想做什么？”
客厅里的十几个人互相看着脸色, 没立马出声，他们过来，当然是要亲眼确定傅泊身体里的污染真的能被净化掉。
傅泊这个人太强大了，他战力巅峰时，整个一队成员的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他身体里的污染多到即将失控，一旦他的身体和意识都被污染彻底反噬，那他就会成为比SS级还要可怕的污染物。
所以他们必须亲自确定，傅泊身体里的污染能被清理，这个强大得宛如神明一样的男人，不会真的沦为怪物。
只是这话不能当着——
“贺今谭觉醒了天赋圣光。”副局长余东直接道，“我们当然是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能治好你，毕竟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很不乐观。”
余东是整个特异局里，唯一一个和傅泊不对付的人。尤其是在傅泊身体开始出现问题之后，他便一直要求降低傅泊的职位，并给傅泊施加严密的□□，以免他突然失控，被污染反噬成怪物，最终酿成惨剧。
而且余东这个人性格冲动，尖酸刻薄，又心眼极多，经常得罪人，他几乎和高层里的每个人都吵过架。
但现在，看着主动上前当出头鸟的余东，高层们第一次觉得他很顺眼。
有人看着气氛接腔：“这时我们局里第一次有人觉醒圣光，大家都很好奇这个人天赋是……”
“行了，都出去吧。”总局长突然发话，“这么多人，病房都挤不下了。”
几个高层们收了话音，彼此看了眼，又小心地瞄向傅泊，几番衡量，最后还是配合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安静了下来，傅泊走到贺今谭面前，纯白的睫毛敛下，他盯着贺今谭，话却是对着总局长说的。
“您也出去吧。”
总局长掀起眼皮，瞧了傅泊几眼，没脾气地笑呵呵道：“行，我也走。”
他站了起来，忽然叹了口气，说道：“江城的污染情况，比预想中更加严重，我们前后送进去了几百个觉醒者，竟然陆续失联了十分之一。”
总局长连连叹息，表情忧虑：“其他地方的污染事件报告，这几天也突然变多起来，还出现了类似十里镇的情况。看来天谴那边的人，是真要不惜一切代价，召唤出所谓的邪神啊，到时候……”
又是一声叹息。
“普通人民就又要受苦了，不知道多少人要因此丧命，也不知道多少城市，会被污染侵蚀破坏……”
总局长叹气着说完，他看着傅泊，语重心长道：“小泊，不论是贺今谭的圣光，还是你，对我们整个人类来说，都非常重要，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总局长略微停顿片刻，字词清晰：“我们不能没有你，所以不论如何，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傅泊半垂着睫毛，有些苍白的侧脸上毫无情绪波动，平静镇定得近乎淡漠。
他没回总局长的话。
贺今谭却听得后背发凉，如果不是他多心的话，他怎么觉得总局长不是在强调污染的严重，或是圣光与傅队能力的重要，而是在变相警告傅队，不要动圣光觉醒者，要好好配合治疗。
总局长终于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傅泊和贺今谭两个人。
窗帘半开着，下午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近乎刺目的反光。
贺今谭僵硬地坐在凳子上，他绷着后背，小心道：“傅队，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傅泊纯白的睫毛慢慢垂了下去，他好像只是在看着地板，语气平和冷淡：“你没有觉醒天赋圣光。”
他用的肯定句。
贺今谭瞳孔顿时缩紧，他极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
“不用否认。”傅泊慢慢抬起眼，睨向贺今谭，“我都知道。”
贺今谭张了张口，内心无比挣扎。他既想守约保密，又想就这样向傅泊坦白。因为眼前这个人是傅泊，他无所不能，他肯定能想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傅泊似乎也没有要等贺今谭说话的意思：“你用什么交换了圣光？”
贺今谭认命地低下头，说道：“他要我在六个小时内抵达江城，并且不让你到江城，还有就是……不能把我和他的交易告诉第三个人。”
傅泊道：“你没有说，是我猜的。”
贺今谭顿时抬头看向傅泊。
傅泊面色平淡，他看向了窗外：“不用担心，我去不了江城。”
贺今谭疑惑：“为什么？”
傅泊静了静，突然抬起手，掌心压在贺今谭肩上。
顿时，贺今谭身体里的圣光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朝着傅泊身体里涌去。贺今谭感觉到了被吸食力量的虚弱，也在这一瞬间，清楚无比地看见了那些积压在傅泊身体里的污染。
浓郁漆黑，粘稠如泥，冰冷阴郁，像是可怕的黑色巨兽，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狠狠朝着贺今谭咬了过去。
贺今谭浑身一颤，等他回过身时，自己已经从凳子上翻倒在了地上。
他双手手臂上炸满了鸡皮疙瘩，骨头在不自觉地阵阵发颤。接触到傅泊身体里的污染那一刻，他有种自己将被黑暗吞噬的可怕恐惧感。
太多了。
多到就算他被吸干，也无法净化掉十分之一。
怎么会有人身体里积压着如此多的污染？
贺今谭白着脸，看向傅泊的眼里有着无法隐藏的恐惧和惊愕——到底要有多强，才能压得住如此多的污染？
又到底需要多少圣光，才能清除掉如此庞大的污染？
还有……积压着如此多污染的傅泊，如果有一天真的失控，那由他变成的污染物，会有多恐怖？
傅泊就站在距离贺今谭不到一米的地方，身形高挑挺拔，银发垂至腰际，纯白的眼睫下，他那双猩红的眸色尤其平静，像是明亮醒目，又冷硬异常的红色宝石。
“我会让西九送你去江城。”傅泊道，“现在出去吧。”
贺今谭撑着身体站起，犹豫再三，他还是说：“傅队，给我圣光的神秘人，以后还会来找我，到时我会求他救你的，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会有办法。”
傅泊看了眼贺今谭，没说好，也没不好，他似乎压根不在乎自己身体里的污染能不能被净化。
他转身离开客厅。
“还有。”贺今谭着急之下，对着傅泊的背影口快道，“那个人还留给了我一支带圣光的口服液，因为我不好解释它的来源，也不知道那个东西到底安全不安全，所以没带来，但也许可以试……”
贺今谭说着，突然替傅泊产生了一股悲哀感。他身体里的污染，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连来历不明的东西，也要豁出去了试一试的程度。
傅泊倒是停下了脚步，他平静道：“东西你可以给我，由我交给实验室，他们会很喜欢。”
贺今谭愣了一下，他看着傅泊高大瘦削的背影，突然明白总局长之前那番充满道德绑架的话的意思了。
傅泊好像，已经不在乎自己死活了。
只有用全人类作为包袱，才可能会留住他。
病房外。
总局长，副局长，总局长的助理段华光，以及两个留守的一队成员，都还守在走廊里。
尽管看不见病房内部的情况，但从圣光爆发的数量，以及持续时间上来看，净化必定失败了。
副局长阴阳怪气道：“张司业，我劝你快点找个地方把傅泊关起来，免得哪天他爆发了大家全得完蛋。”
张司业就是总局长的名字，他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慈祥样子：“小泊不会的。”
副局长哼了声，他整理着衣服，准备离开医院。经过总局长身旁时，他脚步停了停，笑容虚伪又尖刻：“是啊，我们总局长办法最多了，总是有手段达成目的。”
说着，他继续往前走。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副局长离开不久，贺今谭从病房里出来，见到总局长几人，他羞愧地垂首：“抱歉，我……我现在的等级太低了，没办法清理傅队身体里的污染。”
总局长拍了拍贺今谭的肩，叹气说：“不是你的错，别放在心上。”
贺今谭顺势便说：“总局长，我可以去处理江城雾都的污染吗？我想要尽快提高等级，也想在那边试试圣光。”
总局长面色犹豫，好几秒后，他才答应下来：“去吧，但要记住，你的安全第一。”
病房里。
傅泊刚回到卧室就撑不住地半跪在了地上，贺今谭身体里那点圣光，不仅没净化掉多少污染，反而让那些东西失控了。
那些污染与黑暗的东西，在傅泊身体里蠢蠢欲动。
傅泊右手臂撑着地面，手臂上的烧伤突然崩裂开，猩红的血液慢慢渗透出来，染红雪白的衬衣。
而血色之下，传出了“咔啦咔啦”的撕裂声，像是皮肉被扯开了，诡异而浓稠的黑色液体，慢慢从那片血红色里蔓延出来。
它迅速染黑衬衣，然后顺着傅泊瘦削有力的手腕流淌而下，像是一片污黑的沥青，粘稠厚重地沿着傅泊修长干净的指尖，成股地落在地上。
很快，那些黑色的东西，就汇集出了巨大的一滩，几乎占满了傅泊脚下整片地面。
傅泊像是半跪在黑色里，也像是即将被那片黑色淹没。
突然，一张漆黑的，只有轮廓的嘴巴从粘稠物里撕开出来，那张嘴高高的提起唇角，拉出一个既邪恶又尖锐的笑。
这张嘴仿佛是在嘲笑傅泊的可悲和可笑。
傅泊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放出了烈火。
**
回到天台后，江简在大楼里找到一间酒店空房，圣光的使用对体力消耗太大，再加上他已经在迷雾里奔波了十几个小时，这会极度犯困。
正好贺今谭赶来江城还需要时间，所以江简准备先睡一觉。
大楼里的酒店环境很好，有着整面的落地窗，宽敞的双人床就正对着落地窗。油灯放在床头柜，散发出的暖色光辉，刚好能照亮小片落地窗。
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模糊映出坐在床上的江简。
江简也在盯着落地窗看。
和正常的雾气不同，这场迷雾很是诡异，它能直接穿透玻璃，然后像烟一样往房间里渗。油灯里的火光晃动闪烁，那些烟雾般的迷雾，也会跟着前后进退。如同诡谲的幽灵。
在这样的环境里独自睡觉，很考验一个人的心理素质。
因为总会担心火会不会熄灭，迷雾会不会趁着他睡的时候偷袭，还有那些藏在雾气里的东西，会不会突然蹿出来咬他一口……
光是这样的想象，就足以压迫得一个人陷入焦虑，根本无法安心闭上眼。
江简设想了一番普通人此刻的状态，他们一定全都处于恐惧不安中吧，这场污染应该更快的被解决掉。
越是拖延，对于普通人的精神污染就越是严重，甚至会逼疯大量心理素质不够强韧的人。
江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以及他此刻的状态信息：【圣光（升级进度50%），当前状态：请充能后使用。F级圣光充能进度：66%。】
【进度缓慢，请宿主尽快找到降临点。】
江简指尖蜷起，没想到升级未完成的圣光，只能低级使用一次。他刚才还想着直接放出所有的圣光，清理附近所有的污染。
这样的话，他至少可以救……
江简额头一跳，他按了按眉心，感觉又累又头疼。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算了，先睡一觉再说。
江简背对着落地窗，侧身躺下。
四周寂静无声，油灯发出的光亮也并不刺眼，江简很快就睡了过去。
……
江简突然听见了有些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柜子门被推开时，门轴摩擦发出的刺响。
他想睁开眼看，可眼皮沉重，他撑不开，连身体也动不了。
吱呀声只响了半秒，随后四周便重新陷入寂静。
但江简已经睡不着了，有什么力量，迫使他保持着清醒，然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围的声音上。
安静——
江简试着移动手指，还是动不了。他进入鬼压床状态了。
“吱呀——”推门声又响起了，这一次声音很长，像是有人刻意地，用非常缓慢的速度，推开了柜子门。
江简记得房间布局，衣柜就在床尾，纯白色的，如果柜门被推开缝隙，那么，那道漆黑的缝，就刚好对准了床上躺着的江简。
阴冷而又强烈的偷窥视线，从柜门缝隙里透出来，针一样钉在江简身上。
江简：“……”
完全不怕鬼怪的他，觉得很无聊。
身体动不了，眼睛睁不开，那他就不睁开，继续睡觉算了。
江简开始想一些无聊的事情，自己催眠。
“咔哒——”门锁转动声突然响了，接着是很细微的，推开门时的吱呀声。
江简猛地睁开眼，这次他顺利的撑开了眼皮。油灯的亮光昏黄隐约，模糊地勾出房间轮廓。
隔着玄关，江简看不见房间门，只能看见敞开着一条缝隙的柜子门，里面黑漆漆的，好像有东西，又好像只有阴森的黑暗。
江简坐起身，正看着柜门缝隙，玄关那边忽地又是哒的一响。这次是类似长长的指甲敲击门板的声音。
“哒、哒——”
一下又一下，好像有只长着长长指甲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然后故意敲着门板。
江简：“……”
他是真的不怕这种东西。
撑着柔软的床垫，江简准备下床，余光里，黑漆漆的柜门缝隙中似乎亮起了一个能反光的东西。
江简动作一停。
“哒哒哒——”指甲敲击门板的声音同时变得急促，好像那只手就要着这样敲击着冲进房间里了，而柜门缝隙里，那莫名的反光诡异又阴冷，时刻刺激着江简的视野。
声音与视线混合交织，江简在混乱里选择了看向柜门缝隙。
一颗撑大的，满是血丝的可怕眼珠顿时映入眼帘，眼珠死死盯着江简，邪恶又阴冷的笑意瞳孔里释放出来。
江简仿佛听见了充满恶意的笑声。
“哒哒哒哒——”指甲敲击声急促逼近，即将穿过玄关墙壁，江简分神，刚要看过去，身下突然一空。
柔软大床消失了，身体瞬间坠入了无底的漆黑深渊……
江简吸了口气，猛地睁开眼。
他的身体还好好的躺在床上，没有坠落。油灯发出的光温暖明亮，对着床的白色柜子柜门紧闭，并没有被推开缝隙。
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江简收回视线，脸上这时候突然一凉，有个有些冰冷柔软的东西，落在了他脸上。触感有些长，像是头发，或者……
蠕虫。
江简立马翻身，看向天花板，那上面，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蠕虫。
一条条的虫子互相纠缠涌动，猩红的颜色铺满了整片天花板。
江简看过去时，所有的蠕虫突然从天花板上掉落，下雨一样稀里哗啦地砸落下来。
他被蠕虫淹没了。
冰冷柔软而又粘稠湿滑的虫子，在贴着江简的肌肤蠕动爬行，这触感成功让江简恶心起来了。
他抬起手臂，指尖微动，天赋五行刚刚运转，身体猛地又是一空。
身下的床，周围的房间，床头柜上的灯火，全都消失了。
黑暗与深渊包裹而来。
江简在深渊里不停下坠，四周没有任何可以让江简抓住的东西，剧烈的失重感让他的肾上腺素飞快飙升。
如果是其他人，在坠落的前几秒，一定会本能的感到恐惧，继而尖叫。
但江简很清楚自己在做梦，而且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梦中梦。
这些梦境，在拼命地让江简产生恐惧。
江简闭上眼，他真是烦了这没完没了的梦。从几十年前开始，他就已经没有恐惧了。
身体仍在下坠，江简睁开眼，纯白的圣光从他胸口处亮起，如星般明亮。
周围漆黑瞬间褪去，失重感消失，所有的身体知觉全部恢复。
江简睁开眼，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大概是燃料即将耗尽了，油灯的发出的光有些昏暗。
系统出声：【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发现了迷雾的一个秘密。】
【这些雾气，在以恐惧为食，所以它们极力制造噩梦，想让你在精神污染下产生恐惧。可惜，我的宿主是一个没有恐惧的人。】
江简撑着身体坐起来，他想了一下，说道：“难怪雾气里总是会有诡异的声音，都是为了吓人。”
系统：【是的，所以这片迷雾，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越来越强。】
【而且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宿主。】
江简：“什么？”
系统：【你走到窗边看看。】
落地窗就正对着床，尽管江简刚刚使用了圣光，让房间及其附近暂时没有迷雾，油灯光昏暗，透过玻璃，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江简走下了床，肉眼看不见，感知并没有影响。
浓雾里，有污染物，非常巨量的污染物。
被圣光驱散开的雾气慢慢重新包拢回来，占满了整面落地窗，也遮住了所有的视野。
从床到落地窗，不过几步距离，江简把油灯拎上，微弱的光线穿透玻璃，往外辐射，吃力地照出一个空白区域。
江简站定在窗前，几秒钟后，他所在的大楼突然震了震，好似窗外，有某种巨大得能动摇地面的东西，正在经过。
油灯里只剩下浅浅一层灯油皮，江简把油灯亮度调到最高，剩下的灯油迅速燃烧，发出明亮的光。
窗外大片区域被照亮，迷雾层层退开，高楼轻轻摇晃，地面震动，一个圆形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迷雾里。
它穿过浓稠的迷雾，来到火光与一层薄雾交织的边缘。
江简看清了那个圆形物品的，是一颗漂浮在几十米高空上的人头，脖子下方连接着与头一样粗壮的触手。
“咚——”沉重得震耳的脚步声从浓雾深处传出，地面震动，雾气被剧烈搅动着散开，江简看见了更多朝着天空扭动的触手，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头，以及那足足有几十米高，如山一样巨大无比的，怪物的躯体。
巨大的怪物穿过迷雾，在地动山摇里，一步步地走到江简所在的落地窗前。
一颗颗惨白的，表情惊恐扭曲人头，被触手扭动着送到窗前，所有的头都盯住了江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