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丽一早就被两个学生堵在办公室门口。
年轻的女教师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人, 环住手臂，扬了扬下巴，“说吧, 什么事？”
随后她又看向许京呈, “我眼熟你, 你是几班的？”
许京呈支支吾吾地摸了摸脑袋，撞一下身旁的人, 正是温栩烟的前桌, 男生同样说不出话, 两分钟过去，梅丽丽有点不耐烦了，她见两人身上也没什么伤口，猜测只是拌嘴吵架，便想着先进办公室放包。
许京呈见梅丽丽的动作，连忙挡住人，将本次来的目的一股脑说出来，“梅老师，我是温栩烟的朋友。”
梅丽丽对他有印象，记得曾在温栩烟病房外见过他, 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许京呈干咽下，说话不是特别利索, “前两天, 温栩烟出院了，回学校我也没见到他, 我就有点担心他。”
说着，他觑一眼, 发觉梅丽丽并未生疑，胆子大了点，“我跟他吵架了最近也联系不上，就想借老师的口见见他。”
梅丽丽摆摆手，“你们之间的小矛盾自己解决，那你呢，你有什么事？”
女教师对许京呈的说辞没什么想法，再说了，她怎么帮他解决。
梅丽丽的视线投向前桌，小男生比许京呈还要紧张，结结巴巴地说，“老师，我想把这几天的作业还有笔记交给温栩烟。”
听到这，梅丽丽略有所思，她差点忘了这事。
前桌又说，“但是我给温同学发消息，没得到回复，就想着老师您能不能在群里说一声。”
前桌是某科的课代表，他怕梅丽丽不信，还将其他老师搬出来。好在梅丽丽答应了，她对两人摆摆手，径直进了办公室。
同事见她来得晚，端了杯热水问她怎么了。梅丽丽笑了下，将卷发拢起，用夹子夹住。
“我发现我们班同学还挺热心，怕那谁跟不上课，特意让我去提醒一下。”
同事不走心地附和道：“是吗？你确定吗？”
梅丽丽努努嘴，拿起手机在班里群里艾特了温栩烟。
温栩烟醒来就看到了这条消息。
近日来，司起再三嘱咐他不要去看网络上的消息，本就不怎么爱上网的温栩烟直接戒掉手机，况且在少年人的安排下，他每天都很忙，完全没时间关注其他。
也就是今天他过于担心司起的身体状况，早早醒了，查看少年人的状况，生怕对方因为他的决定，有任何不舒服。
好在司起还是同往常一样，语气温柔地同温栩烟说今日份的安排。
司起想在网络上的舆论和意外彻底到来之前，带温栩烟换个居住点，最好可以搬到新家去。新家在高档小区内，治安好，对于外来人员的监管更为严格，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今天的打算就是搬家？”
温栩烟坐在餐桌前吃饭，今天时间早，司起坐在他对面，少年人往嘴里塞一口煎蛋，吞下后问道。
司起给予肯定地回答，温栩烟念起方才看见的消息，吃饭的动作停下，他有点犹豫，危险预兆出现的关头，他并不想同任何人有接触，但艾特他的人是梅丽丽。
梅丽丽不是个坏人，而是他的班主任。
温栩烟纠结再三，同司起商议后决定折中一下。他同梅丽丽协商，将资料放进学校门口的保安室，他会在上课时间去取。尽可能避开人群和交流，温栩烟试图躲避危险。
梅丽丽对此没什么异议，她叫来温栩烟的前桌，示意对方将整理好的东西在大课间送到门卫去。前桌迫不及待地答应，走出办公室微微松口气，连忙将消息发给了不停给他发消息的人。
“十点，门卫室。”
对面没回复，但是消息框顿时安静，前桌知道对面是收到了。前桌收起手机，感叹糟糕的一天终于结束了，想到什么，他又摸出手机给许京呈发了条消息。
“别担心了好兄弟，成了。对了，那个疯女人没再给你发消息吧？”
收到消息的许京呈看向身旁的少女，默不作声地回道，“没有。”
回完，他收起手机不再看。见状，少女觑他一眼，“你确定要去？”
许京呈“嗯”了声，伸手拎过少女的背包，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许京呈好奇去碰拉链，被一巴掌打开。
“你还是给我吧，一会儿你在旁边看，他要是想跑，你就按住他。”少女语气冰凉，仿佛在说一个死人。
闻言，许京呈不禁打个哆嗦，他垂下脑袋，用余光看旁边的人，心里生出一点想要逃跑的想法，很快又被莫名的力量强行压下。
他想了想说，“你不是说只是给他一个教训。”
少女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壁纸中的温如生格外显眼。她放回手机，没什么疑问地说道：“是啊，只是个教训。”
许京呈心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反而觉得算了，他总归要去。兴许他就是单纯地看温栩烟不顺眼，总之他必须去。
这个教训要落到实处的念头在许京呈的脑海里扎根。
校门外，温栩烟提前半个小时赶到。
他并没有贸然进入学校。危险的预感愈发强烈，哪怕已经有了系统的保证，温栩烟也害怕偶然。
他同司起在校门口对面的奶茶店坐下，店员疑惑地看他们一眼，见两人皆是头戴帽子，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实在看不见什么，便歇了心思。
温栩烟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大课间的铃声敲响，校门附近多了乱跑的学生，很快又随着上课铃响起回归班级。
校门内空无一人，只有门卫室的保安大爷无聊地刷手机。
“你有看到人吗？”温栩烟问道。
司起摇摇头。
在刚才的课间，他没看到任何人进去，同样也没看到人出来，他猜测，“可能早就放进去了。”
温栩烟想了想，附和道：“毕竟大课间也很多，没看到也很正常。”
两人心知肚明，见状，双双起身向校门口走去。司起也提议过花钱找个局外人帮他取书，但提议直接被温栩烟否决。
如此做的下场只有两个，无关人士受伤，或者本次意外被强行挪到下次。
他很肯定，他心里有种直觉，意外无法逃避。
就如司起没办法损害温如生的利益般，故事的方向不可更改，因为世界意识时时刻刻在盯着他们。
只是可惜温栩烟不知道来龙去脉，他只能靠直觉。
两人快步走向校门口，临近时，目光越过大门栏杆向内看去。没什么人影，也没有异常。
温栩烟的心提得更高，他的身体比直觉更敏锐，每走进一步，他的指尖颤抖得越厉害。
不是害怕，是兴奋，是他体内流淌的恶魔鲜血在叫嚣。
温栩烟清楚地知道他又要长出奇怪的东西了。
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温栩烟抓住身旁司起的手，他抓得很用力，几乎扣进少年人的手心。
司起正在同门卫交谈，对方的年纪有点大，讲话没有想象中利落，他费了点口舌才解释清楚自己的问题。
保安摇摇头，又摆摆手，大声说，“没有！没有书，也没有人来过。”
司起眯了眯眼，深知果然如此。他提高音量道谢，随即格外警惕地环视四周，双手顺势将温栩烟护进怀中。
司起将人护得很紧，温栩烟甚至有点喘不上气，但他没有挣脱，少年人的力度能给他濒死的安全感。
温栩烟双眼泛花，腿脚发软，几乎是靠司起才能勉强站立。比上次更为有宿命感的传唤在脑海中响起，似乎是在确认他的身份和位置，温栩烟咬紧牙关不发声，但骨子里的疼痛和不适感终究是逼得他发出闷哼。
“开始了吗？”
司起直接将人抱起，后背贴紧门卫室的外墙，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但他依旧一无所获。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他的上方响起。
“你在找什么？”
冷漠，充满恨意的女声，司起看过去。门卫室高高的房顶上出现一道身影，并不高，逆光站着，令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听清对方的意图。
“原来你们两个都背叛了哥哥。”
咔嚓一声的闪光灯响起，司起被迫眯了眯眼。
他的大脑敏锐地意识到意外已经开始，身体本能地抱着温栩烟正要远离，这时，另一道更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卫室的房顶。两人紧挨着，对司起丢出了自以为正义的惩罚。
小臂大的瓶装胶水从高空落下，精准砸在司起身上，又滚落在地。巨大的外力令外瓶碎开，胶水漫延一地，劣质的味道无比刺鼻。
司起皱着眉背过身，这时，七八个瓶子丢出，它们像被人凭空捏爆，在半空中炸开，烟花般的胶四散，即将落到司起身上时，被一股外力隔开。
【好感度系统已启动，检测到好感度已达标，自动为宿主开启意外防御模式】
听闻机械音的司起松一口气，但系统所给予的守护只能坚持一小会，期间还是有少量的胶水落到两人身上。被胶水沾上的皮肤发烫，司起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自己，垂头看一眼怀中的温栩烟，又看一眼黏糊糊的地面，牙关一咬，抱着温栩烟跑向远离校门的方向。
在他身后，少女掏空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丢出，她发疯般地大叫，“去死啊啊！”
司起头也不回，直到对方攻击不到的角落才倚墙停下。过于突然的奔跑令他喘气不止，但他却将温栩烟抱得更紧，生怕怀中人掉下去。
“你还好吗？”
少年人气息不稳地呼唤，在他身前是蔓延一地的胶水路，身后是冰凉的墙。
怀中的温栩烟双眼紧闭，身体不住地打抖，嘴唇发白，微微张开，凑近听能听到微弱的，满带恐惧的声音。
“别靠近我...”
司起的心一沉，晃动温栩烟，试图让他清醒。他并不知道恶魔特征置换的过程是什么样，但看上去一点都不轻松。
他的烟烟不能再吃这种苦。
司起叫了一辆车，顶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和糟糕的脸色，对司机说，“去医院。”
出租车飞出，司起将温栩烟圈在怀中，双眼盯着前方，心想再快点。
他太过于焦急，怀中人每一声痛苦的闷哼都在拨弄他脑海中紧绷的弦。司起发现，最痛苦的不是意外的降临，而是温栩烟的痛苦。
“烟烟。”
少年人心疼地用手指拨开温栩烟的额发。他的手指沾染了少许胶水，胶水将温栩烟的发丝粘黏成一簇簇，令两人看上去同样的可笑。
司起察觉到自己的手并不干净，他抿紧唇，收回手。正在这时，一条细细长长，如黑线般的尾巴绕过阻碍物，轻轻柔柔地圈上少年人的手腕。
司起顿住，他看了看昏迷的温栩烟，又看了看那条尾巴，视线最终落到尾巴的尾端，是一颗可爱的小爱心。
少年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做出什么表情，他说，“烟烟，你还好吗？”
小爱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