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什么？”Noha应该在明知故问。
我走到秋梦觉身后，隔着一道玻璃，Noha比几天前还要消瘦。在莫语的示意下，探视室两侧接通了语音，现在我们可以“畅所欲言”了。
“穆慈受邀参加孤儿院的慈善晚宴，我们会在那一天把南风救出来。”
听到我的回答，Noha惊诧不已。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晚宴。”
“我知道。”穆慈笑道。
“既然知道还去，胆量还是可以的，”Noha笑得比穆慈还开心，“知道你要死了我还是很开心的。”
“你就这么恨他？因为抑制剂？”
这个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愤怒，只剩下深深的悲哀。
“你被查出腺体退化，然后看到那个害你这么悲惨的人在酒吧里左拥右抱。这位探员，如果是你你不恨吗？”Noha深深的凝视着我，好像要透过玻璃看穿我的灵魂，“程老板答应要帮我，还会研制出没有毒的抑制剂。他是有罪，可也只有他在真正的关心我。”
我很想和他说，如果现在看到穆慈在酒吧左拥右抱我肯定会恨。可实在不合时宜，我果断没有开口。
“关心你会让你杀人？”秋梦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是在利用你！”
“那又怎么样？反正已经是废人了。”
“程玉关允诺你会照顾秋梦觉对吧？”莫语也不再沉默。
“但他却让你弟弟拿着Elliot的西装诬陷穆慈，只为了把人引入案件当中。他真是一点也不在乎小秋啊。”
我的话让Noha陷入了沉思，他并不愚蠢，只是缺少点播。
“小秋……他会不会……”
“会，”我打断了他，“我不会为了引你说实话就骗你，他杀人未遂的罪名是躲不了的。不过有戴罪立功的表现，我们会如实陈述的。”
Noha神色复杂地扫了我一眼，最后视线落在秋梦觉身上。
“我有自觉的，”秋梦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现在还能坐在这里，是夏竹探员用失去工作为代价做的保证，我不能辜负他。”
听到这些，我百感交集。
“不存在没有副作用的抑制剂，但是已经找到了治疗的办法。”穆慈面对Noha的笑容竟有几分诚恳，“虽然你的腺体已经完全退化，但我可以尝试为你治疗。”
说着，穆慈突然收敛起微笑变得无比严肃：“但是Omega的子宫没有这个作用。”
“不是我用……”
我快要作西子捧心状，几个人用这么大力用于有了突破。
“程玉关吗？”穆慈问道。
Noha点了点头：“腺体退化的人不止我们几个。”
“什么？！”我震惊到失声，“程玉关也抑制剂过量使用？？”
不至于吧……
“所以程老板才会这么憎恨你吧？”莫语摸着下巴沉思道，“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真是这样，程玉关是不会找我合作的。”穆慈一语道破天机。
可我还是有一件事想不通：“那他的腺体为什么会退化？”
“医学研究导致Alpha腺体退化的原因还有衰老和滥交，我想以他的年龄，大概是后者吧。”
穆慈解答了我的疑惑。
“原来如此。”
“程玉关不知从哪得到那个恶毒的偏方，然后说服同样腺体退化的Noha为自己做事。”莫语说到这里，他的视线突然变得无比犀利，“穆总，所以你早就怀疑那个酒吧有问题，才会把小夏引过去，对吧？”
“对，”穆慈回答得相当诚实，“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如果我没有去呢？”
穆慈对我温柔一笑：“你不会的。”
那时的我们刚刚相识，可他就这么轻易看透了我。我本应该讨厌这种感觉，可事实上我却只是有种豁然开朗的释然。
“所以，是程老板让你做的对吗？”
秋梦觉的脸上是期许，而他的哥哥，那个罪大恶极的犯人终于表现出了类似人的情感。
“是的。”
莫语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像是尘埃落定，又有些我看不太懂的情绪。
“太遗憾了，”他笑道，“还希望你就此滚蛋呢。”
“莫组长你可真傲娇啊。”
莫语朝我后脑勺猛拍了一下：“没大没小的。”
“大哥你真打啊！完了傻了傻了，本来就不灵。”
“穆总，家属碰瓷有说法吗？”
“抑制剂九折优惠？”
莫语只是嗤笑一声没再理会我们。
“Noha，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有立功表现可以酌情减刑。”
对方苦笑着看了一眼莫语：“我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罪大恶极，只希望能减轻我弟弟和南风的惩罚……”
“你的诚实不能为他人脱罪，恕我直言，我不能为了让你说实话而骗人。”
Noha似乎没想到莫语竟对他如此诚实，对他来说，这或许比画饼要更有意义。
“你们已经知道我是在一所孤儿院长大的，对吧？”
我们没有开口回应，只是沉默的注视着他。然而就在这孤独的叙述中，我得知了有关那所孤儿院的恐怖事实。
正如我们猜测的那样，那个地方的确暗中做着令人不齿的勾当。据Noha叙述，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是很小就在那里，所以记不住自己来历。自己的名字，还有户籍都是孤儿院提供的。
这也解释了Noha和秋梦觉以及Elliot的指纹都与户籍记录不符。
秋梦觉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做那个“听话的孩子”，可即便不愿意他最终也要面对那非人的地狱。Noha一开始只是想努力成高层以照顾自己弟弟，没想到最终却变成了这样的结果。
“不公平……”
秋梦觉听到最后已经哭成了泪人。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都是自己选的。”
“你倒是很释然。”穆慈没有嘲讽，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慨。
“没有什么释然不释然的，我早就想到这一天了。就是没想到，他还是没有放过我弟弟。”
他凄凉的笑容令人心惊，可我明白他这样的人需要的不是安慰。
“我答应照顾你弟弟，放心吧。”
我如是承诺着，而那张似乎永远被悲伤与愤怒占据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难得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