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他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或许这就是逃不脱的宿命。”
赵秘书终于找到了林青樾的踪迹，其实并不算太难，只是监控实在太多，所以找起来有些耗费时间。
“先生，夫人他好像回了原先那栋房子。”
周聿白愣了一下，林青樾居然只是去了那栋老房子吗？
在离开医院之后，他哪里都没有去，而是重新回到了父母留下的那栋房子里。
周聿白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但偏偏遇上了堵车。
医院离那栋房子很远，必经之路上好像出了事故，一整条马路全都堵的水泄不通。
他们的车被堵在了中间，赵秘书告诉他：“先生，可能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通。”
周聿白的心情有些焦躁。
那种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那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尽管在此之前他从来都不相信直觉，但周聿白还是快速下了车。
赵秘书立刻吩咐手底下的人去调车，他们徒步穿过了这条街，然后又重新上了一辆车，来来回回耽误了半个钟头。
一路上车都开得飞快，汽车在那栋老旧的楼下还没有停稳，周聿白就跳下了车。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视线立刻捕捉到了那个放在阳台上的花瓶。
花瓶里的花是新放的，林青樾的确回来了，那他现在是不是还待在家里？
周聿白上了楼。
楼道里的情况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糟糕，依旧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行人穿过的时候都需要小心翼翼。
只有林青樾他们家那层是干干净净的，周聿白知道对面是乔苏木的房子，也就是说这一层常年都是不住人的。
他敲响了林青樾的家门，但里头却没有一点动静。
这房子实在过于老旧，外头按的也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照理来说隔音不会太好，里面的人如果有走动的话，外头的人能够清清楚楚的听到。
但里面实在过于安静了，安静的有些可怕。
周聿白尝试给林青樾打了个电话，电话拨通时才想起林青樾将手机留在了医院里。
他再也按耐不住，直接踹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落了不少灰尘，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有住人的样子。
只有那架钢琴是干净的，林青樾的外套放在钢琴旁的凳子上，周聿白认出那是他住院之前穿的那一件。
卫生间里似乎有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水龙头没有关好。
他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林青樾躺在浴缸边上，浴缸里的水鲜红一片，看上去触目惊心。
周聿白的身形踉跄了一下，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抖的，要压抑很久，才能控制住心中的恐惧。
原来他也是会恐惧的。
这种情感对他而言阔别已久，却以这样的形式重新回来。
“林青樾！”
那个浴室太小了，不足以容纳下两个成年男人。
他解下自己的领带像林青樾的手腕扎住，又尝试开口去呼唤对方的名字。
但林青樾没有反应。
他的体温很低，面色看上去十分苍白。
周聿白摸了很久，才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按下拨号键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抖的。
张仁心来的很快，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所以显得分外平静。
现在的情况已经来不及回他们医院，只能先选了一个离这里最近的医院进行急救。
情况并不是特别好，周聿白学过专业的急救知识，他在发现这样的情况之后，处理的很妥当。
但他来的太迟，林青樾已经失血过多。
张仁心在进手术室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但却没有说什么。
他逼的太急了，弦拧的太紧是会断的。
可他已经太过偏执，任凭谁去劝说，都听不到心里去。
这样的结局似乎是注定的。
这是个死胡同，但他们都在一意孤行的往后走。
于是最后只能撞上南墙。
周聿白一直坐在手术室的外头，他整个人看上去分外的木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知道叶添白出现，他才终于说了一句：“我感觉，我要失去他了。”
叶添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清和则一直在按耐自己的情绪，天知道他多想冲上去给周聿白一个大嘴巴子。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要负100%的责任。
到这个时候了，在手术室外头装什么大尾巴狼！
叶添白也知道他要气死了。
他们在收到消息时他本来不想让沈清和过来，但沈清和很担心林青樾的安危，所以也就只能两个人一块儿出现了。
“你去看看方医生来了没有。”
他将沈清和支开，又看着自己的弟弟：“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与事无补。”
就好像再多安慰的话都无法落到实处，林青樾很有可能不会醒过来。
叶添白不敢想象事情的结果如果真的是这样，周聿白会怎么样。
在这道门外，他好像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变回了曾经那个脆弱的自己。
那些痛苦的回忆全部都回到了脑海中，他像是在问叶添白，也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啊，我以为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大，永远都不会再这样了。”
“但我还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东西流走，我很想将它攥在手里，可是好像没有办法。”
他就好像握住了一捧沙，握得越紧，散的越快。
最终只能留下一手的沙砾，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我曾经想过，这一辈子都不要重复我妈那样的婚姻，我会找一个彼此喜欢的人度过余生。”
“他们过得太痛苦了，我厌恶他们，同时也在厌恶自己。”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居然也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像老头……”
他给林青樾造成的痛苦，或许要比老头给他妈造成的多得多。
他们父子二人，终于还是理解了彼此。
他伸手抿了一下眼角，这才发觉自己有泪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