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本来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汇。”
张仁心看着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一下子不知道该说句什么才好。
他是病人，他是病人。
自己作为医生是不能跟病人生气的。
即使是一个不省心的病人。
他在心中给自己做足了心理暗示，这才终于开口说道：“所以说他想要去参加那个什么话剧？”
周聿白点了点头。
他并不是一个病忌讳医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正常之后，第一时间便找了张仁心。
对于他肯主动寻医问药这件事，张仁心十分的欣慰。
但就在他讲述的过程中，张仁心的眉头越拧越紧，看上去似乎马上又要骂人了。
周聿白很了解他的脾气，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自己这些年摸爬滚打，也算得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只要一受伤，就会被张仁心骂的狗血喷头。
周聿白怀疑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这一次，张仁心一反常态。
他非但没有骂人，而且还非常耐心的劝了几句：“现阶段你最应该害怕的是他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都是需要一些乐趣的。”
“如果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实际上也就失去了对生的渴望。”
“他现在愿意去对一件事情感兴趣，对他的病情而言就是一件好事。”
周聿白的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林青樾在提及这件事情时候的神情，虽然依旧是淡淡的，但不可否认的是，那种淡然背后其实是藏了几份渴望的。
“但是我有点……”周聿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为自己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嫉妒。”
应该是嫉妒吧。
他在嫉妒每一个能够被林青樾笑颜以待的人。
这并不正常，可他却根本控制不住。
那些藤蔓在悄无声息的蔓延，待他发现时已经遍布了整颗心。
他只能劝慰自己，或许是因为太过喜欢。
“但你不可能只把他圈在属于自己的领地里，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需要自己的生活圈子，也需要一些个人空间。”
张仁心有些无奈：“或许你们的确应该分开一段时间，给彼此留一个喘息的机会。”
他逼得太紧了，不仅伤害到了别人，其实也伤害到了自己。
只是他很迟钝，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痛。
周聿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声音中带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痛苦：“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察觉不到被需要的感觉。”
林青樾对自己好像总是若即若离，没那么需要，也没那么抗拒。
他的情感太淡，淡到周聿白甚至没有办法捕捉到。
于是他一直试图去证明一件事——他到底爱不爱我？
他太过于执着的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甚至不惜去运用伤人伤己的方式。
张仁心叹了口气：“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是真的开心吗？”
如果他真的感觉到开心，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诊室？
他把这一切都弄得一团糟，但却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张仁心又开始同情自己的这位朋友，一个拥有极大权力却不懂爱的人，很容易会将自己所谓的爱化作伤害。
他的爱意是一把利刃，插进了爱人的胸膛。
但他并不自知。
他们的谈话没能再继续下去，周聿白离开的身影看着很疲惫。
在他离开之后，张仁心打了一通电话。
“你之前跟我说的事情，我觉得是可行的。”
“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再这样下去……”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张仁心的神情看上去很纠结，他再次叹气，只能将自己的预估如实告知：“很难会有好的结果。”
电话挂断之后，他再次翻看了林青樾的病历。
他跟周聿白是多年的好友，自然是希望对方能够好的。
可这样做的结果究竟是好是坏，没人能预料得到。
周聿白再次失眠了。
他在黑暗中仔细端详着林青樾的脸，他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即使处在闭合的状态，也能看到漂亮的眼尾和长长的睫毛。
周聿白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林青樾的眼皮轻颤了一下。
长翘卷曲的睫毛被带动着，像精灵煽动了一下翅膀。
周聿白收回了自己的手，下床翻开了赵秘书发过来的资料。
林青樾起床时，周聿白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早饭是阿姨做的，他现在需要人照顾，家里添了好几个阿姨，但除去必要的时刻，存在感都很微弱。
周聿白似乎知道他并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豆包也被接回来了，只不过大多数时间都被关在别墅外的房子里。
他实在太闹腾了，周聿白害怕他会伤到林青樾。
他替林青樾倒了一杯豆浆，又问他要吃馄饨还是面包。
林青樾指了指面包。
周聿白贴心的将酱抹匀，这才将那片面包递到了对方手中。
“吃过了饭，我送你去见李小姐。”
林青樾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但那片面包堵在他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于是他只能瞪着眼睛看向对方。
周聿白好像明白他的疑问：“我让赵秘书去了解过了，那个话剧很有意思，你喜欢的话可以参与。”
“李小姐说她今天上午就有时间，赵秘书已经约好了见面的地点，你们可以再仔细谈一谈。”
那片面包终于被他咽了下去，他依旧没有说话，可眼神中却带了些笑意。
就是这么久以来，周聿白头一次见他这样发自真心的笑。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这个决定或许不算太糟，至少林青樾笑了。
若是一掷千金能博美人一笑，那也是值得的。
他们吃过饭便出了门，周聿白送他去了咖啡厅，随后便驱车离开了。
他本来是想陪着林青樾的，但碰巧今天上司要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于是只能先回了单位。
林青樾推开了咖啡厅的门，老远便看到了李珍珠在冲着他招手。
她面前的桌上摊了许多资料，就连咖啡杯都被摆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林青樾快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