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舒逐渐睁大眼, 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然后嗖地从椅子上坐起,他方起身, 准备和顾怀瑾拉开一点距离,就被顾怀瑾拉到怀里坐下, 一只手穿过他的腰, 与他格外亲密的搂着。

  两人叠坐, 连蓝色的袍角都混作一处, 暧昧的垂摆着, 沈舒不过稍稍一动, 就被桎梏得厉害,他的背脊被迫紧贴着男人的胸膛, 感受着男人蓬勃的心跳。

  顾怀瑾低沉的声线落在他的耳侧:“含璋好生无情,吃完就想逃走。”

  “顾麟玉……”沈舒从未与人这样接近过, 一张白皙的面庞气得通红, 耳根子也被染红了,他挣扎着, 慌乱无措地说,“我还没有答应你的追求,你不能这么对我。”

  顾怀瑾语调愉悦:“含璋如此金贵么,抱也抱不得?难为我为了满足含璋的口腹之欲,成日待在庖厨,弄伤了好几次手。”

  说完,他抬起原本圈着他肩膀的右手, 置于沈舒的视线之下, 慢声蛊惑:

  “含璋,你帮我止血可好?”

  沈舒一呆, 望着眼前的这只大手,手背上几处烫痕还未痊愈,五根指头每一根指头上都有细小的割痕,沁出点点血珠,不仔细都发现不了。

  这人做个饭竟然能把自己做成这样……

  但是,帮他止血?

  怎么止?

  片刻……

  “我去拿药。”

  沈舒转而想从顾怀瑾的怀里抽身。

  结果闻得顾怀瑾说:“何必这么麻烦。”

  接着,他的指腹粗粝的摩挲着他的唇瓣,目光愈发幽暗深晦,“含璋,我儿时不慎刺破手指,都是皇兄帮我含的,一会儿便好了。”

  沈舒骤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一句极为荒唐的话,然下一秒他被捏住了下颌……

  “顾……唔……”

  顾怀瑾欣赏着他发红的眼尾,慵懒的噙起薄唇,身心极大的舒展。

  ——他做了他一直渴望做的事,这种渴望深深植于他骨中,在每个枕着沈舒对室好眠呼吸的深夜,他都会美梦一场。

  当然,他的梦里不止只有这些,还有许多邪恶的放肆的内容,碍于眼下无法实施,只能克制的藏起来。

  所以,为何会如此惑人呢?

  连他凌乱急促的低吟,他都想衔住细细品味。

  “含璋,它好软。”

  这个“它”指的自然是沈舒的舌头。

  如此狎昵轻薄的话语,使得沈舒愈发怒火中烧,寻了个间隙,狠狠咬了顾怀瑾的手指一口,挣脱他的怀抱,啐声大骂道:

  “呸呸……顾麟玉,你有病吧!”

  谁的舌头不是软的?

  他竟然喜欢玩别人的舌头,真是他妈的变/态!

  顾怀瑾却是被咬了也不生气,看着指头上被咬破的口子,鲜红的血液掺杂着沈舒留下的津液,舔舐了一下,继而眉目含笑道:“含璋,你骂得再狠些,我喜欢听。”

  沈舒恶狠狠地剜他:“禽/兽。”

  说完就要转身。

  当初他就不该被他的温和表皮所迷惑,以为他不同于原著,多少有点良心在里面,答应他搬来与他同住,不然他怎有欺负自己的机会。

  顾怀瑾快步堵住了门,执着他手往唇边接近,“含璋实在生气的话,我亦可让含璋狎玩回来。”

  沈舒快疯了,狠狠甩开他的手,瞪了又瞪,“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禽/兽?”

  顾怀瑾笑了笑:“那含璋要怎样才能不生气?我再给含璋做一桌子好菜,做三菜一汤怎么样?”

  “闭嘴!”

  沈舒敢发誓,他这辈子都不再想吃顾怀瑾做的菜了,仅是吃了他做的两菜一汤他便被狎玩至此,若再吃他做的三菜一汤还不知道要被玩弄至何等地步。

  “顾麟玉,你口口声声说心仪我,这便是你表达心仪的方式?!”沈舒愤然与他对视,“你根本就不尊重我!”

  言讫,顾怀瑾一怔,乌眸划过一丝幽然之色,不过片息,他嘴角微翘,“含璋,我已然非常尊重你了。”

  不然,他这会儿就不会衣衫整齐的站在这里,而是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床。

  “……”

  沈舒眉心跳了几跳,一忍再忍,才忍住没有给顾怀瑾来上一拳。

  他跟这个法制咖没有什么好说的!

  要是在现代,他一天送他进三百趟局子,让他在里面好好学一下做人。

  “含璋不信?”顾怀瑾悠然从容地说,“我家家大业大,从前我多看谁一眼,那人都会在当夜被剥干净了放到我床上。只是,他们不及含璋万分之一令我心动,我视他们如朽木,唯视含璋如珍宝,如斯情真意切,岂能算不得尊重?含璋,你总该体谅我看你一眼就情不自禁气血上涌吧?”

  霎时,沈舒的脖颈也红了,在心里直骂顾怀瑾“不要脸”,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简直被他磨得没脾气了。

  但,沈舒仍是没有被他的糖衣炮弹所迷惑,直言道:“你在衢州如何我不管,总之在这里,你必须对我礼遇有加,否则……”

  “嗯,如何?”

  沈舒想来想去,竟没想出能威胁得了他的话术,恼然道:

  “否则我便不再理你。”

  说完,沈舒推了他一把,大步出门,以表愤怒与决心。

  身后,顾怀瑾低低一笑,似乎被取悦了。

  也是,他这小学鸡似的表现能有什么杀伤力,听起来更像是在调/情,沈舒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懊恼,狠狠咬牙。

  顾怀瑾个狗!

  *

  次日,晴空如碧,云卷云舒,偌大村长笼罩在烈日之下。

  “村长,拢庙村来人了。”

  过了整整一天,拢庙村才有动静,沈舒跟着报信的村民到村口一看,才发现是王德发亲临。

  他大约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扛过了所有宗老施压的压力,堪才从自家村民那里收了田契,来赎回自己的儿子。

  王奇汉一见到王德发,就开始囔囔:“爹,别把田契给他,我就赖在平梁村不走了!”

  王德发面色愈发阴沉,看向沈舒道:“田契我已经带来了,沈村长什么时候放人。”

  沈舒微微一笑:“王伯伯,只要你手里这几张田契能跟我想要的农田对上号,我立马就放人。”

  王德发便挥了下手,让人带沈舒去查田。

  沈舒也并未亲自去拢庙村检验,而是让沈文庆代他跑了一趟。

  确定是那么多田,一亩不落,沈舒堪才从王德发手里接过田契,把王奇汉放了回去。

  王德发一双老眼阴冷盯着沈舒,“沈村长,希望你修路顺利。”

  沈舒一派四平八稳,不动如山:“一定会。”

  随后,拢庙村人走了,村口又恢复宁静,平梁村村民立刻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

  “村长,有多少有多少?”

  “让我们也看看这田契。”

  “有了田契,咱们就又可以修路了,等路修成,咱们跟外面做更大的生意。”

  “村长真的了不起。”

  ……

  沈舒也不藏着掖着,把拢庙村送来的一沓田契交给他们相互传阅,最后才收回到自己手上,含笑道:

  “有十一张,共十一块田,合计十五亩。”

  如此结果,振奋人心。

  这放到清河县县史上都颇为炸裂,接下来拢庙村村民好长一段时间内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得了农田,沈舒便让沈文庆做账目,预估一下这段路修建起来要多少银两,介时若有空缺,好向大伙筹钱。

  沈文庆忧心忡忡道:“小舒,这段路咱们现在就修吗?我听王德发那老家伙临走前撂的那话,咱们这段路怕是修不安生。”

  “的确。”沈舒颇为认同,“这个容我想一下再做打算,表姑父先把账做出来总不会有错。”

  沈文庆听沈舒这么说,也就放心的做账去了。

  又过了一日,沈舒备了重礼,只身前往杏花村,拜访杏花村村长林正,岂知林正早候着沈舒过来。

  他命妻子罗氏给沈舒泡茶,但被沈舒婉拒,沈舒开门见山道:“林伯伯,我来的目的想必您已经很清楚了,我就直说了,我想要您手底下那几块靠着县路的农田。”

  林正轻声一叹,挥手让罗氏下去,才道:“若不是为了解杏花村的忧难,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这些田卖出去的。”

  沈舒想,林正这意思是……得加钱?

  “林伯伯,只要你肯把田买给我,价钱什么都好说。”

  林正却摇了摇头,“我先带你在村子里转转,沈贤侄看了就知道了。”

  ……

  从林正家里走出来时,沈舒的手里多了几张田契,但表情并不高兴,大概是身为村长,他比旁人更悲悯更富有责任感,在亲眼看到了杏花村的农田干涸缺水、土地板结、种出的农作物都稀稀拉拉的之后,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天灾人祸,天灾在前,人祸在后。

  人类在自然的面前,如此渺小卑微,何尝不似一窝终身碌碌的蚂蚁。

  林正说:“杏花村依山不傍水,唯一的一条河流也比其他村子小得多,还离大部分人家都很远,所以我们种田总是比其他村子的人更辛苦;我想着开辟一条山路,把山上的水引下来,灌溉农田,让村民们过得轻松一点,但是村子里的人交完了粮税,口袋空空,也凑不出什么钱,最后也只好卖田了……”

  沈舒紧锁眉头,一直到回了村,也未能纾解许多愁烦,迎面便看到了顾怀瑾。

  顾怀瑾立在村口,肩膀挺括,身材高大,一身紫色的袍子着身,俨然透露出几丝凛然贵气。

  “顾麟玉。”

  “含璋。”

  顾怀瑾走上前来,迎他回家吃饭,唇角微勾,分明愉悦,但须臾,他觉察出沈舒失落的情绪,细心问:

  “怎么,含璋的事情没谈成,不高兴?”

  沈舒摇了摇头,敛了敛眉,道:“没什么,我们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