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迦南从实验室的桌子前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身上，是他一直穿的实验服，白色的，很干净。房间没有人，同事们的活动他向来不参与，这熟悉的安静倒是增加了真实感。他坐直身体，独自冷静了好一阵，慢慢才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是真实的。
星际海盗，绑架，火拼，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九鸷？他站了起来，既然那些恐怖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九鸷就应该在实验室里。
“你睡了好久。”实验室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迦南扭过头，真的看到了九鸷，他正奇怪为什么九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时，九鸷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像往常一样，他用宽厚温暖的臂弯给了迦南一个拥抱。
“我好想你。”迦南伸手，从腋下环住了他的双臂。
“怎么了？”九鸷拍拍他的头。
他有些混乱了，这些到底是记忆还是现实？九鸷的怀抱很温暖，让他相信这才是现实。统辖区最高总督，星际海盗，这些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今天注射完之后感觉怎么样？”迦南从他的怀里抬起头，这是他每天为九鸷做实验日记时最担心的问题。
虽然还有些晕晕乎乎，但没有什么比九鸷更让他牵挂的了。
九鸷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迦南的脸颊，温柔地微笑起来，“我很好，不用担心。”他把另一只指尖溃烂的手藏在背后。烂掉的皮肤之下，是泛着黄白色粘液的鳞甲。“你一直专心基因研究，这次在我身上的实验一定会成功的。”他微笑。
“阿九，我、我想终止这个项目。”话说出口，迦南意识到眼前的每一个场景、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不可抗地重演回忆，根本不由他控制。
研究者和他的实验体相爱了……
迦南把脸颊紧贴在九鸷的手里，闭起眼睛，感受他手心的粗糙，还有温度。睁开眼睛，他顿时察觉到了异样，九鸷的手掌没有温度，冷冰冷的。他掰下他的手，发现他手上的皮肤不知从刚才的什么时候开始，全部溃烂了，腐败的皮肉被黑乎乎的鳞甲撑破。
不对，时间不对，似乎记忆被按下了加速键，九鸷死前的模样忽然在他面前重演。
他睁大眼睛，缓缓抬头望向九鸷，喃喃着：“我——对不起……我对你的所作所为……”
但此时，九鸷的脸忽然开始扭曲，变化，慢慢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迦南倒吸一口冷气，九鸷的脸在他放大的瞳仁里变成了海兹的脸。
房间里难得的安静，自从将这个囚徒关在房间里之后，海兹几乎和独处的清净告别了。他正坐在桌前，在电算板上记录着航行日志。读写很困难，但是他愿意学。打鱼的时候断断续续学过，处于生计所迫，没有持续学习。有个收鱼的贩子有时会带来一些书，只不过他被驱逐到伽马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知识了。
写了一阵日志，他放下电子笔，抬眼睨着昏迷的囚徒，囚徒似乎昏迷的太久了。也是在这段空白的安静中，他有空留意起他的侧颜。
绿眼睛，在他的地盘，这个囚徒就得叫这个名字。
绿眼睛脸部侧面的轮廓相当清晰，但同时也想象到他醒来后那副冷淡的模样。
就在他观察的时间里，囚徒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着，他的双眼越闭越紧，一对清秀的细眉也不自觉皱起来，似乎梦见了什么难过的往事。海兹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来到迦南地身边，把手指搁在他的鼻尖，清浅平稳的气息从从手指传来，他又把手往上移了移，抹开囚徒被冷汗打湿粘在脸上的头发。
一只粗糙温暖的手在梦境中蒙住了迦南地双眼，为他驱赶了纷乱的幻想，他瞬间觉得一阵安全。昏昏沉沉地努力睁开眼睛，喉咙里传来难忍的沙砾感逼着他连连咳嗽。
见他醒来，海兹脸色一变，连忙移开视线。
迦南坐了起来，脑中一阵恍惚，他撑着额头，从指缝间环顾四周，自己似乎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房间的全貌，只不过眼睛看到的东西都雾蒙蒙的。一张大床，隔着些距离有一张木桌。桌子上立着几本书，书后面的椅子空荡荡的。迦南本能性地向角落里缩了一下。手上传来的触感引起了他的主意。低头一看，是一条垫在身体底下的烂毛毯。
很陌生，但又有点熟悉。
他来过这个房间，这样混沌地想着，意识似乎在很快恢复。那把椅子本该有一个魁梧的人形，但现在却空荡荡的。
那里的海盗此刻就在他身边。此时，迦南感觉到那个结实魁梧的人正把脸凑到了他的面前。
“你醒了吗？”
忽然间，迦南被那双大手握着肩膀摇晃起来，他便睁开双眼，直视他的眼睛；海兹锋利的眉宇，坚韧有力的下颌，他的双眸中透出坚毅，迦南一惊，下意识做出拔枪的动作。腰间空空，他低头才发现自己穿着亚麻衬衫和西裤。不合适的搭配令他猛然清醒了。
他仍然坐在地上，还困在海盗头子的房间里。
屋里的每一处景象都在提醒他被绑架的事实，而且这并不是一个只惊出冷汗却毫发无伤的噩梦。
新任总督，星际海盗，这些才是真实的。他被海盗王海兹绑架到了这艘星船上，还被他关起来。他很失望，这些都是真实的。
海兹的影子笼罩在迦南身上。迦南终于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因为暴露在太空，他的皮肤出现黑斑，开始肿胀，记忆惊得他抬起手在眼前反复检查。确认完好无损之后，他脑海中最后一点混乱的记忆终于归位，回想起了刚才发生的全部。
鬼门关走了一遭，难怪颠三倒四的。
“你是死了还是醒了？醒了就说句话。”见他清醒，海兹就从他眼前站了起来。
迦南抬头，看着海兹。“你、你把我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