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桓刚刚搞清楚自己的想法，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隋缘告知他要离开几天，忍不住气噎，“什么事一定要现在离开，还在委托期内呢。”
隋缘不疑有他，只当是赵东桓在气自己不讲信用，于是耐着性子解释，“论坛里有同行求助，武夷山告急。”
原来这世上天赋异禀的人不少，因此也有专门的论坛用来联络。只不过大家都能力不凡，难免有些自命清高，不愿和旁人过多联系。如今有武夷山同行发求助帖，显然是到了穷途末路，否则也不会放下身段求助。
看着隋缘恳切的眼神，赵东桓心里的天平渐渐往一边偏。最后他气馁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小吴，帮我准备两张去武夷山的票，我有私事要离开几天。期间有事董事会投票表决，重大决议要提前告知我。”
隋缘完全没想到赵东桓会跟自己一起去，还这么毅然决然，害得他想拒绝的手尴尬地摆在胸前来不及挥。
赵东桓挂了电话，面不改色地揉了揉隋缘的头，“去收拾行李吧，我们明天出发。”
隋缘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叫住正要离开的赵东桓，犹豫道，“其实你不用陪我去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赵东桓踌躇许久，终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也只是想见识一下其他同行。”
两人到达武夷山后第一时间和发帖者联系，并约在了山脚下一家宾馆见面。
求助者是两名男性，看起来都不大的样子，一个叫夏枳，另一个叫沐眠。据他们介绍，他们并不是本地人，只是来游玩，却意外发现这儿鬼怪聚集，凭他们俩难以解决，因此才在网上寻求帮助。
“实不相瞒，答应来的不少，不过你们是最先达到的。你们看是等他们一起来了再上去，还是现在就上去？”
隋缘知道赵东桓事务繁忙，不愿浪费时间，于是开口说道，“现在就出发吧。早点收解决，无辜受伤的人也会少点。”
“其实已经不少游客失踪了，只是被当地警方封锁了消息。还说资料不全，不能立案。不过我动用了点特殊手段，现在已经将几个主要的上山入口给封住了。”沐眠笑的狡黠。
夏枳站起身来，“事不宜迟，你们先去安置行李，我和沐眠准备点东西，半个小时后这儿见。”
山间多精怪，这是常识。当几人站到山脚下时，看见上方黑压压的雾霭，心里头都多了些不祥的预感。由夏枳二人打头，小白压尾，四人终于走进了这座妖气环绕的山。
时至下午，可山间烟雾不散，更添阴冷。四人一路无言，起先还有鸟叫，越往上走，越是寂静，最后只能听到沙沙的脚步声。
领头的夏枳突然停了下来，隋缘走上去，看见一只小孩模样的精怪坐在地上，歪头打量众人，最后走到隋缘面前准备去拉他的手。
赵东桓目光一冷，隋缘连忙用另一只手按住他，同时对已经开始龇牙恐吓的小白摇摇头。
“这是傒囊，不伤人的。其精如小儿，见人则伸手欲引人，引去故地则死。”
傒囊拉着隋缘走向路两旁的树林，赵东桓紧跟着隋缘，寸步不离。
他偶尔注意傒囊，却发现它目光一直锁定在某一个方向，眼神平静澄澈，看不出一点赴死的恐惧。在鬼怪里，不伤人的已少之又少，而这种一心求死的估计也只有傒囊了。
大抵还是回归的喜悦战胜了死亡的恐惧吧。在那个地方一定有它心心念念的东西，所以它才会日日夜夜地等待有人能将它送回去，哪怕要付出死亡的代价。
归宿就是不论生死都一定要走到的地方。以前赵东桓很不能理解，现在却是有所感悟了，只是不知道他的归宿会在哪，是在城郊的三层别墅里，还是梦里那片冰雪之中，又或者……
他偏过头，默默看着身旁的人。
隋缘没有注意到赵东桓浓烈的近乎沉淀的目光，因为傒囊已经停了下来。在一株大红袍树前，它化为一缕烟消失在众人眼前。
伫立片刻，赵东桓收回目光，“走吧。”
因为已经偏离主道，他们索性就一直向前走。直到太阳下山，再没看见第二只鬼怪。四人商议之下，决定今晚就在上山搭帐篷。毕竟很多鬼怪都喜欢昼伏夜出，晚上遇见的几率可能会更大些。
之前为了减轻装备，夏枳他们只装备了两个帐篷，好在帐篷够大。隋缘倒是没什么，只不过有些担心赵东桓的洁癖会受不了，不过赵东桓居然什么也没说就同意了。
吃完晚饭，几个人也睡不着，于是坐在一起聊天。赵东桓和夏枳都是话不多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一旁看隋缘和沐眠谈的津津有味。
“一开始看见你带了只宠物，我就猜到应该不是寻常之物，没想到来头这么大，居然是传说中的神兽白泽。”沐眠一直对小白很好奇，在听说了它的来历后更是惊奇地两眼放光赞叹不绝。
小白也是很给面子地变回了真身，在威风够了后，又缩回小一号窝在隋缘怀里昏昏欲睡。赵东桓顺手接过小白，怕隋缘说的一个尽兴就不小心把它给摔了。
沐眠注意到赵东桓没有言语就伸手从隋缘怀里抱过小白，期间隋缘动没有一点不适应，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这种默契就像做了无数遍一样理所当然，就忍不住好奇，“你们什么关系呀，兄弟吗？”
“啊？不是啊。”隋缘摇头失笑，偏头打量赵东桓，“我们长得很像吗？”
“挺像的。”沐眠一本正经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夫夫相。”
夫夫相是什么相，隋缘愕然。而半开窍了的赵东桓很快就明白了话里的意有所指，只不过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沐眠，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夏枳突然开口，终止了沐眠的玩笑。
沐眠眼底闪过一丝难过，不过更多的还是坚定。他缓慢却异常沉稳地抓住夏枳的手，十指相扣。夏枳感受到他的情绪，也用力地回握。
隋缘这才隐约明白眼前两人的关系，他惊讶之际下意识看向赵东桓，发现他也正看向自己，神色复杂。
隋缘忽然就心虚地收回了目光。
当下无言，不知是谁先进了帐篷，这场夜谈会就这样不了了之。
可帐篷里却更尴尬，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赵东桓和隋缘两个人还有一只昏睡的小白。隋缘本来想让小白睡中间的，可是赵东桓说这样会压到小白，硬是把小白抱去了他外面一侧。这时候隋缘若再说什么反倒显得矫情了。
互道晚安后，两人便不再说话。周围静悄悄的，隋缘可以清晰地听见赵东桓舒缓的呼吸声，他没有睁开眼，可就是知道赵东桓也没有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赵东桓突然开口，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沉甸甸的，“委托结束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反应过来赵东桓这是在问他将来的计划，隋缘努努嘴，“就这样啊，你给的报酬这么丰厚，应该够我下半生挥霍了吧。那以后就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吧，到处走走看看玩玩。不过你也知道我性子，好管闲事，所以应该也很难消停吧。”
赵东桓第一次感受到失落，他的计划里没有自己。对于任何事都稳操胜券的赵东桓，唯独不敢那感情这回事冒险。于是到口边的那句“你就留在我身边吧”还是变成了一声叹息，“睡吧。”
隋缘想着以后的日子，虽有山水相陪无拘无束，可突然就觉得有点孤独。明明以前也只有小白陪着自己，可现在忽然就不习惯了。看着赵东桓翻过去的背影，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他心情就有些莫名的纠结和难过。
其实他是希望可以有个人陪他去做那些事的。
如果有个人让他留下来他也是愿意的。
赵东桓，你说过我们是朋友的。
越想越委屈，他还是忍不住戳了戳赵东桓，正好碰在后颈的痣上。
心情低落只能装睡赵东桓突然觉得脖子一热，耳边响起隋缘黏黏诺诺的声音。
“赵东桓，我以后可以去找你吗。小白会想你的。”
几乎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他蓦然转身，抵着隋缘的头脱口问道，“那你呢？”
夜色再黑，赵东桓还是看见了隋缘涨红的脸。
仿佛已经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他将手轻柔的覆在隋缘眼睛上，“我知道了。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