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特小说>都市情感>凭他有眼无珠>第五十六章 “追老婆。”

  “哥,如果有个人在和你分手后,一边看似痛彻心扉地苦苦挽留,一边又热情洋溢地去勾搭其他人,你会觉得他是精神分裂,还是纯粹的没有心?”

  顾西恩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个来回就懂了:“所以李济州目前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他来向我询问你的事,仅仅只是因为,他想认识黄净之这个人,对吧?”

  他还是委婉的,把别有用意的勾搭说成认识,但其实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目标鲜明,做出这种事的李济州也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根本不用黄净之多余解释,这人在顾西恩心里就已经定了性。

  “好吧,我原本以为……抱歉。”

  “跟我道什么歉,你又不清楚我和他的事。”黄净之说出这句话时已经心平气和许多,避而不谈反而证明心里还在乎,李济州什么样的人自己不是很清楚么,他之所以肯低三下四地向“白桦”求和,不过是觉得被分手这件事让他自觉面子上过不去罢了。

  曾经待过的圈子对于这类事早就见怪不怪,有些人甚至会把一往情深当成笑话来讲,华丽通常被用来掩盖糜烂,是道德观极低的一群人的狂欢,黄净之见识多了,换个地方想试点新鲜的,发现人渣放在哪里都很泛滥,偏偏又给他碰上最登峰造极的那个。

  “你想对付他吗?”顾西恩的护短心理瞬间上线。

  “对付他干吗,一个过去式而已。”黄净之无所谓地笑笑,声调低了低:“真心换真心,这种东西李济州又没有。”

  顾西恩却突然叹口气,老父亲般地忧心忡忡:“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当初我直接给你介绍个靠谱的,真怕这件事会影响你的感情观。”

  “别开玩笑了,我之前又不是没谈过——”

  “你谈过?跟谁?”

  “……”黄净之默了一瞬,说:“有个电话进来,先不聊了。”末了不忘叮嘱一句:“我跟李济州的事就算翻篇儿了,你别因为这个影响跟方申那边的合作,不值当。”

  “放心。”顾西恩一字一顿道:“我尽量不跟他正面起冲突。”

  话虽这么说,但顾西恩这个做哥哥的向来比他成熟稳重,黄净之把手机从耳旁拿下,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提示,李熵容?

  自从那日粥铺一别后,俩人就没再私下单聊过,工作上的接洽也基本由双方手下的秘书和助理代劳,他心思敏锐,对来自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目的的示好皆能猜得一清二楚,李熵容不必因为合作上的事私底下这样接近他,但若是其他缘由……

  他倒希望是自己自信过了头。

  划开接通,电话那头李熵容温和道:“晚上好。”

  黄净之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怀中,边浏览会议文件边道:“容总,这时候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听出他声音里刻意的冷淡,李熵容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这个点不算打扰,再晚点就不一定了。”

  他故意说的引人遐想,都是成年人,话不用讲太明,李熵容果然顿了顿,须臾后却笑着说:“这话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你不认识。”李熵容切回正题,“我打过来是想问,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出于公事还是私事?”黄净之问。

  李熵容为他的直白忍俊不禁,笑了一声道:“私事。”

  次日晚间六点多钟,中秋节后的第一波雨水袭来,黑云压顶,雾蒙蒙的水汽接天连地,不合时宜地给晚高峰的城市交通添堵,李济州早有预料,特地提前了半小时出发,还是被堵在CBD的中心环岛附近寸步难行。

  距离餐厅地点仅剩几百米,李济州倒也耐心,抽空给李熵容去了个电话。

  “你到了吗?”

  他请客,李熵容拨冗出席,为了方便对方,特地定了距离深远航运总部较近的地点,电话接通,那边直截了当地说:“到了,你人呢?”

  “哦。”李济州丝毫不掩饰自己此行的目的,不答反问:“黄净之也到了?”

  “他还在路上。”

  “我以为你们两个人会一起。”

  李熵容默了默,“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李济州跟他打哑谜:“哦?难道是我误会了?”

  “你没误会。”李熵容也不藏着掖着:“我确实对他有好感。”

  回答他的是李济州突如其来的一声国骂:“我操!”

  李熵容蹙起眉:“怎么?”

  “——被后车追尾了。”李济州匆匆撂下一句,挂了电话。

  雨天行驶缓慢的拥堵路段,特斯拉ModelX与迈巴赫GLS的亲密接触引来过往司机喜闻乐见的注目礼,还有乘客直接降下车窗举起手机兴奋地录起短视频。

  砰——车门惊天动地地摔上,李济州气势汹汹地冲向后方肇事车,不怪他脾气这样大,那边饭局正等着,临门一脚又出这种事故,简直存心给他找不痛快。

  用力敲了敲车窗,语气万分不善:“下车。”

  驾驶座车窗降下,是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看表情还算沉着镇定,“我报警了,等交警过来处理吧。”

  李济州倒还绅士,没跟女士为难,只板着脸道:“下雨天开车注点意,这不耽误事吗?”

  “抱歉先生。”司机女孩说:“我赶时间,有点着急了。”

  “行吧。”李济州摆摆手,指挥道:“先把车挪到路边,晚高峰别堵着道儿。”

  人走了,特斯拉后座响起一道声音:“雨萱,车里有伞吗?”

  罗雨萱边调转方向盘起步边道:“有的,在后备箱,等我把车开到路边下去拿。不好意思啊老板,耽误你的事了。”

  “没关系。”黄净之说:“就剩几步路,我走着去,你待会儿处理完事故就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车子打着双闪挪到路边,李济州抬腕看了看时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耐烦地轻点,李熵容电话又打过来,问:“没什么事吧?”

  “人没事,等交警过来处理,就是要你再多等会儿了。”

  “黄净之也还没到,不着急。”

  “他不会放你鸽子了吧?”李济州笑起来,仿佛忘了这个局本是他攒的:“这少爷脾气怪架子又大,不是没可能……”

  李熵容沉声反问:“你怎么知道?”

  李济州的声音已经戛然而止,他的目光正定定地透过右侧后视镜,捕捉住一道颀长瘦削的身影,青年矮身下车,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视野里。

  推开车门跳下的身形几近狼狈,红蓝光交替闪烁,交警骑着摩托疾驰而来,拦住李济州急冲冲的步伐。

  “刚才从你车上下来的人是谁?”

  罗雨萱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位模样英俊的男人,明明之前还气定神闲地交涉,眨眼间好像换了个人,她自然不会将老板的信息透露给对方,撒了个谎道:“那位是乘客,我开滴滴的。”

  李济州垂在身侧的手握拳又松开,一颗心在胸腔内突突直跳,会是白桦吗,还是水雾蒙蒙下他看花了眼?

  交警开好罚单认定完事故责任方,交给二人签字,李济州像是突然心急如焚,不等保险公司来直接走线上理赔,罗雨萱是全责方,没什么意见,留了个手机号给他,方便后面有事联系。

  一个人等在包厢的李熵容接到黄净之的电话,倒是让李济州猜着了,他被放了鸽子。

  “抱歉容总,临时有点事,吃饭我就不去了。”

  “没关系,”李熵容端起杯子饮茶的动作停在半道,缓缓放下,“一顿饭而已,改天再约。”

  “这顿算我欠你,回头去B市我请回来。”

  “好。”李熵容笑:“那我记下了。”

  收了线,李熵容兀自沉默片刻,又给李济州打过去,结果响了许久对方才接,一上来也是差不多的话术,语速匆匆:“我有点事不去了,你们吃吧,多少钱记我账上。”

  李熵容终于逮到机会将郁塞的坏情绪撒向堂弟,冷下脸道:“我欠你这顿饭是不是?”

  李济州这种时候还能挪出戏谑别人的心情:“你不是对人家有好感吗,正好给你制造机会,我先挂了,真有事。”

  “你干什么去?”李熵容问。

  李济州也不怕他笑话,直言不讳:“追老婆。”

  李熵容梗了一下,不计前嫌地丢下金口玉言,虽然语气有些冷硬:“祝你成功。”

  天黑透了,雨势稍停,李济州把车停在路边,给闫启航打了个电话,如果白桦回来了,就算不跟他联系,最起码也会和闫启航联系。否则偌大的一个城市,举目无亲的他又能去哪儿呢?

  结果闫启航那边比他还懵逼,直说白桦已经好一阵子没跟自己联系了,俩人最后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对方刚离开N市回老家那会儿。

  挂了电话,李济州又陷入一种巨大而又无措的失落中,心口被阴霾一寸一寸地覆盖,好像老天爷故意在跟他开玩笑,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白桦,他心情很复杂,又说不上哪里复杂,好像既希望是白桦,又希望不是,可又有什么关系呢,是也不是,都改变不了他在茫茫人海中,再度失去了他的事实。

  李济州摸出烟盒,低头点烟的时间,一辆出租车从旁边行车道上碾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疾驰而过,后座的黄净之偏头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簌簌晃过,迈巴赫驾驶座上男人叼着烟的模糊侧脸云遮雾罩般的,仿佛电影里虚焦的一帧,是早该从记忆里刨除的印记。

  他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嘴角,毫不留恋地撤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