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大片蝗虫像乌云一样笼罩住这座城市的时候，杨九幻正在商场底楼陪着妹妹逛超市。
小家伙刚高考完，估分之后可能没到自己理想的分数，这几天都郁郁寡欢的，同学叫也不愿意出去，整天在家里跟梦游似的，喊一声得四五秒才能回应。
杨九幻觉得这样不行，连忙把她薅出来透透气，只是杨飞扬看上去还是emo，机械地往推车里放饼干，双目都没有以往看到芝士夹心饼的那种光彩了。
大事不妙啊。
杨九幻推着购物车跟在妹妹身后，慢悠悠地放了几瓶可口可乐进去，边问：“你这高考考完了，杨琨给你买全家桶没有，我看网上好多人都准备了这种。”
杨飞扬睨他一眼：“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九幻拖长音：“嘿——”
“全家桶都买要好几万呐，没必要。”
“可是杨琨以前说过会给你买的啊，而且又不是买不起。”
杨九幻声音渐弱，他看着杨飞扬的表情，表情冷下来：“是不是他做生意又亏了？”
“啧，爸说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他还得给员工开工资，还有工厂的租金，让我体谅他，还把李阿姨公司发的季度奖金给拿走，贴补厂里了。”
杨九幻翻了个白眼。
他亲爹杨琨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本事没有良心，但靠着一张小白脸和花言巧语，就能厚脸皮地行走四方，以前靠杨九幻和杨飞扬的亲妈姚雪，姚雪过世后靠现在的老婆李梦瑶。
“哎呀我也不是非要那个全家桶，我以后又不学设计不画图，买个普通的就行。”
“这只是全家桶的事吗？我看那个破厂根本赚不到钱，趁早关了完事，以李梦瑶现在的工资，他们还能过得轻松点儿。”
“可是那样他的自尊心受得了吗。”
杨飞扬聊了几句之后，心情好了一些，看见不远处生鲜区围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便拉着杨九幻想过去看看。
“自尊个屁，自负吧……”
杨九幻咕哝着随她过去，竭力克制自己在妹妹面前吐槽这些的冲动。
“我给你买吧，我实习工资都没怎么用。”
“都说了不用啦……天啦！哥你看，那个人怎么了？！”
杨九幻顺着杨飞扬惊异的目光望过去——
生鲜区的鱼虾玻璃缸旁，一个身形枯瘦的男人正歪倒在地上痛苦蠕动，四肢呈现出一种僵硬却扭曲的诡异状态，时不时地抽搐着，眼瞳上翻，嘴巴大张，难以控制地从嘴角溢出唾液，口中不断发出“呃！呃！”的奇怪音节。
周围的人大多数都不敢上前，有人扬声道：“是不是发什么病了？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揣药。”
一个超市的工作人员冲过去，半跪在男人身旁，夏天大家都穿得单薄，发病男人身上只有裤子附带了口袋，没有携带包袋一类的东西。
工作人员迅速翻了口袋，“空的，没药。”
“叫救护车吧。”
“行，梅姐，你给120打电话，小王，你让广播问一下超市里有没有医生护士在的，请他们先帮下忙，小李，你赶紧找块毛巾布给我，让他咬着，免得等会儿咬到舌头。”
工作人员反应迅速，围着的人也没有散去，没过半分钟便听见超市广播里寻找医生护士的播报，地上的人还在痛苦挣扎，脸庞泛着不正常的发灰青紫。
不知怎的，杨九幻发觉自己的心脏此刻跳得飞快，一种不安的情绪因子从心脏开始，顺着血液输送到身体各处，让他感到焦躁。
他对杨飞扬说：“别看了，快去再拿点儿东西，拿完回家，我有点不舒服。”
“怎么突然不舒服了？是这里空调太冷了？还是低血糖？”
杨飞扬忧心地摸了下杨九幻的额头，没发现什么异常，也没再多逛，推着购物车就去自助收银台结账了。
等他们俩提着东西走出超市时，救护车已经呼啸着驶到了门口。
“还挺快。”
杨九幻看了一眼救护车便没再关注，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和杨飞扬一起坐进去。
心脏的不适并没有因为走出超市而缓解，从超市出来到现在，心脏连续而快速地跳动了这么久，渐渐衍生出一种手脚无力的慌乱感来。
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杨九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出租车开到他租房的公寓大概要二十分钟，杨九幻戴上耳机，点了个舒缓的歌单，抱着手臂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阳光被暗色的窗玻璃过滤后暖暖地透进来，车载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车子偶尔颠簸，窗外马路上的鸣笛仿佛隔了很远，杨九幻感觉到眼皮被阳光照得些许灼热，却懒得睁开，昏昏欲睡。
他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团光晕径直飞进了他的身体里，告诉他自己是一个空间囤货系统，来自宇宙中另一个文明，一个已经失去了生机的文明，随之而来的，还有同样来自该文明的一种病毒。
这种病毒的危害性是星球级的，而病毒蔓延之时，就是这个世界的末日来临之时。
非常可笑和荒诞的一个梦，以至于杨九幻在梦里都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原本以为醒来后自己会将梦的内容忘光，没想到被杨飞扬叫醒后，他还是能清楚地记得梦里的每一个细节。
包括如何查看那个空间囤货系统的方法。
他坐在位置上眯了会儿眼，扫码付了车费，跟杨飞扬各提了两大袋零食下车，走进公寓。
“你刚刚在车上睡着了？”
“是啊。”杨九幻心不在焉。
“那这次居然没有起床气，真难得。”
“……你真是我亲妹。”
“就是感觉你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啦。”
“是感觉有点古怪，今晚不想吃饭了，你回去吃吧，或者找你同学去玩儿，我转钱给你。”
“别啊哥！”杨飞扬急了，“我跟你不一样，我很好养活的，一桶方便面就行，别让我回去嘛，而且我那些同学都去旅游了，我想跟你呆一块儿。”
“……随便你，点外卖吧。”
“好诶！上学的时候学校不让点外卖，在家里他们也不让点，看我这下不点个够！酸辣粉来一个，嘶还是先点两杯奶茶吧……”
杨九幻给她转账五百块之后，就一个人进了卧室，关上房门。
他决定试着查看那个空间囤货系统，都是当代年轻人了，哪有不疯的。
“这真的太荒谬了。”
杨九幻无语地啧了一声，学着梦里的方法，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食指上，然后微微曲起手指，用指节在空白的墙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像在敲门，但这面墙上分明没有门，两下敲完，杨九幻甚至觉得自己疯了，精神状态十分美丽。
“我脑子进水了吧，在这儿试什么啊！”
他晃了晃头，然而下一秒，他开始觉得自己疯得更厉害了——
空白的墙面上，那被他用食指敲了两下的地方，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扇门！
门与正常的家里的房门大小没有两样，能供成年人直立通过，房门通体漆黑，只在中间靠下的位置有一个铜制门把手，十分简约。
“我还在做梦吧……”
杨九幻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很痛。
他木着脸，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打开了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间空房间，这是完全不符合现实的，这里是他的家，杨九幻清楚地知道这面墙壁的外面就是客厅，是杨飞扬此时坐的沙发背面，按结构来说，这里不可能有一个房间。
但门都能凭空出现了，房间的存在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房间大约十五平米，如果按居住条件来看的话，能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书桌椅子等，跟一些家庭里稍小的客卧差不多大。
但这空空如也的房间的出现显然不是为了让杨九幻住进来的。
杨九幻摸了摸额头，在凉爽的温度下，摸到一头冷汗。
房间里的温度比门外刚开了空调的房间要低一些，二十度左右，非常舒服，似乎与门外的空气并不互通。
杨九幻看着眼前的空房间，慢慢抬脚后退，从黑门里退出来，刚关上门的瞬间，黑色房门就在他眼前消失了，墙壁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平整光滑，一丝裂缝都看不到。
杨九幻回忆了一下他的梦境，走出卧室门。
杨飞扬还在客厅里点外卖，杨九幻走进厨房，环视一圈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盒方便米饭，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低头看着微波炉上的倒计时微微愣神。
“诶你干嘛？不是说点外卖吗，我都点好两家的了！”杨飞扬扯着脖子往厨房里望。
“嗯，你继续点你的，我这饭热来不是为了吃的。”
“……哦。”
热腾腾的米饭从微波炉里被端出来，杨九幻立刻捏住米饭盒子两边，将它拿进卧室，关好卧室门后，又敲开了空间黑门，将米饭放进空荡的空间里，然后重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