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老师。”有人轻轻推她。陈思挣扎着从梦境中醒来。眼皮好沉，干涩的眼球像是两粒不合时宜的沙子，她不由自主地分泌了一些生理性的泪水出来。
“怎么了？”她问。然后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向她伸来的手，她吓得连忙往后躲去，但忘了这还是在车上，于是脑袋就咚的一声撞到了玻璃上。
“嘶——”
刘牧阳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嘿嘿笑了。
这下子什么困意都没了，陈思眨巴着眼睛，想借助泪液的润滑让自己的眼睛好受一些，她揉着脑袋警惕地看着这个小孩儿，心想她还是真够爱笑的啊。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小孩儿说话的时候拖了长音，听上去竟然有几分在撒娇的意味，陈思被自己的脑补吓得够呛，“刚才路过休息区的时候，我看正好有药店，就下去买了点药，老师您这不吃药不行啊，您看您这眼睛通红！”
“我有……”陈思下意识就想要拒绝。
“您怎么可能有啊，我看您连个包都没带。”刘牧阳又把那盒子药片往前递了递，然后从自己怀里像是抽刺刀一般迅猛地抽出来一瓶水，“您就赶紧吃了吧，就着热水，这不是早吃早好嘛，您跟我还客气什么劲儿啊。”
“……哎对了，”刘牧阳似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又道，“您是不是也没带洗漱用品啊，洗面奶用我的就行，但是牙刷得有啊，咱们晚上可是睡帐篷，那儿肯定不提供这些，我下去给您买一套？”
说着她就想往外跑，陈思连忙抓住她：“哎哎哎，不用，真不用，我真的有，不用买。”
刘牧阳叉着胳膊皱眉，表情严肃：“老师，您真不用跟我客气，我就跑一趟超市的事儿，又不是什么别的……”
然后陈思就在她炯炯的目光中，把手缓缓伸向了自己的左右口袋里的那些洗漱用具，因为和衣服摩擦的缘故，包裹着牙刷的保鲜膜起了皮，拿出来的时候静电噼啪乱响，陈思清了清嗓子：“……我是真有。”
刘牧阳的脸以一个不可置信的速度变红了，她猛地抽回来了递药片的手，攥着盒子的手骨节煞白。
陈思吞了两口口水，努力压住了自己的咳嗽，看着脸红到爆炸的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忍心再拒绝。她摸出来手机，点开了某个软件，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手机号多少？”
刘牧阳心跳巨快：“啊？啊，那个，159……”
陈思的手指飞快，没一会儿就听见旁边传来的小小一声：“支付宝到账一百元——”
“嗯？”刘牧阳捂着自己口袋里发出了异响的手机。
陈思把药片和水从她怀里抽走了，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说的对，有病是得吃药，谢谢你啊刘同学。”
“不，不用谢……”刘牧阳盯着她老师这一系列动作，有点失望又有点窃喜，她就那么愣愣地盯着，好像看得呆了，“那个老师，这没那么多钱的，感冒药才二十多块……”
陈思摆摆手：“就当老师请你喝奶茶了。”
奶茶？奶茶！那岂不是说，还能有下次！
诶嘿！“那就多谢老师啦！”刘牧阳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谁也挺爱笑的。陈思盯着玻璃上的倒影没来由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