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身着华丽的人凑在一桌,嘻嘻哈哈点评。
“啧,这个叫做玉罗刹的,不愧是作风放荡的妖女,这个叫卓一航的武当弟子也真是没有眼光,还没本事,看上这样一个女子不说,后面还被人家给...啧。”
“戏折子里不是常有这样的么,正道大侠感化魔道妖女,最后妖女痛心反省,过往尽断,更甚至最后为了救正道大侠而死...大概是这个武当的少侠大侠之道还没有修到家,老天爷才给了他这样一个戏本哈哈哈...”
沈奈在二楼,和绝味楼的老板饮完茶,各自散去。主人家去看顾生意了,沈奈独自坐在房间里,听着那些客人对于这些戏本的议论,深觉有趣。
她打量了一番坐在角落里几个看着像浪荡子的男人,心想,向来这种人群对于女子恶意都挺大的,关注点除了一个女子的脸,就只有自己的下半身,可听了那么久,偌大酒楼,竟诡异的都在鄙夷卓一航?
卓一航没本事这种话,好似每个人都说了一遍一样。
看来练霓裳这个妖女的名号,只在一些特地的人群中有凶名,百姓编成话本子说书都不带怕的。
不大不小的房间,里头摆了好些雅致的花草,沈奈点了绝味楼里众口称赞的梨花酿上来,听着人声自饮自酌,也算惬意。
上次听到练霓裳的消息,也是在这绝味楼中呢...
从门外进来一个青年男子,身形高挑,姿态却有几分颓然。
沈奈在酒楼二层坐着,听到了这人的脚步声,朝他剑的方向扫了一眼才继续喝酒。
茶先生继续说,没一会,那青年口中进了好些酒,低声自语:“说的没错,卓一航的确是个没本事的男人。卓一航...没本事...”
沈奈:嗯?
这态度,不太寻常啊。
难不成是遇上了正主?
这个念头划过沈奈脑海,她一看手中的酒壶,已经快见底了,索性一下倒完喝了个干净,出了房间打算看热闹。
主要也是这绝味楼生意上灵光,梨花酿小小一壶,本就不大。
先前沈奈听见的几个男子正从绝味楼离开,一人经过时,正好是听见了卓一航口中低声说的话,“卓一航,没本事”叫他这个醉鬼样子的说出来,正常评价的话都糊了人一脸的失意与辛酸。
那人极自来熟:“嗨,这位兄弟,没想到你看着是个正经人,也喜欢这些酒楼里的故事啊,听兄弟我一句劝,别入戏太深,免得气着自己。”
他摇头晃脑:“玉罗刹虽说名字凶神恶煞了点,其实也算是个烈火美人,在现在的江湖,颇有侠义之道,听人说,她管辖的地方,那些江湖人作奸犯科都不敢太过分,否则,不过官府通缉,玉罗刹第一个上手杀了。”
——“嚓!干净利落!”
卓一航从桌面上抬起眼睛,带着三分酒意七分失意去看他,“是吗?她在你们的心中,是这样一个...是这样一个...被称作妖女但是值得称侠义的人...”
说完,卓一航整个人一头栽倒于桌上。
那兴起搭话的人深觉自己和一个醉鬼称兄道弟无趣,摇着扇子和同伴走了。
沈奈慢慢下楼,走到卓一航身边,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青年剑客,和练霓裳一样,也能让自己有那种需要慎重对待的感觉。
想来是这一出戏中的男主人公正道少侠了。
沈奈心觉有趣,这买醉的样子,难不成真的是被抛弃了?
对着一个醉鬼当然是没法子问的,况且沈奈已经确定了这青年就是卓一航,那么这问题就实在是对着人心口捅刀。
“小二,这个喝醉的客人有付钱么?”沈奈和这绝味楼的老板做了几年的生意,和这些人也算是混了个眼熟,那小二听沈奈说她要将这人带走,二话不说抹了账,还让帮工将人扛上牛车。
目送一直一个人撑着一家店的卖鱼娘子带人离开,小二的眼神颇有几分诡异。
将卓一航从牛车上带下来,沈奈扫了一眼自己的店,太过空荡以至于无论塞哪里都不会占什么大位置。塞在前方一间空房,沈奈寻了个篮子,出门去药店买了些草药。
她刚刚在酒楼是好奇,现在对着卓一航,就添有几分不喜欢。
——“练武之人,明明手上拿了剑,却仿佛是拿了空气一样,把自己喝醉到连有人触碰都没有反应,实在让一个习武者感到羞愧。”
卓一航醒来时,便听到自己耳边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说话,他一听,手便握紧了剑,可听清话,随即一松,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在一个十分空荡的房间之中,那说话的声音刚刚听来就在耳边,如今看,却不在此处。
是何人?有何目的?
卓一航脑海中划过这两个问题,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整个人都黯然起来。
沈奈窝在后院制药。
她并不打算在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面养满鱼虾,武功练到如今,饮食知识喜好并非必需,反倒是制些药备上,说不定更能用上。而且捡回来的人,身上的毒是自己没见过的新毒,很有意思。
卓一航找到沈奈时,见她并非自己见过之人,有些茫然:“不知这位...前辈,将晚辈带到此处,是何用意?”
沈奈坐在桌前捣药,心想,用意无非就是想看看在你和练霓裳姑娘身上,能不能找到什么关于能力不受限制的办法。
不过这话对着卓一航,沈奈可说不上来。
“没什么用意,只是听了绝味楼一出精彩的戏,恰好遇见里面的主人公,一时兴起就将你拎回来了。”
卓一航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原来这位前辈是看热闹的。
也不错了,如今的自己被同门误会,与她再无可能,又武功尽失,能有人对着自己不恶语相向,已是难得。
之后,便是极长极长的沉默时间,卓一航一个木头桩子一样站立在原地,等到沈奈把草药捣成半成品,也没听他主动说一句话。
长久的沉默后,以沈奈收容了一个精神状态十分糟糕的帮工为结尾。
本来沈奈是想听听卓一航视角的爱情故事是怎么发展的,可一问,对方就露出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左脸写着“打”,右脸写着“击”。
这样的爱情故事,恐怕是远不如绝味楼说书先生说的精彩。
卓一航在沈奈店中住了下来。
沈奈她对于后边的大片池塘,除了一开始弄清楚空间的那一年,剩下的时间都是放养,而卓一航大概是真将自己前武当弟子的身份忘了,将柴房生锈的柴刀用磨刀石磨利了,日日将割草喂鱼当成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