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旁人,冒着危险给你传递信息,怎么这也要说一声多谢吧?
可这应答的三个字,哪怕在这中险地,也有一分不低头的傲气,那弟子听得这话,脸上不仅没有怨言,更有一中荣幸之感。
“龙王当初救过小的一命,只是如今龙王...趁着左使下山的时间,龙王还是快快离去吧。”
黛绮丝看着那明教弟子离开,并没有像那个人劝说般先行离去,反而行走在清晨的腾腾雾气中,走到一处专门用来让粗使丫鬟住的地方。
眼神扫过一处墙上像是涂鸦的图案,黛绮丝进屋,在所有人都还没有清醒的时候,带走了一个驼背小丫鬟。
小昭突然惊醒,在看见抓着自己的人是谁时,眼中闪过欣喜。
“娘,你来接我啦...”
丰城状况已初步稳定。
这段时间,无论是原本居住在城中的普通百姓,还是途径此地的行人,对起义军占了此地都逐渐适应,更有一些心中对被欺压不平,听到起义便追随之人。
乱世从不缺流民。
“这位爷爷,你们这地,是不是招收流民啊?我都听说了,只要听从号令,就能管饭吃。”
一个头发打结,旁人眼力好些,还能看见身上有虱子的人,瘦的皮包骨头,在街角徘徊好久,这才期期艾艾朝着一个看着好说话的人去问。
赵敏身后带着一个人,正经过此处,只不过赵敏虽是少女装扮,她身后的护卫却是有几分凶狠之态,这才是那个流民避过赵敏打探消息的根本原因。
赵敏脚步放缓,打算听听那两人说什么。
被喊住那人是个普通百姓。
沈奈选择这一处小城之前,已经经营明教的形象好一段时间,攻下之后军纪清正,也没有纵容手底下的人作乱,相比较之前,如今对于起义军,他心中自然多了信服。
一看打探消息的人那竹竿模样,见多了这几天逐渐增多来投奔的流民,也习以为常了,只直问他话,“这位小哥,你也是打算投奔咱们丰城的红巾军吗?”
“啊,是,是...原先是在...”那流民话没说完,被他喊住问话的那人就转了个方向,直接带路了。
“往这边走,我跟你讲,咱这红巾军是因为当初那些鞑子实在是不做人事,把人逼到没有活路了,才怒而起义的,你进了里头,好好做事,就少不了饭吃...”
“等下到了那会有人问你姓什么,叫什么,家里还有什么人,你别怕,实话说就是...”
那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赵敏见着对面来人,带着身后的侍卫退到一边,看着六七个青壮的成年男人身上带着刀剑,脸上带笑的走过自己身边。
赵敏面上带着淡淡笑意,避让的举动,又好似只是普通少女,只是这个普通少女在心中想着,本郡主这两日住在丰城,不过断断几天时间,就眼见着整个小城的百姓,都在为起义军的举动而欢呼,甚至投奔的流民在城中越来越多。
明明两天前城门处没几个人,现在,就已经有流民听到风声打探投奔了!
刚刚过去这几人,个个都是有内力在身的。
若不加以控制,假以时日...
赵敏微微低头,眼中闪过道厉色。
两方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一人突然停下,看向背后赵敏二人,喊住,“哎,那小姑娘,你等等。”
赵敏嘴角浅浅的笑意凝固,一个眨眼的时间,又恢复自然,她转头向后,见那喊住她的人脸上神情有些腼腆。
“近来城里头剁了很多听到消息前来投奔的人,里头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就算是跟着兄长,也过段时间再出门。”
赵敏露出丝惊讶,对那人一笑:“多谢这位大哥提醒啦。”
一大群人和赵敏两人分道扬镳,在那群人走到那条街的尽头,其中一人朝先前说话那人使眼色,那人却摇摇头。
这几人走的方向,赫然就是原先的县衙,现在的红巾军大本营。
打下这个小城,因沈奈年纪小,又避让当首领,只当谋士和先锋,城中诸事隐约以朱重八为主,可沈奈身上,还有一个明教香主的职位。
“香主,外头来了几个教中的兄弟,领头的,是神蛇坛主。”
手底下的人多了,便会开始有杂乱的声音,沈奈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却也需要关注,正想着要去哪儿多弄些钱财好养兵,便有人说外头来了教中的兄弟。
“神蛇坛主...”
香主是明教管理层中数量最多地位最低的,一共能有二十五位,而坛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神蛇,一个坛主底下,能有五个香主。
上司。
还是顶头上司。
沈奈揉揉眼睛,将桌上写了计划的纸用镇纸压住,用冷水清洗了一下脸,出门一看,却是曾经见过面的熟人。
方大柱看见那孩童一脸沉静从屋内出来。
沈奈:“见过坛主,不知坛主到来,可有什么事情吩咐?”
明明身居下位,话也和别人说的没两样,可面前这女童这话说来,却让方大柱听完之后升起一股自己是来别人家里做客,而不是一介坛主前来指导。
早在方大柱还没有成为神蛇坛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见过了,这一回,简单一句问礼,来的几人便开始说明来意。
方大柱:“没什么事情要吩咐,我是在别的地方听到你的作为,好奇过来瞧瞧。”
“原先还道你小子不是池中物,一转眼就变成了个丫头片子,让方哥我好是惊奇,不过就算变成了个丫头片子,也没安分,这一出,让人惊叹啊。”
方大柱意指沈奈和朱重八在打下大岭寨后,没多久就从丰城揭竿而起的行动。
沈奈引路:“诸位大哥先进来再说吧。”
丰城是偏僻小城,可这县衙之中,反倒是让原先的县令造出了一个小巧精致些的九回廊,没走几步,便有花树,还有墙壁上的扇形镂空窗能瞧见县衙中景物。
不过,自从朱重八沈奈将这一地占了,一个人没得欣赏雅致的心,另一个人呢,就是没有闲心,天天在忙活。
边走边看,有人看着这院中开始枝叶繁茂或凋零的话笑说:“好好的花草,长成这副鬼样子,沈丫头你一瞧就是那种学过书画的精致人,怎么也不修剪修剪?”
沈奈回他:“这原先是县衙,可却不像官家人办公之所,反而更像县令私宅,如今我们将这地方作为红巾军的议事重地,自然要有个重心。”
“事事都需要忙活,哪里要抽空管这些不该做的?”
沈奈对自己的意图毫不掩饰:“就像那龙椅上的皇帝,百年前蒙古从草原一路打到中原,天下既已是他们蒙古人手里的,立了朝廷就该好好治理,而不是旧性不改,还当做是年年秋冬刮一层地皮的样。”
方大柱咳嗽一声:“是极...”
一边走着一边长话短说,沈奈也问清楚了,他们当真就是过来看看。
明教当中,已经有许多人为这一个小孩子做出的举动而惊叹,有人想着过来沈奈这处,一起加大力度来反抗那些鞑子,有人则是想着,有样学样,来这边抄抄作业,回头选个地,也这样搞。
方大柱则是后者。
他话唠又脸皮厚,做出一番事情的沈奈和朱重八还是他的手底下的人,于是,立马就带着人手赶过来看看了。
凡事有了个领头的,后面跟着的人就如过江之鲤,即便是今天明教没有人动这个心思,天底下有的是人,也有的是会反抗的不平事。
朱重八正操练手底下的民兵,听到消息,这时候也已经骑马赶过来了。
事物繁忙,纵然是熟人,寒暄几句也已经足够,更何况这个时候朱重八也已经过来了。
沈奈打算回去时,却听背后一人正在和朱重八说路上遇见的人,她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想到当初来带着人来这县衙的时候,那县令奴颜婢膝,正打算招待什么“贵人。”
半只脚踏出门,沈奈转身便问:“这位大哥,请详细说说你们刚才遇见的那两人。”
几个明教弟子都一愣,之后,屋内气氛瞬间一变。
“我们进城后,见城内偶有流民,听那些过路的百姓们说,自从沈奈你们的红巾军起义,无路可走来投奔的流民是越来越多。”
这些情况,沈奈和朱重八自然都知道,还专门多加了人手巡逻...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听。
那明教弟子继续:“路上遇见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娃娃,在街上闲逛,不过他身后那人脚步沉稳,一眼看去不俗...本打算问问是不是江湖上哪个好手,被坛主拦住了,坛主只随意和那女娃说了句话。”
方大柱摇头,否认属下猜测。
“那人武功的话,我感觉倒是不错,不过那人全部心神全在那女娃娃身上,我们这些个大男人,因保护的人武功不错,贸然去找毫不相识的女娃娃,没得意思。”
“本就有事而来,干嘛那么手贱给自己找麻烦,就是那个女娃娃心里头不痛快了,那还得打上一场。”方大柱抱怨着说出心里的想法。
沈奈还在琢磨那个“贵人”。
“她只闲逛?坛主见她往哪儿逛?说话的口音可有?”
方大柱:“一面之缘,不知她目的。不过是,正宗的官话口音。”
沈奈又问了容貌打扮,方大柱认真回答,可这回答屋内的人都没有从中发觉古怪。
沈奈皱眉了。
她能从中敏锐的发觉不对,可她直觉再敏锐,却也只是模糊的一中感觉,说不出所以然来。
要不先去看看?
反正来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这么想的时候,沈奈却突然看见了外面庭院中中植的花木,一朵开到盛放的花,已显出颓态,和枝条连接的地方枯萎,从枝头掉落。
轻微的一声“噗”。
“坛主,你们和那人擦肩而过,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香味吗?”
沈奈问出这话时,萦绕在心头的那种感觉,终像拨开云雾的庐山一样,露出了面目。
不需要这些人回答了,她能确定,那莫名的女娃娃和身边武功高强的守卫,就是之前那县令小心奉承的“贵人”。
瘦小的身影眨眼消失屋内,在花木疏影下手掌轻轻捡起那朵落下的红花托在掌心,方大柱只觉得眼花了些。
“是有香味,不像花香,反正挺好闻的——”
方大柱慢半拍说着话,眼中满是沈奈那轻巧飘逸的轻功步法,说到一半再眨眼一下,女童又不在树影下手托红花淡笑了,反而灵巧跳上屋檐,只见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