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泥土飞扬,一个中年女子身穿灰黑色道袍,手中搭着一柄拂尘。
明明一张脸原本的骨相也是端正,显出来,她这个年纪,应当正是温婉和蔼的面相。可偏偏她紧皱的眉,和她那眼神中流露出的苦大仇深,就能让人在看见她的时候就避之不及。
灭绝师太一个人在官道上走了许久,道袍下摆和鞋履上沾了许多灰尘。
此次她下山,乃是处理私事,并没有带弟子在侧,谁知道回峨眉的路上,却偏偏出了岔子,教人用阴损招数盗走了本派的倚天剑。
本以为是救下孤苦无依的母女,一时不察,便中了招。
“小二,来一间上房,稍后备上清水。”
听到一道女声,小二便抬头看这进店来的客人,可一看灭绝师太那眼神,小二收了那放在台面上的碎银,就一句闲话也不敢说了。
这等眼神,定然是个惹不得的凶人!
“好嘞,客人请随我来。”
“这热水烧起来费些时间,现在天热,客人也不需要等多久。”小二将这风尘仆仆的师太引到了房外,打开门后,就跑着下楼去烧水了。
灭绝师太进屋,却是没有收拾自己一身的风尘,而是在屋内简陋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手指轻微的摩擦手上的拂尘,活像一个木雕,一动也不动。
峨嵋派自从郭襄祖师选定峨眉山立派开始,在江湖上就一直占领一席之地,从郭襄祖师到我灭绝,中间只经过师父风陵师太这一代弟子。
师父风陵师太有两个弟子最出众,之所以我能当上掌门,是因大师兄孤鸿子出事。
年少时的杨逍上峨眉山,两人比武,孤鸿子输在了杨逍手底下,灭绝师太的大师兄孤鸿子心高气傲,而当时的杨逍,年少气盛,嘴下不留一分情。
此后峨眉派上下和明教势同水火,纪晓芙和杨逍纠葛,都是后面的仇。即便是那时...杨逍看过倚天剑离去,大师兄孤鸿子被□□魔人杨逍气到留下心结致死,也没有把先人留下的倚天剑给弄丢。
原本......灭绝师太身上,当做武器的,是倚天剑,手持拂尘,腰悬倚天。
不应该是拿拂尘做武器的!
灭绝师太心中万千念头闪过,越想越是不甘心,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是外面小二在敲门,要往屋里送热水。
洗漱。
吃饭。
入夜,灭绝师太正打算休息一番,好养精蓄锐,早早把倚天剑追回来时,耳朵突然听到了房顶上轻微的声音。
——是有人踩在屋顶的青瓦上!
“谁!”
灭绝师太伸手的瞬间,拂尘便被她用内力扬起,二话不说就破开了房间的屋顶。
若是原先,她再是有灭绝之名,也万万不会这般凶戾。
可她对原先寄予重望的弟子进行清理门户在先,因一丝善意被人用阴损招数,抢去意义不一样的倚天剑,灭绝师太如今心头火正起着,行事一点儿冷静克制都没了。
原本整齐的屋顶被迫开了一个洞,原本在那个洞的位置的青瓦落在地面,发出声响,惊醒了在这客栈中的其他人。
灭绝师太则看见一道身影极快走过屋脊,躲过自己的拂尘不说,看这人路数,她心里一惊,恐怕这内力与自己不相上下。
她失了宝剑,就算原本是不相上下,如今也输了一筹。
“你是何人?鬼鬼祟祟,有何阴谋!”
那人躲在黑暗之中,灭绝师太完全看不清他的面容,若要出手,也跟不上对方行迹。
苦头陀略有些头疼的看着站在屋顶上面的灭绝师太,一脸戾气,出招暴躁...顿时,他就有些不知道自己这一个举动到底是对是错?又是否会造成,可能不不符合自己预期的后果...
罢了,来都来了。
苦头陀丢下一句话就走,灭绝师太听完那句话后一愣,想去追,却发现那道身影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苦头陀说:“倚天剑即将送往汝阳王府,师太再不做打算,一人之力,恐不敌王府高手如云。”
“也不知是谁?隐秘身形,武功不凡,貌似好意,说一句话就走,也不知是何目的。”
灭绝师太一恍惚,就没办法再追上去了,从那个自己打出来的窟窿里重新跳下去,对着能从窟窿里看见的天色睡了一晚上。
灭绝师太第二天醒了后,留下修缮客栈屋顶的银子,就追着倚天剑继续走。
此时但凡是消息灵通一些的,已经知道了倚天剑丢失的消息,只是倚天剑自从现世,就是在郭襄手中,那是人家郭襄从爹妈手中继承来的,连名字,都是襄阳的“襄”,而峨眉派又是郭襄开的宗派,江湖上,任谁也没这个脸,挑拣不出话头去抢夺倚天剑。
也就是过去百来年,如今蒙古人又立了朝廷,否则光是赵敏用计抢倚天剑,就会让中原武林众多门派震怒。
苦头陀在王府中少为人知,又不爱和其他的武林高手混在一起,行终难寻,也无人见怪。
他出一趟门,却和没出一个样,因为灭绝师太是在倚天剑进入了汝阳王府之后,才穿上夜行衣来抢夺。
汝阳王府中,赵敏把玩倚天剑正稀罕时,碰上穿着夜行衣来的灭绝师太,数来个和灭绝师太同一水平的高手一涌而出,要不是苦头陀暗中出手指引,灭绝师太恐怕得重伤被擒。
没办法从汝阳王府众多高手之中夺回倚天剑,灭绝师呕着气回到了峨眉山。
“该秋收了...”朱重八看着寨子外边的地,手中提着只野鸡和沈奈说话。
三个月时间,这地方气候又不是四季如春的南方,哪里来的及种主粮。
沈奈顺着朱重八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一地青青的菜叶子。
“今年是来不及秋收,青菜倒是能收一波,荤素搭配,正好搭着你们打猎回来的猎物。”
朱重八提着野鸡进寨子,将野鸡丢给了专门负责给大家伙炒饭的兄弟,洗了手,和沈奈在树下坐着看起一张图来。
这时,已离沈奈朱重八等人看到那消息过去了近三个月,季节由盛夏转秋,而江湖上,倚天剑丢失这个灵通之人才知道的消息,也成了人人皆知的谈资。
江湖之事离沈奈和朱重八较远,这三个月,沈奈可没闲着。
大岭山位置颇好,离有人烟的地方并不算太远,而山上不仅有土地肥沃的好处,又有一些地方,地形复杂,树木繁多,进可攻,退可守,再退一步,就算闷在山中不出门,也可以耕田,自给自足。
树下木桌简陋至极,只不过用几块木板垫成一块桌子,连那凳子,也只不过是搬来的石头削平了。
“这一块地方,像那些村落,已经全部是我们的人手,可这城中,还有元人任命的官府...”朱重八盯着一小块地方,用手指打圈。
明教左使和明教五散人的看重,沈奈短短时日,从一个普通的明教弟子,升为一地香主,手下可调令的明教人手由先前零散的几十,转为两百。
就是年纪太小,本身应是香主的手下,也由她自己先前那一批转化过来。以此地为点,缓缓辐射四周百姓,倒是发展了不少追随的明教教众。
这地图是沈奈绘制的。
对她来说,十分的简陋。
只有一些城市.村庄.大概的人口估算.山.河流.几条路,没有精细的比例,没有不同的颜色标出里面的自然资源...
可对于其他人来说,已经是十分详细的一张地图了。
这个时代,连读书认字都是一项被世家大族高门显贵垄断的资源,何况更重要的地形图。
沈奈那白细且比旁边的少年更小上一圈的手伸出,落在朱重八盯着的那一片地方,再用手指头点其中一处。
——“咱们的人手在这小城中占十之二三,可普通百姓只要不对我们心生厌恶,我们便已经是占了上风。寻个理由,夺城吧。”
朱重八:“若这城中县令向周边求助...咱们速度得快些。”
朱重八和沈奈性格一动一静,可一旦达成共识开始合作,便默契无比。
大岭寨离城中并不远,以他们普通习武之人的脚程,行上一个多时辰就能到,更不要说明教中也好些轻功出众之人。
世间有一个字,为“理”。
为占这一方小城寻个理由,不仅师出有名,更能得百姓的民心。
小城有些破旧,城垣在日光下泛着飞尘。
来来往往百姓不少,自从沈奈占据大岭山,从大岭山方向来往的人也并不是没有,守城的官兵在城门处游荡,气焰十分嚣张。
“喂,你,进城是做什么的?”一个健壮的守城兵拦住了两位想要进城的人。
沈奈和另外四人一同进去,在前方,那被拦住的人脸色大变,一边用笨拙的口舌说着奉承的话,一边哆嗦着从袖子里拿出钱财来当做进城费。
“小的见过几位官爷,小的两人是附近的方家村里的村民,进城里是家里要添置一些东西,十里八乡都没有,不得不进城去买呀...”
一小串被细小麻绳串起来的铜钱,被两人递到了那问话的守城官兵的手上。
最开始的问话不过是个要油水的由头,那人收了钱,这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好似大发慈悲一样抬手示意他们过去。
“小的多谢两位官员,多谢官爷...”
轮到沈奈几人了。
还是方才那人出来拦着,他趾高气扬:“四个大的,一个小的,这么多人进城,打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