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医馆...”那妻子面色惨白,紧紧盯着地面的丈夫,嘴里重复着沈奈的话,却明显是受了惊吓,魂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旁边聚集的围观者大多是外地人,那客栈老板听到医馆两个字,连忙上前:“医馆有!有!就在前面的桂花巷子,里面有家百草堂!”
桂花巷子?
沈奈今天才刚到京城,哪里知道桂花巷在哪?正要开口说话,那妻子已经回过神来了,犹如抱住浮木,急切问:“桂花巷子往哪里走?那百草堂又在哪?”
人来人往的客栈,这老板还想要做生意呢,万一出了人命,以后这兆头就不好,而且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出的事,这整颗心都提着。
客栈老板连忙走在前面:“这里来,我给你们带路!”
沈奈如今不能用武功,但是用银针点中毒者穴道稍微延缓毒发可以做到,可她现在力气不足...司空摘星拆开了一张桌子,手中一把匕首把一张桌面削成两半,凑上前,将中毒之人放上去手抬着。
对沈奈留下一句“你跟着走,我来抬”,司空摘星整个人,就已经跟着那走在前面的客栈老板,往那百草堂去。
中毒男人的妻子在人群中走了两步,突然面上露出痛苦之色,手放在腹部,沈奈上前搭脉,原来她一番惊吓,动了胎气。
又拿银针稍微稳住她情况,扶着她,两人后一步跟在司空摘星后面。
百草堂的大夫突然间接到中毒的伤患,也亏的还没有关门,老大夫和沈奈一起合力,一人抓药一人施针,使唤药童速速煎药,忙活两三个时辰,从天黑到半夜了,这个中毒之人发青的嘴唇才变为苍白。
这个人的妻子在旁边等着,如今已是蜷缩着在床边睡着了。
客栈老板把中毒的人送到了百草堂,就赶紧回到客栈,去安抚其他的人,如今还守着的,也就只有已经睡着的中毒者家属,就是那妇人,和无聊的司空摘星。
他看着沈奈脸上的疲惫,有些郁闷不解的嘀咕:“好端端的,怎么就有人中毒了?”
沈奈摇摇头,心里也迷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来京城第一天就碰到了中毒的人。
沈奈两三个时辰待在房间里面,这段时间司空摘星去问那妇人,了解了一些情况,刚好就和沈奈说着,老大夫这时拿着汗巾抹着汗水,查看着药童煎好的药。
“沈奈,我刚刚问过那妇人,那妇人是京城出生的姑娘,后面远嫁到了外省,本来是回来看望娘家人,正巧发现有了身孕,正想留着等孩子生下来。”
“都是普通的百姓,问过了,没有什么仇人,平日里也没有和江湖人接触过。”
沈奈低低的嗯了一声。
下毒容易解毒难。
更何况如今明明感觉身体里有内力,却用不出来,如果内力还能用,像刚刚这种情况,就不用每时每刻都盯着跟着老大夫的进度,然后来铺助施针,直接就能快些用内力把毒先逼出来一些。
要不然,这一次就先学着药理?反正以前也学过一点粗浅的,这个世界暂时不能用内力的话,以此来防身也不错?
“他也是运气好。”
司空摘星和沈奈说着话,却听到老大夫和药童也感慨着说话,沈奈琢磨着这个“也”字和老大夫的语气,感觉像是有其他情况的样子。
“运气好是这样,那如果是运气不好的呢?”
沈奈看向里面躺着,情况已经和缓,但是还没有醒来的年轻男人。
老大夫看着沈奈,想着刚才她沉静稳当的银针,叹了口气。
“运气好的,遇到了你会施针暂时延缓毒发,又遇到了我,几副药灌下去,把先前吃的东西吐出来,再好好养着,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运气不好的,就只能留下家人对着哭了。”
司空摘星琢磨了一下。
“大夫,你以前是不是医治过这种情况?”
老大夫还没有说话,那年纪小的药童老气横秋的叹口气,开口,声音带着痛心和愤恨:“不用以前,就前几天,有十几个和里头那个人一样的情况,只不过他们运气更差些,我师父看见的时候,就已经咽气了。”
不要说救命,连开药的时间都没有。
沈奈和司空摘星都心里一惊。
药童低着头:“还有,不仅仅是我们百草堂,往前些还有几家行医的医馆,都收到了附近的尸体,官差来问了,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沈奈皱着眉。
惊动了京城的官府,也没有查出来吗?那这样看来,就算是京城,治安好像也不怎么好的样子......
老大夫拍拍药童的头,补了几句:“也不是没有查出来,只不过和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没多大关系,后面出了一个悬赏凶手的单子,据说是六扇门查出叫‘熊姥姥’的江湖恶人做的事......”
熊姥姥?
沈奈对这个江湖实在是不熟悉,就算老大夫说出了一个名字,她也不了解,但是司空摘星正在沈奈的旁边,听到这个名,就和沈奈说了起来。
“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熊姥姥会在月圆之夜卖有毒的栗子,吃栗子的人,则会中毒身亡。她下手没有目标,不管是江湖侠客还是平民百姓,都有死在她手下的——唯一叫人知悉的,就只有一个月圆之夜。”
药童抬起头来看天,天上一个圆月,十五的月光照在医馆后院的空地上,又冷又让人想哭。
的确是有人在哭,是里面那个蜷缩着睡了会的妇人,她边哭边断断续续的说话,似力气没有一样扶着门边。
“是,我和相公在路上走着看见一个老婆婆在卖.卖糖炒栗子,买了点,晚上吃完饭他剥开打算给我吃...”
妇人想起来,哭的更伤心了。
那时她正吃了晚饭,有些孕吐,那糖炒栗子就放在桌面上,而自己的相公用剥过一些糖炒栗子的手去拿烧饼吃,就这样中了毒。
“呜呜呜...”想到这,妇人看向沈奈,慢慢从屋内走出,跪在沈奈和老大夫面前,面容哀切:“小妇人李王氏,多谢两位二人救命之恩!”
正要往下磕头,沈奈和老大夫都不约而同去伸手拉她起来。
本身就怀了孩子受了这么一个惊吓,如果动静再大些,说不定情况更糟。
“你现在情况不太好,还是先安心养着胎吧。”
将妇人劝去休息,沈奈从钱袋里面取出二两银子,支付给老大夫,算做大晚上劳累老人家的辛苦费,那老大夫推却,再一转头,司空摘星已经带着沈奈回客栈了。
按照这个妇人所说的话,在她和她相公的房间,现在那些糖炒栗子应该还被放在桌面上。
——可千万不要有谁吃下去了!
等到司空摘星带着沈奈用轻功回到客栈,客栈老板听到这话,大半夜的,背上冷汗都流下来了。
“还好还好,没吃,没人进来过。”老板抹着汗,庆幸自己老早就把这间房间给锁起来了,不然要是碰到意外,这得是又出几条人命。
一夜兵荒马乱,沈奈站在自己房间窗前,抬头去看那天上圆圆的月亮。
明明月圆之夜是多么好一个寓意,偏偏就有人心肠狠毒,挑着这种时候让人没了性命。
如今的身体比以前来说更需要休息,沈奈感慨了一会,合上窗,回床上休息,转头的时候,却看到背后一道白色身影飘过,在屋檐上起伏。
那人也看见沈奈了。
沈奈只感觉他眼神一亮,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来。
“姑娘,你先别关窗户,等一下。”
深更半夜,身穿白衣,这要不是沈奈能看出来对方是在用轻功,换成其他人,怕不是以为自己见鬼了。
就算不是鬼,这个时间点乱跑,还对着自己眼睛一亮......
沈奈在心里暗暗的,给这个身穿白衣的人影,盖了个需要警惕的章。
万一是采花贼呢?
白衣公子出现在窗边,手扒着窗户的边缘,看着沈奈,离近了,这时候沈奈才发现这个白衣公子的面容十分俊朗,不比司空摘星剑眉星目差。
“姑娘,你别生气,我不是坏人,只不过就是想问一下你,那个...我要到朱雀街去,你知道路怎么走吗?”
十分俊朗的面容,配上白色的华贵衣裳,可是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他整个人浑身那种冷厉的气息就散了,配上他看着沈奈救世主一样闪闪发光的眼睛,就像是地主家的二傻子。
沈奈:......
沈奈诚实的摇摇头。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地主家的二傻子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的情绪变化的太快,那一瞬间,沈奈都仿佛看见了他顶上耷拉下来的二哈耳朵。
“你不知道吗?就朱雀街,就非常容易好找的那条街!”
非常好找的话,为什么你大半夜的需要在这里问人呢?
这个出场方式,换一个胆子小一点的,现在的尖叫声已经把大半个客栈的人吵醒了。
沈奈:“不知道,因为我今天才来京城,是个外地的,朱雀街也是头一回听。”
地主家的二傻子还不死心,重复着又问了一遍:“真的不知道吗?”
他的眼神没了最后的希望,自己从外边把沈奈的窗户关上了,沈奈耳朵灵敏,听出在关窗的声音之后,有非常细微的脚步声从窗户这个位置踏上自己的屋檐,然后往别处去。
应该是走了吧?
有些莫名其妙的。
几乎过去了半夜,沈奈稍微整理了一下,躺在床上开始睡觉。
司空摘星听着屋顶瓦片细微的声音,本身今天就经历了中毒的事情,他心里头正想这事,也不怎么睡得着,干脆就起来看看,正好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飞走。
司空摘星皱着眉头到沈奈房间外面敲门,问了一声得到回应之后,司空摘星也就继续睡觉。
某个地主家的二傻子,身穿白衣,一晚上在京城各个屋檐飘来荡去,仿佛一直找不到落脚点的结网蜘蛛一样。
直到白天,他的属下见到,恭敬称呼一声“九公子”,宫九才面色冷静的点头,让属下带路。
京城有一处青楼名叫怡情院,里面有一个名头最大的花魁叫做欧阳情。
青楼要的就是一个夜夜笙歌,白日里里面的女人们都在休息,也没有男人来光顾。
一处小楼的二楼,一个美貌如花的女人带着笑意推开门,从她后面走出来的女子,肤色雪白,脸上有两个酒窝,正是怡情院里面最出名的花魁欧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