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又躺回了医院病床，素白的墙面和手背上流动的冰凉液体，似是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幻觉。
许昭见他睁开眼，立刻起身扶起他：“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林清禹轻轻摇了下头：“没大问题，就是一过性缺氧引起的晕厥……”
许昭脸色严肃：“我知道现在没大问题，但是下次不许再这么做了，不许再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林清禹点头：“好，我……”
林清禹的话还未说完，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许昭只得先去开门，门一打开，就见门外站着一排警服，最醒目的当属两个白衬衫——庄局和郑支队。
郑支队不仅安好无事，还从蓝衬衫晋升成了白衬衫。
许昭不由诧异：“郑支，您怎么在……”
“怎么，盼着我被撤职处分啊？”郑支队笑问。
“我哪敢。”许昭赶紧辩解。
“你小子肯定在心里琢磨惦记着我的位置了。”郑支队说笑着拍了拍许昭的肩，“行了，先让我们进门吧。”
“抱歉。”许昭赶紧让出进门的空间，“对了，庄局您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
“没什么要紧的事，别担心。”庄瑛手提着一篮水果，率先进了门。
林清禹没什么力气坐起身，干脆就躺着，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郑叔。”
庄瑛对自己被林清禹无视这件事倒是习以为常，主动开口问：“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
林清禹照旧冷淡道：“嗯，没什么大问题。”
“好，那就好，你好好休息。”庄瑛关心道。
郑支队在一旁插话道：“小林，你之后有什么安排？”
林清禹耸肩笑了笑：“这要看你们啊，如果真要走到公诉这一步，那我的执业资格肯定要吊销了。”
“不至于。”庄瑛迅速且果断地打断了，“先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这件事有省厅、厅长和我给你作证，不至于走到公诉这一步，而且最关键的那一枪是我们开的，问题不大。”
林清禹轻笑了一声：“随便吧，真不行我就回R国执业或者继续做科研。”
许昭听到这话，都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立马黑了脸色：“你说什么？”
林清禹平静道：“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许昭，我们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继续留在国内发展了。”
“你……”许昭的话哽住，“但现在一切都还没定论，而且很大概率就是虚惊一场……”
“小许，你跟我出来一下。”庄瑛终于忍不住开口。
许昭俯身给林清禹掖好被子，然后跟着庄瑛出了病房门。
“你们小情侣的矛盾，我本来是不想参与的，但是这事我必须得跟你说一下，小林这件事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因为我们省厅有参与，所以省里都要回避，移交给外省调查。”庄瑛说。
许昭点头：“我明白，但我真不觉得这事有严重到要到公诉的地步……”
庄瑛难得苦恼地长叹了一口气：“我是真佩服外省那群死脑筋，明明白白的正当防卫放在那里，他们一定要按事前防卫来查，不知道还能折腾出什么东西。”
许昭说：“我刚打电话问了做律师的同学，他说没见到具体证据不好说，但争议点一般就是事前防卫还是事中防卫。”
“林清禹是聪明人，他手上有枪都不敢对宁达开枪，生生拖成了宁达差点杀了他的局面，这事本来他就该是受害者的身份，根本不需要调查，坏就坏在顾天扬引诱的那些话，让外省那群死脑筋认为有故意杀-人未遂和事前防卫的可能……”庄瑛说。
许昭就差直接骂人了：“我说那群傻……那群人是不是满脑子就是入罪，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思维，正常人在面对这种危急情况下都会防卫反击……”
庄瑛示意许昭压低声音，然后沉声开口：“我问了他们省省检的熟人，目前检察院和公安是有较大分歧的，省检的意见应该是法定不起诉，最坏的结果也会做酌定不起诉处理。就是公安这边一直卡着要调查，估计会耗一点时间。”
许昭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庄瑛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们暂时不用担心以后要天各一方跨国恋了。不过小林他到底留不留在国内也不好说，岑沈然你应该认识，就是Rylan CEN教授，她一直邀请小林回R国继续科研，615案了结后，小林回国的心愿已了，再回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哟，你们在聊什么呢，还神神秘秘的要出去说。”郑支队刚好出门抽烟路过，凑过来调侃道。
“老郑你在正好，你升职的事还没跟许昭说吧。”庄瑛笑说，“我也借此恭喜你了，以后就是郑副局兼刑侦支队长了。”
“嗨，业务上还是要你们省厅领导，客套话就算了，老庄你别为难我就成。”郑支队也拱手笑道。
许昭倒没客套地恭喜，而是直白问：“郑支队，那天监-察委来调查，也是你们计划之中吗？”
“嗯，三大队的余舒——我很早就怀疑他有问题了，只是没有实证，我就说演一出戏，制造市局内乱的假象把他钓出来。”郑支队说。
“那您手机上的Z先生，是庄局对吧？”许昭猜到。
“是我。”庄瑛笑道。
“对了，顾天扬抓到了吗？”许昭又关心问。
“边境已经全线通缉，梁风给他的证件只要一通关就会触发警报，他跑不出去的，就等这两天的消息了。”庄瑛肯定道。
“那杨戚定罪的证据够吗？”许昭问。
“问题不大，顾天扬确实是一心想要扳倒杨戚，提供的证据都很硬核。小林对他们的心理拿捏得很准，这把赌得值得。”庄瑛说。
许昭再次推门回来时，脸上带了丝阴沉。
林清禹看许昭的脸色难看，于是宽慰道：“没事，真判了我也能接受，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就是麻烦你多等我几年……”
许昭冷声打断：“我可以一直等你。林清禹，我不怕等，我只是怕你出事。”
林清禹自知理亏，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林清禹，你知道我生气的点是什么吗，我不信你发现不了宁达会割开绳子，你完全可以用枪控制他，安全等到我们赶到。但你有自己的心思……这我情感上也能理解，但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去做赌注，更不能想着一命换一命！”
“我……”林清禹避开许昭的目光。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有过这个想法，也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是权衡之后发现了更好的赌-法而已。”许昭看穿林清禹的心思。
林清禹轻声说：“许昭，我有把握，事实也证明了……”
“万分之一的风险也不行！”许昭打断。
“好，不会再有下次了。”
林清禹撑起身，主动吻上许昭的唇。
“你小心……”许昭一边扶着林清禹，一边积极回应着他的吻。
“咳咳。”庄瑛站在门口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许昭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林清禹，两人都各自退后了一米远。
庄瑛尴尬地笑了声：“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们说一声，省检估计下周要来一趟，问一下情况，不出意外就作撤案处理了。你们继续吧……”
许昭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切换成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对了，这几个月调查期，你暂时不能出国。”
林清禹不禁笑了：“怎么，怕我接了国外研究院的工作，抛下你走了？”
“我没私心，这是流程规定。”许昭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说。
“行，你没私心，是我小人之心了。”林清禹轻笑道。
“之后……还走吗？”许昭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不开心了就走。”林清禹半开玩笑地说。
“那现在呢，你开心吗？”许昭却当真地问。
“还行吧……”
林清禹话未说完，许昭便强势地吻了上去，堵住了林清禹即将脱口而出的玩笑话。
“但我不想你走。”许昭认真看着林清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说出。
“好，我不走。”林清禹含笑道。
“我也不许你走。”许昭低声说完，再次俯下身和林清禹接了一个深长的吻。
庄瑛很自觉地退出病房，不想再看小情侣之间腻腻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