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门永远让人热血沸腾。
站在点球点，球迷的呐喊、嘘声，所有的喧嚣尽数褪去，奥尔特加眼中只剩下了球门与门将，仿佛在系统里成千上万次的点球训练。
没有助跑，没有假动作，奥尔特加直接起脚射门，一蹴而就。
球弹射而起，在半空划出一道圆滑的曲线，直奔球网。
切赫飞身一扑，猜对了方向，他一掌拍向球，想将球击出。
他击中了球，或者说球砸在了他手掌上，强劲的力道让他手掌发麻，没有痛感，就是一片木然。球将手指压得往后弯曲，而后撞入了网窝。
球场内安静了一瞬，很快就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充斥。兴奋的曼联球迷，燃烧了三个多小时的热情依旧没有耗尽。
切尔西球迷不甘示弱，齐声高呼队长的名字，寄希望于特里能够进球扳平比分。
奥尔特加神色平静地走向球门，并没有因为罚进点球而表现出多少喜色。比赛还没结束，胜负尚未尘埃落定。
只要特里罚进点球，两队将进入更加残酷的一球定胜负。
教练席上，两队主帅仓促定下第六轮的人选。安德森和卡劳各自待命，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到了特里身上。
这一刻，目光像是有了重量。一道道目光重如千钧，落在特里的肩上，让经验丰富的蓝军队长也不免严肃了表情。
大雨没有一点变小的趋势，特里冒雨走到了点球点，雨幕如织，即便是高清摄像头，也拍不清楚特里此刻的表情。
万众瞩目下，特里往后退了几步，助跑推射一气呵成。如果他没有左脚一滑，这本该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射门姿势。
但在湿滑的草坪上，特里没有站稳，岔开腿跌坐在地，脚尖意外捅到了球。
球骨碌碌往前滚了一段距离，慢悠悠停下，距离球门还有一米多远。
看台上，切尔西老板阿布手按心脏，惊愕地瞪大眼睛，显然无法接受球队就这样错失冠军。
切尔西球迷同样无法接受。
但主裁判用力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切尔西球迷的美梦被敲碎，不得不直面残酷的现实。
继上赛季欧冠半决赛点球大战输给利物浦后，切尔西再一次倒在了点球大战中。
莫斯科滂沱的大雨，成了切尔西球迷伤心的眼泪。
罚丢关键点球的特里，落寞地站在雨中，让人分不清他脸上流淌的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
对曼联球迷而言，这便是全然的喜悦。时隔9年，曼联再一次夺得了欧冠冠军，成就了三冠王的荣耀。
曼联球员狂奔向凭一己之力为球队摘下桂冠的门将，将人团团包围后用力抛向半空。
奥尔特加脸上的从容淡定在被抛起时碎裂，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发出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快点放我下来！”
得亏全场球迷的歌声足够嘹亮，淹没了尖叫，不然奥尔又要考虑连夜买船票逃离地球的可能性。
等奥尔特加被队友放下，双脚踩到草坪，他腿一软，差点跪倒，还是C罗扶住了他的手，用力将他抱住。
“谢谢你，奥尔，”C罗借着拥抱，在球迷耳边轻轻说。如果曼联没能夺冠，他一定无法原谅自己罚丢了点球。
奥尔特加这才发现C罗眼眶红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C罗居然哭过。
抛过夺冠的功臣，曼联球员又涌向教练席，挨个拥抱主帅。
弗格森毫不在意一身昂贵西装被沾湿，笑着拥抱了每一个球员，慈爱地催促球员去更衣室换衣服。
球场的工作人员冒雨搭建颁奖的台子，接下来卢日尼基球场将成为曼联庆祝夺冠的场地。
奥尔特加快速洗了个热水澡，冲掉一身寒气，在队友们还在嬉笑打闹时，他用真·吹风机吹头发。
等队友们裹着浴巾出来，就看到一头被毛凌乱的小狮子，啊，不，是头发乱蓬蓬的小队友。
鲁尼当场笑翻，夸张到连眼泪也下来了。
奥尔特加给了鲁尼一个警告的眼神，但是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连眼神都像是棉花一样软绵绵，不仅没有杀伤力，而且惹得一群人手痒。
“咳，其实挺好看的，”C罗安抚炸毛的球迷，趁其不备撸头，感觉手感分外好，蓬松柔软还带清香。
奥尔特加半信半疑，对着镜子一照，差点汪的一声哭出来。他头顶的何止是头发，分明还有一团乌云。
看球迷是真的伤心，C罗努力安慰，“你看韦恩，他想要这么多头发，还没有呢。”
鲁尼笑不出来了，感觉这是自己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奥尔特加并不在意鲁尼有没有头发，他只是不想以狮子王的形象被刊登在报纸上。最后C罗让出了发胶，将球迷拾掇成一个精神小伙。
天公作美，等到球员再次进场准备领奖时，大雨已停，潮湿的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气息。
先登上领奖台的是切尔西球员，在领取了亚军奖牌后，他们沉默着走下台，脸上没有多少喜色。球迷们只能以歌声安慰这些悲情英雄。
为此，格兰特将多出来的一块奖牌扔向看台，感谢切尔西球迷始终如一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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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所有的时间都属于冠军。
按照惯例，由曼联执行总裁大卫·吉尔带队上台领奖，但经过高层商量，这一任务最后交给了名宿博比·查尔顿。
在慕尼黑空难50周年的背景下，由亲历空难又首夺欧冠的博比·查尔顿带队领奖显然更有纪念意义。
等到所有球员都站上领奖台，欧足联主席普拉蒂尼上台颁奖。
然而博比·查尔顿接过欧足联颁发的纪念盘后，却拒绝让普拉蒂尼为自己戴上奖牌。
两人在台上僵持不下，奥尔特加往C罗身后躲了躲，脚趾快替两人抠出一座约翰赖兰兹图书馆。
在欧足联说一不二，拥有绝对权威，普拉蒂尼万万没想到博比·查尔顿会这么下他面子，脸上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了。
就在奥尔特加无比担忧主席先生会拂袖而去时，博比·查尔顿迅速拿走了普拉蒂尼手里的奖牌，团吧团吧塞进口袋里，然后让开位置，让普拉蒂尼给曼联球员颁发奖牌。
普拉蒂尼强忍怒火，给曼联球员一一戴上奖牌。当轮到奥尔特加时，他脸上的笑容真挚了一些，还夸奖了几句。
奥尔特加在受宠若惊的同时，笨拙地回了句谢谢，恨不得马上跑下台，躲避那些耀眼的闪光灯。但是不能，接下来还要颁发奖杯。
当普拉蒂尼举起奖杯递给队长吉格斯时，吉格斯拉过了身旁的费迪南德。
普拉蒂尼有些不解，特意询问吉格斯，“奖杯要颁给谁？”
在内维尔伤缺、吉格斯替补时，费迪南德承担起了队长的职责，更是在这场欧冠决赛中首发出场，原本弗格森是想让费迪南德举杯的。
但这一决定遭到了费迪南德的拒绝，力荐替补上场的吉格斯举杯。
身处职业生涯的末期，不知道下个赛季还能不能站上欧冠的领奖台，吉格斯感谢费迪南德的成人之美，却在颁发奖杯时，拉过了费迪南德。
“先生，我们一起，”吉格斯简短有力地回答普拉蒂尼，和费迪南德一左一右举起了欧冠奖杯。
伴随着咔嚓声，这一幕被永远定格。
曼联队长会老去，但永远有年轻的曼联队长。
那些凭着一腔热爱，为足球奋斗终身的人，就算老去，依旧曼联。
礼炮、香槟，这是一个狂欢的夜晚。这一刻，球员们忘却了身体的疲倦，享受着属于他们的伟大时刻。
最受欢迎的，除了欧冠奖杯，还属小孩子，比如吉格斯5岁的女儿莉比。
C罗摩拳擦掌，试图抱着小女孩和奖杯来一张合影，然而被小女孩果断拒绝。
眼看着队友们和老婆/女友亲亲我我，单身汪感受到了孤单寂寞冷，C罗只能拉着球迷一起合影。
凭借8粒进球，C罗获得了本赛季欧冠的金靴奖。当弗格森同C罗走下领奖台时，爵爷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他甚至搂着C罗，亲切地交谈了几句。
对于这位优秀的弟子，弗格森的喜爱表现在明处，他已然忘却了赛前被记者问起下一赛季C罗是否会转会皇马的不愉快。在记者的镜头下，留下了师徒情深的一幕。
而作为队内的第一队长，虽然没能上场比赛，但内维尔一身西装在看台上观赛，见到球队获胜，他再也忍不住，冲上场，加入了庆祝的人群中。
纳尼拉着斯科尔斯在跳舞，看到奥尔特加，招手让他加入。奥尔特加敬谢不敏，跑得比兔子还快，然后他就被鲁尼扛了起来，又吼又跳。
奥尔特加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张嘴就能吐出来，偏偏他还挣脱不了，想找人来救自己，抬眼看到C罗在一旁悄悄抹眼泪。
队长……
两个队长举着奖杯在绕场庆祝。
奥尔特加认命了。
而切尔西球员，早早就走过采访通道离场。
面对心情低落的蓝军队长，记者们默契地选择了采访其他人，毕竟当面揭人伤疤，未免太过残忍。
虽然无人当面责怪特里，但网络上不乏嘲笑他的人，甚至还有人专门做了特里罚点球滑倒的恶搞动图。
错失欧冠，切尔西这一赛季四大皆空。球迷难以接受支持的球队成绩如此糟糕，在比赛结束后，斯坦福桥球场外发生球迷骚动。
伦敦警察为了镇压暴力冲突，对球迷举起了警棍，逮捕了十几人，还有球迷因此受伤。
主帅格兰特也没能讨着好，比赛一结束便传出了下课的风声。一名切尔西高官甚至对记者坦言已经在接触穆里尼奥，距离穆帅回归斯坦福桥，只差一位教练下课了。
尽管格兰特在赛后的发布会上解释自己不会离开，但依旧无法平息下课的流言蜚语。
这一次，奥尔特加终于躲不掉了，只能跟着一众队友一起接受记者的采访。
当记者问起对这场比赛的想法时，奥尔特加回答得相当官方，一点也不走心。记者见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只能一脸憋屈的作罢。
C罗悄悄捅了捅他手臂，示意球迷好好回答。
“比赛都结束了啊，”奥尔特加关掉话筒，正大光明地和C罗说悄悄话，“就算我们拿到冠军又怎样，这又不会是最后一个。”
正在收看发布会直播的观众，听着这朴实无华的言论，一时无言以对。
自以为关掉话筒就不会被人听到的奥尔特加，全然没有发现头顶上方的收音话筒。
然而就算有人指责奥尔特加骄傲，荣获欧冠最佳门将的他，也有骄傲的资本。不仅仅是最佳门将，曼联一举将最佳后卫、最佳前锋、最佳球员、最佳教练收入囊中。
在莫斯科稍作休整，很快曼联球员便飞回曼彻斯特，与欧冠奖杯一起。
拿下三冠王，弗格森是真的高兴，甚至还允许球员将奖杯带到了赌场内。这一整夜，都是狂欢。
被骗着喝了一小杯酒，奥尔特加都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等他再次醒来，他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
太阳穴隐隐作痛，是宿醉的后遗症，奥尔特加缓了缓才起身，等他洗漱后出了卧室，走到楼梯上就听到了熟悉的说话声。
“皇马很有诚意，他们给出了9000万欧元的报价，一旦成交，你就能超过齐达内的7500万欧元的身价，成为足坛第一人。”
“现在曼联也已经拿到了三冠王，今年的金球奖和世界足球先生非你莫属，你继续留在曼联，也不可能得到更多。在我看来，皇马更加适合你。”
听到皇马两字，奥尔特加就如同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从宿醉中清醒过来。他没有做声，站在楼梯上静静听着。
“……我想再考虑考虑，”C罗沉默许久，只说了这样一句话，这让连夜赶来的经纪人着急了。
门德斯擦了擦额头上急出的汗，“皇马想要引进你，但他们不可能无限期地等下去，他们给我的时间只有10天。若是10天后还是不能给他们一个准确的回复，他们就会收购其他球员。”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皇马给出的种种条件，自然诱人，若是换做一年前，C罗早就已经答应，但现在，他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催促他拒绝。
门德斯不明白C罗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他正想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继续劝说，不经意地一抬头，看到站在楼梯上的奥尔特加，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差点咬到舌头。
看门德斯震惊地瞪着自己身后看，C罗转身，看到了球迷。他忽然就要一种心虚感，仿佛是被捉奸在床。
“你真的要转会去皇马吗？”奥尔特加面无表情地问C罗，面上不显，实际上他心里一团乱麻。
关于C罗转会皇马的消息，不止一次传过，皇马也多次表态要从曼联带走C罗。但奥尔特加始终不相信C罗会离开曼联，直到刚刚，听到门德斯的话，他才意识到，空穴来风未必就是假的。
C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他的职业规划中，从没想过要一直待在曼联，他想要成为最好的球员，去最好的俱乐部，看看足坛巅峰的景色。
“我知道了，”奥尔特加看明白了C罗的态度，“你放心，我不会随便跟记者说的。”
C罗看着球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久久无法收回目光。
他本来，的确是这样想的。但现在，他又多了一个愿望，想和球迷一起在最好的俱乐部踢球。
“如果奥尔愿意跟我一起去皇马就好了，”C罗不自觉喃喃出声，说出了心中最真切的想法。
门德斯弹跳起来，去捂C罗的嘴。
“啊啊啊啊，快点把你刚才说的话忘掉！忘掉！”门德斯一脸紧张，冲着C罗咆哮。
自己走不算，还想带走奥尔特加，弗格森要是知道了，别说师徒情深了，就是亲父子都不好使。
这样挖墙脚的弟子，分分钟会被逐出师门的。
C罗自己倒是觉得这想法不错，不过皇马有圣卡西，球迷就算去了也不能踢主力，坐替补席的话，简直是浪费球迷的能力。
“我就是随口一说，”C罗安抚紧张兮兮的经纪人，“你放心，我不会游说奥尔跟我一起去皇马的。”
一个C罗，弗格森都不愿意放人，要是再一起把门将挖走，这简直是要和曼联结仇啊。
劝说半天，也没能说服C罗答应转会，门德斯只能悻悻离开。
C罗回房间收拾好行李，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敲了球迷的门，久久没有回应，就在他要放弃时，门开了。
奥尔特加一想到C罗要去皇马，从此两人一个曼彻斯特一个马德里，天涯相隔，他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他想假装没听到敲门声，但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门，结果门一开，他就看到C罗提着行李箱。
“……你要去皇马？！”奥尔特加惊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说要考虑吗，怎么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C罗一噎，哭笑不得地跟球迷解释，“欧洲杯快开始了，我得回国家队集训备战。”
“哦，”奥尔特加闷闷应了一声，西班牙国家队没有征召他，他就是一个放假中的闲人。
想到队友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各自代表自己的国家参加欧洲杯，自己只能咸鱼躺，奥尔特加就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下个赛季，他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打动国家队主教练的心。
“俱乐部已经放假，你……要不要到时候来看葡萄牙的比赛？”C罗小心翼翼发出邀请。
对于国家层面的赛事一无所知，奥尔特加纠结地皱眉，“我现在买票还来得及吗？”
“不用，我送你票，”看球迷皱眉，C罗还以为球迷不愿意去看比赛，听了球迷的话，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和英国队的比赛有时间冲突吗，我想买票看英国队的比赛，”想到如果自己只去看葡萄牙的比赛，鲁尼肯定会唠叨偏心，奥尔特加试图做一个端水大师。
C罗神情一言难尽，他很想问问球迷作为一个职业球员的自我修养呢，为什么对足球赛事能如此一无所知。
考虑到和韦恩微薄的队友爱，他还是很体贴地拦住了球迷，不去球迷刺激韦恩敏感的神经，“因为英国队预选赛没有出线，在小组赛时就被淘汰了。”
奥尔特加眨眨眼，缓缓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
“英国队居然没有出线？！”
虽然令人难以接受，但事实如此。
在欧洲杯预选赛时，英格兰和克罗地亚、以色列、俄罗斯、马其顿、爱沙尼亚和安道尔同处一组。在末轮比赛中。只需打平克罗地亚，英格兰就能以小组第二的成绩出线，然而……
在温布利球场，英格兰一球落后克罗地亚，惨遭淘汰。
奥尔特加听C罗说完，沉默了。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西班牙出线，但是自己没有收到征召比较惨，还是英格兰直接在小组赛被淘汰韦恩不能上场比赛比较惨。
“哦，好吧，”奥尔特加想了想，感觉还是韦恩比较惨，“下个赛季，我会对他好一点的。”
正在忙着准备结婚事宜的鲁尼，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对了，你有邀请奥尔来当伴郎吗？”科琳试穿了一下修改过的婚纱，确定方方面面没有再需要修改的地方后，想起了伴郎的事。
因为欧洲杯，曼联俱乐部有不少球员被各自的国家队征召，这使得伴郎数量不足。
鲁尼没有马上回答，他其实不太想邀请奥尔特加当伴郎。开什么玩笑，他的婚礼，他必须是最帅的那个男人，要是叫来了奥尔，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定会放在奥尔身上的。
“亲爱的，让奥尔来当我们婚礼的伴郎，好吗？”科琳对着鲁尼撒娇。
鲁尼咬牙坚持自己的原则，然后给奥尔特加打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