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之在我第二次打开柜子倒在我的怀里，他好像试图活动身体却无可奈何，显得所有的力量都薄弱得可怜。
我将他挪动到椅子上，去掉他嘴里的布团，我发现他身上穿着我和他第一次吃宵夜的那套衣服。
久违的新鲜氧气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恢复过来后，他突然开始大笑起来，笑得五官都扭曲，含泪的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我们是一类人。”
他的话我并不理解，我盯着他的脸，思索片刻后开口。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怔了一会儿，随后缩小的瞳孔暴露了他的恐慌。
“你……你不记得了吗？”
“是室友吗？”我喃喃道。
“……什么室友？”他的声音变得像绷直的弦，颤抖中带着尖锐。
悄无声息地，室友仿佛受到召唤一般抵达我的身后。我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气息，把整个房间的气温都降了几个度。
我没有理会，继续问平之：“你为什么不想办法闹出动静？”
问完又发觉我不需要答案，柜子空间狭小，基本没有剩余给他活动的范围，而且他还被绑得严严实实。之前平平在的时候，他也无法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儿童身上，更加无法寄托于我，在他眼里，我和室友可能是一伙的也说不定。
所以Devon来的时候他尝试发出晃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哦，我跟他说要是敢破坏柜子我就杀了他。”室友毫不在意地、悠悠然说道。
数秒后室友的气息更近，几乎附在我的耳畔吐露：“杀了他。”
“他骗了你。他嘴上说是你的朋友，获取你的信任，却又把你的信任当做不值一提的垃圾。”
“杀了他，你想这样做的。”
室友的声音仿若从层层叠叠的异空间回荡而来，霸占我心绪的每一丝空隙。我讨厌他的无孔不入，这几乎令我无法思考。
我下意识捂住耳朵，声音被摒停在手掌之外。
“你为什么骗我呢，我那么相信你……”
平之的神色凝了许久，睫毛底下的眼睛如同我初见它般濡湿单纯：“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照顾你而已。”
某种程度上，我们似乎无法沟通。
室友的话语穿过指缝透进耳膜：“看，他依旧没有忏悔之意。”他的发音方式并不用力，却像在我脑海里敲击钢琴，发出震喝般的击响。
半晌后面前的人再度出声。
“你会杀了我的。”
我摇头:“不，我永远不可能这么做。”
他垂下睫毛，语气里透着一丝绝望。
“你会。”
我不知他的绝望从何而来，或许是断定我和舍友一样残忍暴戾。但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
“我现在就放你出去。”
先前找到的剪刀在此时又派上了用场，节省了我的时间——我确实迫切地想要向他证明我不会伤害他。
捆在他身上的麻绳是较粗的那种，用普通的剪刀还稍显吃力，颇有点牙签鸟给河马剔牙的意思。
“不！”室友发出制止的怒吼，那吼声不像人类，更接近某种蛰伏在丛林的野兽。
在绳索终于只剩下一丝连结时，我的双手突然被钳制住，手腕传来近乎扭断的疼痛。
我的背脊被对方的膝盖抵住，无可避免地直直摔向地面，胸腔仿佛从悬崖砸进海面般窒息，更别说他的手肘同时压制我的后颈。
肺里的氧气逐渐稀薄，我几乎晕厥。
残留的意识使我的手指本能地去够掉到一旁的剪刀。持续的缺氧让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那把剪刀似乎离我很近，又离我很远，指尖在地面快要挠出血来，都没让我碰上。
我尽力将胳膊伸到极限，中指终于勾到了剪刀的把环。
挣扎之中我用尽全力猛地往后一挥，身后的人下意识躲闪给了我逃脱的机会。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朦胧的灰色影子差点在我眼里晃成残影，甚至无法估量他的正确位置，无法判断他是否要置我于死地。但从刚才的举动来看，我很难相信他会给我留活口。
几声急促的脚步响起，他直接与我扭打起来，还意图夺走我手里的剪刀，我从未感受过这种怒气，是一种濒死的动物才会激发的怒气。
剪刀被我死死地攥在手里，不知为何他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往门口的方向后退两步，这使我有了可趁之机。我竭尽浑身气力，像面对斗牛士手里红布的公牛一样朝他冲撞过去——
他的身体撞到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对方基本停下了所有动作，一只手还留在半空，摸在门把手上。
腥甜的气味如藤蔓肆意生长。
我抬起头，没想到平之说的话一语成谶。我手里的尖刃，正刺中他的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