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超和周期都觉得一言不发的钱新言很怪。在他们的印象中，钱哥可是个话痨，有事没事都能说上几句，尤其跟他们这两个小男孩儿，钱哥更是话很多，从来不拿他们当外人，怎么这次从外地回来之后，变得这么沉默寡言，还总是一副神游物外，若有所思的样子呢？
周期拉着米超走在钱新言身后，小声说，“钱哥是不是在外面碰上脏东西了？”
“怎么这么说？”
“你看他精神状态这么不好，可是检查身体又没有什么毛病。还不告诉咱们他到底去哪儿了，又说感觉有人跟着他。依我看应该是中邪了。”
“别胡说！咱们怎么能封建迷信呢？”
周期好像触电了一样，突然想起什么，“哎呀”了一声。
米超被他吓了一哆嗦，“你怎么了？”
周期拍着自己的脑门儿说，“我猜，肯定是钱哥卖的护身符，惹了什么鬼怪了！”
“什么意思？”
“咱们都有钱哥送的护身符。你收了钱哥护身符之后，学习状态明显好了。”
“对啊。”米超点头，又解释说，“不过我还是觉得，那是钱哥教我的学习方法好，跟那个护身符有什么直接关系吗？钱哥也说过，那个东西就是个象征而已。”
周期故作神秘地摇摇头，“不对。你看钱哥现在要把淘宝店关了，肯定是因为他卖的护身符是真的有法力。不知不觉中，得罪妖魔鬼怪了，所以现在被反噬了。”
米超迷惑地看了看周期，然后失望地摇摇头。
钱新言走在前面，其实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懂的问题，没想到周期却能脑补得这么有理有据，他叹口气，哑然失笑。
不过，周期有一点说得很对，这次出门，肯定发生了一些事情。可是，那一段的记忆就是一片茫茫的空白，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是一本巨细靡遗地记载了他生平所有事情的书，却偏偏缺了他前些日子外出的那几页。
钱新言自己都不得不相信，这一定是一桩邪事儿。
还有今天醒来前的那个梦。他从那梦中的一片混沌里冲出来，然后就发现自己和眼前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割裂。好像梦里的他才是真实的自己，而现在的他已经被人偷换了灵魂。
而他醒来之前，喊的那三个字到底是什么？
他越用力想，眼前就越模糊，他不得已停下了脚步。
钱新言正巧停在米超家小区门口。米超以为他是在等自己过去带他进小区，赶快从后面跑过来，带他进去。
钱新言没有在米超家多留，背上花花就回家了。
一进家门感到非常劳累，给花花摆上食水和猫砂后，自己就躺下了。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喵——！”
一声尖利的猫叫，划破清晨的安静。钱新言及时睁开了眼睛，躲开了花花一爪子的血光之灾。
花花的小爪子拍到了枕头上，但是看到钱新言已经醒了，就得意地倒在原地，用小舌头清理他的作案工具。
钱新言看了看手机，已经八点了，今天约的课九点开始，他叽里咕噜爬起来，收拾自己。准备好今天上课用的教材，又和花花玩儿了几下，连忙出门了。
今天是他正式做家教的第一天。学生是米超爸爸帮忙介绍的，自从他关闭淘宝店之后，就一直想找一个正经事干，和米超谈起后，米超就拜托他爸爸帮忙，没想到生意人就是不一样，不到几天就把他推销出去了。价钱也很不错，不仅有课时费，考试排名如果有提升，还会给他奖金。钱新言很高兴，有钱人的钱不赚白不赚啊。
同时，他也给自己安排好了后续计划，慢慢让生活重新走向正轨。
今天的学生，真是足够让钱新言绞尽脑汁了。果然带差生和带学霸，完全无法用一个套路。米超能很快地理解钱新言提供的学习方法，并且还能自己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他甚至产生了自己适合做老师的错觉。然而今天这位学生，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钱新言的梦。拥有年级垫底成绩的此同学，光是理解学习方法就非常困难，注意力还特别的涣散，两个小时的课中，一半的时间，都在好奇钱新言的头发。
“老师，你是玩儿摇滚的吗？重金属？”
钱新言摇摇头，“不是，我是为了偶像留的长头发。”
“你偶像是……？”
钱新言索性站起来，头发一甩，“大河向东流哇！”
小伙子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老师，你真有意思，跟我其他家教不一样。”
钱新言心想，不一样的还在后头呢。
下了课，他乖乖吃了午饭，把上课时的趣事发消息告诉了米超。没想到回复信息的却是周期，“钱哥，其实你的偶像是米超吧！”
钱新言一口呛住，面条儿差点从鼻子眼儿里钻出来。他想起米超男扮女装参加“高中校花大赛”，在舞台上以一首《好汉歌》技惊四座的难忘场景。
这时，他又朝身边看了一眼。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奇异的感觉。
前几天那种混混沌沌的状态，逐渐褪去，现在只剩下了清澈和明快。只是在有些场景下，他总是会产生一些既视感，而产生既视感的时候，他总觉得旁边有个人陪着他。这时候，他会朝身边看一眼，像是确认身边没有人，又像是在给那个隐形的伙伴一个肯定的眼神。可他也发现，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淡，发生的次数又在减少了。这反而让他不安，让他更想抓住那转瞬即逝的奇异感。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因为，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正常人。
回到家里，一边撸着猫，一边在网上寻找教授差生的方法论，钱新言感觉，自己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心无旁骛地干正经事。虽然很是头疼，但是心中也有一点点为人师表的骄傲。
手机又响了，他低头一看是高中同学李欢发来的消息。
“钱新言，我开发的‘人间推演系统’又更新了新的版本，以下是更新信息：
1、修复了若干bug。
2、重新设计了用户界面，更友好更美观。
3、更新了计算方法，引入了更完善的计算方法，使推演准确度得到提升。
邀请你来我宿舍一起体验一下。”
钱新言对这位沉迷神秘学的极客同学，抱着远超极限的耐心和友善。恰好备课备得头晕脑胀，他自从那次从外地回来也还没有联系过李欢，这会儿去他那里换换脑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立刻回复，“好，我现在就出发。”
去李欢宿舍已经轻车熟路，他披散这头发走进李欢的宿舍，发现他正在通往阳台的门框里做引体向上。
“李欢！”
李欢松手，从单杠上掉下来，转身，拉紧自己的帽衫，快步走到钱新言面前，为他拉好了凳子。
“快坐！我一定要让你体验一下新版。”
钱新言也很想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同，就凑在李欢的大屏幕前等待他的演示。
“你看我的交互界面，变得更简洁了，推演项目做了分类，也可以搜索和手动输入。”
“不错。”
“我还增加了一个生辰矫正系统。不过现在的矫正方法有些复杂，后续我会继续寻找更精简的方法。”
“厉害。”
“最重要的是算法。我已经试过了，用了新算法之后，能得到更详细的答案。”李欢说到这里，眼睛从镜片后散发出激动的光。
“举个例子。”
李欢说，“你看，我以前推演过我会不会得诺贝尔奖。结果是不会。”
“现在呢？”
钱新言话音刚落，李欢就开始输入了，然后回车，系统显示“计算中”。
几秒种后，李欢说，“出来了，你看。现在显示的是‘这辈子都不会’。”
钱新言忽然觉得自己血压有点高。但还是笑着说，“确实详细了很多。”
“你也来算算吧。你上次是不是算过桃花？”
“对，就算算有缘人吧。”
“还记得上次的答案吗？”
钱新言耸耸肩，只有两个字他当然记得，“嗯，记得。”
“好。”李欢把键盘鼠标让给钱新言，让他自己操作。
根据李欢的说法，新算法由于引入的参考量更多，所以会慢一些，但为了得到更详细的推演结果，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于是，钱新言托着下巴，等待结果的产生。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钱新言很想抱怨一句，可是看到李欢专注的神情，他又无法说出口，直到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正抹着眼泪，李欢忽然拍了他一下，“出来了！”
钱新言一激灵，抹干眼泪，将视线聚焦。
屏幕上两个大字——
“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