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
顾千容带着叶云洲出了魔界，行至南宫烨所在的酒楼前，她眼眸一转，将叶云洲的气息隐去，随手丢到南宫烨门前，才走了进去。
“顾姑娘？你怎么来了？”
王虎正待在房中，听到脚步声，便不自觉抬头去看。在看到顾千容的脸时，他面上一喜，急忙起身走到顾千容面前。
顾千容挑了挑眉，“南宫烨呢？”
“出去了，他应该等会儿就回来，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就坐这儿等他回来。”
“好吧。”
王虎见状，走到顾千容面前，坐了下来。
半炷香的时间后。
南宫烨正准备进屋，却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他皱眉朝四周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在原地待了半晌，南宫烨收回思绪，抬脚进了屋。
“回来了？”
顾千容抬头看他，南宫烨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顾千容勾了勾唇，“你不想知道那龙的状况？”
“什么龙？”
王虎有些疑惑，看了南宫烨一眼，又看了顾千容一眼，他二人却都没有搭理他。
“……他现在如何？”
“你先回答我个问题，我才告诉你。”
“问。”
“你喜不喜欢他？”
顾千容目光灼灼盯着他，南宫烨移开目光，“和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干系吗？”
顾千容挑了挑眉，“没关系，但我想知道。”
“……”
南宫烨沉默半晌，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那就是不喜欢了？”
顾千容反问他，南宫烨蹙眉沉思半晌，道：“应当是不喜欢。”
话罢，门外传来一阵响声。三人闻声望去，叶云洲攥紧拳头，眼眶发红，死死盯着南宫烨：“师兄，你说的谎话，对不对？”
南宫烨心头一惊，随后骂道：“顾千容！你！”
“叶云洲，听到了吗，他不喜欢你。”
叶云洲走到南宫烨面前，他面上被顾千容折磨出来的伤口还未痊愈，眼泪却顺着淌到伤口上，看起来痛意十足。南宫烨几乎一瞬间就想伸手帮他拭去眼泪，叶云洲却躲过他的动作，仰头盯着他，“师兄，你骗我的，对不对？”
南宫烨闻声，手微微垂下，躲开了叶云洲的目光，没说话。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解释的。
可理智告诉他，他早该坦白的。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直觉，南宫烨哑声道：“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的。”
叶云洲攥紧拳头，“骗子，骗子……”
“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想尽早获得化龙的机缘。”
“所以……真的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没有。”
南宫烨答得干脆，却暗暗攥紧了手心。叶云洲的眼泪混着血水淌到下巴，那双杏眸含着泪水，冷冷看了一眼南宫烨，南宫烨心脏一痛，正欲伸出手去拉叶云洲，却听得他冷声道：“我恨你。”
“我恨你，南宫烨。”
南宫烨的手僵在原地。
他应该说些什么的。
可是他为什么痛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龙族，杀了我娘。”
南宫烨的嘴唇变得无比苍白，叶云洲轻轻应了一声，道：“好，那我还你一命。”
话罢，他幻出灵剑，递给了南宫烨。
“杀了我。”
叶云洲淡淡看向南宫烨，那原本澄澈的眼眸宛若一潭死水，南宫烨移开目光，道：“你走。”
“我们两清。”
“……好，你别后悔。”
叶云洲说完，夺过灵剑，便消失在了原地。顾千容笑眯眯道：“我就知道，他见到你会哭。”
“剩余的解药，我已经调制出来了，好了，这出好戏我已经看完了，那就告辞了。”
顾千容说完，笑了几声，就消失在了原地。王虎看了一眼，正欲追去，又不知想到什么，停下脚步，担忧地看着南宫烨，“你没事吧？”
南宫烨垂下眼，“没事。”
*
魔界。
顾千容刚回到寝宫，便察觉到一股剧烈的魔气。她眼神一凛，顺手拿起弓箭便朝着源头处射去，“谁？！”
那魔气猛地消失在了原地，叶云洲攥住飞来的箭矢，眼中满是恨意，“是我。”
顾千容挑了挑眉，“好不容易逃出去，你居然又回来找死？”
叶云洲没说话，只是幻出灵剑，猛地朝着顾千容刺去。顾千容和他过了几招，脸色一变，“你入魔了？！”
“和你没关系。”
叶云洲眼眸发红，剑气越来越凌厉。到了最后，顾千容终是不敌，吐出一大口血，便倒在了地上。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叶云洲，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修为精进那么多！”
“你话太多了。”
叶云洲说完，便毫不犹豫斩下了顾千容的头颅。
鲜血喷溅而去，叶云洲盯着顾千容的尸体看了半晌，才缓缓拭去面上的鲜血，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修习的禁术，虽然能在短暂时间内提高大量修为，却也对身体损伤异常地大。五脏六腑传来剧烈的疼痛，叶云洲却如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将手覆到了自己的心脏。
这里才是最痛的。
像是有人将他的心一刀一刀剖开，架在火上烤一样。
南宫烨怎么能骗他呢。
他那么喜欢他。
叶云洲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他已经淌不下一滴泪水了。
偏偏那些原本丢失的记忆在此刻尽数涌上脑海，他和南宫烨相处的一点一滴在脑中清晰可见，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这些烦人的记忆忘却，却无济于事。
真是折磨人。
“云洲！”
宫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叶云洲闻声望去，正好和叶初华的目光相对上。四目相对，叶初华的眼眶先红了，她跌跌撞撞走到叶云洲面前，将叶云洲拥入怀中，哽咽道：“找到你了。”
叶云珠靠在叶初华怀中，他眉宇间尽是疲惫，叶初华拿出手帕，伸出颤颤巍巍的手给他擦拭着脸上溅上的鲜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路逸燃走到叶云洲面前，道：“云洲，我们回家了。”
叶云洲眨了眨眼，道：“阿娘，我想回家。”
“好，我们马上就回家，好不好？”
“嗯，我们回家，不回牧云山，也不回这里，也不回人界了，就回家。”
叶云洲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似是在强调着些什么。路逸燃将他背在背上，叶云洲闭上双眼，疲惫道：“爹，我睡会儿。”
“云洲！”
叶初华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叶云洲却没了再睁眼的力气，闭着眼睛晕了过去。
*
“没事，只是太累，睡过去了。”
“他身上的伤……你看看能不能把疤去掉？”
“这……我尽力吧。”
“好，多谢你了。”
周围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叶云洲手指微动，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叶初华正站在门外同药师说着些什么，叶云洲撑着床艰难地坐了起来，往四周环顾一圈，这才发现自己回到长湾峰了。
他起来的动静小，醒来的时候也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叶初华和药师说完话，转身看见他坐着，惊道：“云洲，你醒了怎么不叫阿娘？”
“阿娘，我饿了。”
叶云洲却是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子。叶初华见状，眼眶瞬间发红，“好，阿娘去给你做吃的。”
“嗯。”
叶云洲点了点头，终于迟钝地转过头去看叶初华。在看见那双黯淡的眼眸时，叶初华心头一滞，随后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却在转身的瞬间掉了眼泪。
叶云洲自然没错过她情绪的变化。
他挣扎着下了床，那只被顾千容折磨得有些瘸的腿在此刻成了累赘。叶云洲猝不及防从床上滚了下去，叶初华闻声，立马回到叶云洲身旁，正欲将他扶起，却见他伸出手拭去她面上的眼泪，认真道：“阿娘，别哭。”
“好，阿娘不哭，你好好待在这里养伤好不好？”
叶初华慌乱地将自己面上的泪水拭去，叶云洲点了点头，乖巧道：“好。”
叶云洲平日里从没有这么乖的时刻，该是被折磨成什么样子，才会变成这般模样。叶初华想着，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她将叶云洲扶到床上，道：“阿娘等会儿就回来。”
“嗯。”
目送叶初华出门后，叶云洲无意识地扣着自己的手腕。
他想了好多好多事情，但想得最多的，还是有关南宫烨的。
心脏又在隐隐抽痛，叶云洲强迫自己不再想，低下头时，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手腕处已经被他的指甲刮得血肉模糊了。
被叶初华看见，又要担心了。
想到这儿，叶云洲缓缓起身，从床下拿出药箱，给自己包扎着伤口。
他盯着药瓶看了半晌，又失了神。
下次得换个地方抓，不能被叶初华发现。
将伤口包扎完后，叶云洲就上了床。
佩囊已经被叶初华拿回来了，南宫烨送给他的福兔兔正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叶云洲盯着福兔兔看了半晌，吐了口气，便将福兔兔划开，露出了里面的护命符。
既然是骗他的，那为什么连这个也肯给他呢？
叶云洲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