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遥回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在余烈骑摩托车送他回家的途中,他的思绪飘得很远,把前面一头张扬红发少年的话语全部裹进了风中。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酒吧里魏闻说过的话。

  方子清真的喜欢魏闻吗?

  虽然魏闻一向毫不隐晦自己的人际关系,包括各种绯闻,但……

  方遥还是难免有所疑虑,毕竟他上辈子也没察觉过这两人有什么啊?

  所以现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发生改变了,是由于他重生了的缘故吗?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斑斓霓虹映照在大厦玻璃幕墙折射出缥缈光晕,楼下车鸣不断人来人往,余烈转头看着身后的少年仍在走神,忽然想起一路上的自言自话他报复性地凑上去亲了一口对方柔软的脸颊,将人亲回了思绪。

  脸部一阵湿润的触觉,方遥带着些许迷离的看着对方一脸坏笑,以及那欠揍的语气在耳边响起,“哼,帮了你那么多,算我向你索取的回报。”

  方遥神绪回归,像发了毛的猫咪瞪着他,眼睛睁大得跟个枣子似的。

  余烈抖着肩膀笑了下,“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你回家吧,现在有点降温了。”

  几乎是在对方离开的同一时间,方遥不约而同抬头向大厦高楼望去,目光锁在熟悉的楼层,深夜里那层楼却仍亮着光,在一片漆黑里格外显眼。他一怔,楚潮安还没睡吗?还是忘了关灯?

  几分钟后,程幺来到单元门,他轻手轻脚地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谁知钥匙还没插进锁眼里,门把手就被人从里面扭动,“哐当”一声,门开了,他与开门的人对视了一眼。

  楚潮安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疲惫填满了眼眶,那张矜艳的脸此刻也染上一抹憔悴的情绪。他将路让开一小部分,轻言轻语道:“进来吧。”

  “安安,你怎么还没睡啊?”方遥走进去时,有点疑惑地问。

  楚潮安只轻声回答:“在忙一些事情。”

  “啊?哦。”方遥摸了下脑袋,“是又接新剧了?看来我家安安越来越红了呀。”

  楚潮安目光一怔,随即恢复原样,“是别的事情。”

  见对方不想详说,方遥也没有强求,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对楚潮安又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还是说他因为重生,毫无察觉地遗忘了什么事情吗。

  “那不早了,我们一起去睡觉吧。”方遥盯了眼客厅墙上的时钟,回头对楚潮安说,却发现对方在自己说完后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一起睡觉”四个字。

  察觉到说的话有些语义不明,方遥连忙解释,“我是说我们各自回房间睡觉,我知道你有洁癖的,不跟你抢一张床。”

  可他解释完后,对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这回换方遥自我怀疑了,他知道自己语文不好,但还有哪个地方让人误解吗?

  少顷,只听楚潮安拖着倦意的嗓音道:“我有点失眠,想和你一起睡。”

  方遥一惊,他虽然和楚潮安青梅竹马,如今还同一个屋檐下。但念在对方有洁癖,以及自己的性取向愈发明显,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那颗小心脏疯狂躁动,于是他很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把竹马吃干抹净了,成年后便也很少和对方同床共枕了,除了某些特定的情况——

  例如他下雨打雷需要有人陪,或者楚潮安失眠也需要有人陪伴哄睡。

  只不过上大学后楚潮安忙起来了,似乎也很少失眠,或者说忙得昼夜颠倒,晚上压根不需要睡觉,而上辈子的方遥也有了自己的恋爱对象,下雨打雷便不再需要楚潮安了,所以两人的关系不知不觉就有些渐行渐远了。

  方遥想到这,又抬头看着楚潮安有些苍白的脸,他心头一颤,倏地下定决心这辈子要好好对待他的小竹马,于是很爽快地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然后方遥又一次睡进了楚潮安的房间。

  楚潮安的房间很干净,陈设简单,不同于方遥经常被对方收拾却依旧能保持每天一个猪窝的场面,他除了一张两人宽的大床和一个用来学习的书桌外,在挨着窗户的位置还有摆着一个画架,只不过白天的时候他会选择将画架挪到光线充足的阳台画画。

  但平时方遥进楚潮安房间时,画架经常是用画布遮盖住的,一开始他还开玩笑道“安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怎么画个画还偷偷摸摸的,都不给我看”,而对方只是浅浅一笑,“画得不好看,你别看。”

  但这回不知道是楚潮安没来得及盖画布还是怎么的,方遥总算瞅清了画板上的东西——是一个还没成型的草稿图,一个雌雄莫辨的人像呈现在他的视网膜里。

  啧,看样子还是有情况啊。

  似乎注意到身边人在看画,楚潮安这才想起什么来从书桌上拿起画布盖到窗前的画板上,神色不变地说道:“是学校里的作业。”

  方遥长长地“哦——”了一声,接着收回目光,看在对方已经很疲倦的样子下也就没再像往日般一样打趣了,而是打开了房间里的衣柜,目光在里面扫视了一圈,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哎,我的小恐龙睡衣原来在你这里啊,我还以为晾阳台上时被风吹走了呢。”

  楚潮安看着方遥拿出那件绿色小恐龙睡衣,垂了下眼,“上次收衣服的时候你还在睡觉,就先放我房间了,忘了给你拿过去了。”顿了顿,又像是责备般嘀咕了声,“你也不跟我说。”

  听着对方把矛头转移,方遥差点气笑了,“偷走我家小恐龙你还有理了?”

  方遥“哼唧”一声,没等对方下文就先进了浴室,“我先洗个澡,你先躺着吧,待会儿再给你提供哄睡服务。”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方遥用干帕子擦着湿漉漉的脑袋走出了浴室,小恐龙睡衣已经被他穿上,一条毛茸茸的绿色尾巴拖在地板上,他脸颊蒙着温热的水雾,连眼睫都沾上了不少水滴,乍眼一看,活像一条刚跃上海面的美人鱼……咳,或者说美人龙?

  水滴沿着纤细的脖颈笔直地滑入睡衣领口,在灯光照耀下锁骨泛着荧惑的光泽,他毫无察觉自己此刻的诱人,又在不经意间爬上了床,带着些勾人的动作在一道目光的注视下侧躺下来。

  “今天我给你讲丑小鸭的故事吧。”黑暗里,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散发出幽微的光芒,微光勾勒出床上两人极度亲密的姿势。

  方遥斜靠在床板上,手上捧着一本《七天七夜童话集(黑暗版)》,而楚潮安侧着身安静地睡在他腿边。

  “从前,有一只丑小鸭叫鸭鸭,它因为不太好看的外表被白天鹅所欺负,但其实鸭鸭长得也是很好看的,只是污泥将它那张英俊的脸遮住了,但它并不知道,一直很自卑地活在天鹅群里,直到某天,长久的嘲笑终于让它不堪重负,它开始了反抗之路——

  它把天鹅群里最漂亮的天鹅压在身下,并偏执一笑,‘长得漂亮又如何,还不是被我这个丑八怪压在身下了’,接着,在震惊的鸭群的注视下,一场震惊人类的鸭片从此诞生了。”

  这个故事很短,主要是中间最重要的部分被作者写用“此八千字已删除”给一笔带过了。方遥关上书后,对故事情节大为震惊,正想和楚潮安探讨一番时,偏过头却发现对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探讨吧。

  主要是想知道那八千字写了什么。

  方遥略微遗憾地呼了一口气,随后关上了桌上的小台灯。

  黑暗再次袭来,他也随之陷入了沉沉的梦境。而这时,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无人理会后又归于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