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至,整个热闹的无恒宫不知不觉进入了深夜里的一息寂静,那些江湖侠客在热闹了好些天后,终于在今夜,不约而同的纷纷都去休息了,因为明日便要拿出真本事,大展拳脚,一分高下。
月色正当,暗夜缀满星光,因是谷雨时节,可这北方的夜风中,仍是寒凉阵阵,也让人格外的清醒。
夜层天一行,以及梁萧、空明大师、文舒小公子均已到场,除了空明大师外,其余人皆身穿黑衣长袍,气氛委实变的厚重不已。而夜君夷所穿的,是他每年生辰时,夜层天都会要求他穿的那袭白衣。在众人中,尤显突出。
今夜,他仔细看了自己身上的这件衣衫,才发现上面用银线所绣的,除了朵朵银莲外,便是山水,这衣上繁复的纹路,绣的就是那幅南冥山水,直让人感慨万千。
夜君夷心想,夜层天的那些周全与恋慕,真是几近疯狂。
“天圆地方”台上,空明大师、梁萧、文舒,夜层天分居东南西北四方,四人所围的中心,则站的是夜君夷。
夜君夷看了眼空明大师,发现对方神情自若,似是早有准备,心下一思,梁萧怕是早就和空明大师说过了什么。
须臾后,四人闭目,仿佛正有意将周围的空气和时间凝结,让一切静到了无声。
稍后,有一个声音在说话,一句一句,富有节奏,却让人根本听不懂那在说什么,直到整个高台的边缘散出银光,忽而周围起了风声,充沛的水流,以及大地呼吸般的发出阵阵轰鸣。夜君夷看到了,或者便是感受到了,他在一片水泽之上,涉江而过时,银莲绽放!
模糊了所有的背景和人影,有人在和他说话,“我送你去瑜渊,在南冥那,是个很温暖的地方。兴许几百年后,你也可以变的强大。”
那是谁的声音……
“其实我们都知道混沌帝他腹骨内所盘的那物,终有一天会打乱这片宁静,算来时间快到了,他啊,是根本压不住盘古出世的。”
这是……上古的倏帝啊!
“只是到了现在,我也拿不出什么可以送你的,却仍希望有你在,可以让这片天地,得以长存不息,能有蓬勃的生机。”
这就是自己最初的记忆吗?那个声音那袭人影,迷糊里早已看不真实的,他是南海倏帝!
紧接着,是所有的记忆,如同瀑布,倾泻而下,一路侵入身心,因为太快太速,让人无从一一分辨清楚。
直到看见了那两个少年,果真轻易就能分清,谁是夜星,谁是夜辰,又看到自己将生魂给予夜辰,以致整个西荒的塌陷,整个南冥山被自己扯断的根基,啊,原都是他,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啊,原都是他,是自己一心而为的……疯狂。
似乎所有的记忆都灌注了进来,可周围并不见任何人,直到在暗影里走过来的梁萧。对方有些患得患失的犹豫,也不知此刻站在面前的是南冥君还是夜君夷,虽然他们本身没有区别。
“夜辰,你过来。”南冥君向他招手,亦如曾经,温和里没有一点责备。
可这句话,仍是惊的夜辰愣在原地。
“我原以为我一直做的是对的,可终究让你在这千年的时间里,因我而受累。”
“你,你,南冥君!”夜辰指着对方,明明知道对方是谁,却仍激动的慌乱不已。
记忆在不停的运作,可夜君夷根本没时间来整理,他发现,在自己体内的三魂正同记忆一般,在流逝!是,在流逝!就好比,给你一本书,你翻过的每一页都不可能再有机会从头看起,也不能被保存下来,只能任它们结束,消逝无踪!
“太久了,这些都已经不再属于我了,不是我可以支配的。”南冥君意有所指的解释。
“那,那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会消失,会真正的陨灭吗?夜辰惊恐而踌躇,心里升起更为复杂的情绪。
“你应该感到高兴,这是你的心愿,你可以摆脱我的……束缚了。”南冥君平静道。
猛然间,却见对方直直摇头,然后大喊大叫,“你!为什么!南冥君,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明白!不!你不明白……我只是,我只是……”语无伦次的话根本不知道要表达什么,却见夜辰忽然蹲在地上痛哭。
“你,还是……但已经没关系了,夜星和我说,他想要借助我三魂的力量,将你封印,这样就不会让你再起人世的纷乱,又或者,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和我生生世世在一起,你看,他就坦白的可爱,但,不过是为了骗骗原本并不知道这些的那个我罢了。”
夜辰依然未抬头,不知他此时的心绪如何。
“夜辰,这千年的牵绊原就因我而起,可今后,我便真的不在了,你就是真正的你。夜辰,你和他在我南冥君的心里,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当时,你要离开我……只是今后……”
只是今后,望你和他仍能享永世的太平,而我却不能再守护下去了。
南冥君的声音戛然而止,甚至连最后的话都没有说完,带着一些讳莫如深的口吻,消失于空茫的黑暗中。
夜辰的心因此失重般的下沉,沉入未名的深渊。
高台之上的银光渐渐在晦暗,直到消失,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陨灭的悲恸,那是古老的神祗真正的消亡,仿佛扼人窒息,再难缓过气来。
“啪”的一声,打的尤为响亮的一记耳光,让黑暗中的几个人怔怔的循声看去,才发现夜层天狠狠的给了梁萧一巴掌。然后什么话都没有说,抱起此刻躺在阵眼中心的夜君夷,消失于黑暗中。
在场的所有人方才都历经了那些记忆所呈现出的千年幻景,一种浩大和博爱,一种遗憾和为难都无限扩大了出来,直到最后,南冥君那句未完的话,如遗言一样让人感到莫名的沉痛。
梁萧的左脸滚烫,仿佛是第一次感到灵与肉所能带来的曼妙痛感,而之前,自己的一切希求,以及为此所想的全部计策,终不过是让南冥君最后消陨的一干二净!
一干二净了!
梁萧空落落的站在天圆地方台上,不知今夕又是何年。
而南冥君未说完的那句话,将成为所有人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
今晚大结局。
别担心,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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