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得小鲲鹏的叙述后,这一夜,南冥君想了许多,竟让人觉得这是一场恍若隔世般的梦。
梦境里的故事由此又重演于南冥君的脑海里,久久不绝……
那些经由破天而落,无妄虚弥之海洗涤后的泥人,渐渐脱离了本来的面目,竟似取了新生,充满了活力和坚韧不息的意愿。
他们将无妄虚弥之海的水引入地脉间,又令其往东礁灌溉而去,一时将万物都赋予了灵性。他们组建不同的群体,间或分割了整个东礁大地,他们原是因西荒的土而塑,带着浊气里的恶,但同时又都浸淫着无妄虚弥之海的力量,所以变的强大,变得难以控制。
他们自诩为神,他们终于、彻底的脱离了朝生暮郧的命运。他们拥有了同女娲与盘古一样的生命,他们一方面因西荒的黑暗变得反复无常,一方面又因无妄虚弥之海的光明变得宽厚善良,他们时而嗜杀,时而温和,时而爱憎,时而冷漠。但他们也有信仰,也有忠诚,他们赋予太多不可想象的情感,同时又参杂着更多的恩怨。他们可以一同逃出西荒,齐心把黑水阻在了东礁的万礁山脉下,再倒流进西荒之地。但他们也会为东礁之地相互争执不休,一时大火燎原,一时洪水泛滥。
然,这一切,皆因不周山倒的太过突然。
西荒的海市蜃楼,那万仞之下的业火化出了祝融,与当时统御黑水的共工竟是“水火不容”,他们时不时就大打出手,在西荒搅的山崩地裂,终于,有人偷偷带去了一句话,那人说,“与其没日没夜的相争,不如看谁能将那不周山给撞倒了才是胜者。”于是,不周山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倒了,女娲看着汪洋似海的西荒终于沉默了,祝融身上的火焰被无妄虚弥的水无声的浇熄,共工撞塌了不周山,却也耗尽了生命,最后却仍觉得这是值得的。那破了一个大口的天水终于奔涌而下,不息不断。
所以,沉默的女娲想用自己的身躯去堵上那破天的大洞,盘古也因不周山倒下,没能见到浑沌而万念俱灰淌下了泪。
“你和我争了这么久,可想过最后真的是一场毁天灭地的大祸?”盘古问。
“哈哈,这话你应该去对浑沌说,他说你不祥,你果真应验了不祥!”女娲讽刺大笑。
“那你还来堵什么天?”盘古问。
“不,我自是为了我的泥人,你看看他们,焕然一新于这片大地上,多好!”
盘古沉默,又道,“所以你想补上这个洞,来救他们?”
“若是这么解释能让你好过些,你可以这么理解。”女娲道。
“值得吗?”盘古问。
“这句话你要去问南冥君,他拿了心头血来换的,又花了两百年时间来养的,他可有说过不值得吗?”
“我累了。”盘古摊开手,掌心是几枚顽石,“这是浑沌郧后所留下的,你不如拿它来补吧!”
……
然,这些恩怨和这个破天的缺口似乎并未影响到东礁大地上的人,他们并没有思考过无妄虚弥之海是否有一天会吞没了西荒,再是东礁,又或者蔓延去了南冥,还是会被冰封于流向北冥的路上。
他们有着自己的天地,他们又有着无穷的生命,他们更热衷于同大地化生的各种各样的灵物而争斗,开疆扩土,圈地建城。
在这片混乱中,天,渐渐倾斜于西北,地,渐渐沉陷入东南。终于,有山从中间拢起,横亘于西荒北冥之地,名曰昆仑。而南冥之地,水淹万顷,南冥山根基断裂,朝向西荒渐渐飞去。
所以,那日午时,南冥山地动山摇,实则是山基断裂之响,鱼鳞少年鲲鹏飞山越海带来的讯息,不过是诉说着一场恍然如梦,却早成了定局的事实。
这一切已不可挽回,难道不是吗?
南冥君回头深深看了眼此时已沉入梦中的夜星,他啊,即使是在梦中,都抓着自己的手不放,是生怕自己会离开吗?
终于,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南冥君的心里恍惚又升起了一些大遗憾,可又不同于当时离开南帝“忽”时的感觉,所以谓之它们为:爱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