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亭突然收了声,改口道:“大夫,怎么样了?”
赵无忧自从被绑到大夏国,如今没有官职在身,就留在王府专门照看顾兰亭。为了顾兰亭很少内疚了一阵子,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想必赵无忧将来在太医院大有前途。太医把头一摇,感叹那种是非地远离了也好。
如此他就安心留下来,每天早晚两次过来查看。不过今天仿佛预示了某种不寻常,顾兰亭竟然才过午时就叫人来请。他不敢怠慢,来了一把脉脉象往来流利,脉搏有力不似病症。
这就奇怪了。
他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然后就问顾兰亭觉得哪里不舒服。顾兰亭犹豫了片刻,把手轻轻搭在已经隆起的腹部,有些不确定:“也没什么,就是刚刚......”
“刚刚怎么了?”
“好像他动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动。”
赵无忧一愣,随即把手也轻轻搭在他的腹部,跟着因为紧张绷起的面部肌肉就松了下来。
“是他再动。而且很有力,说明胎儿一切安好。”
顾兰亭有些不好意思:“大夫莫怪,我是不懂的。”
“无妨无妨。”
赵无忧一脸喜色,就像他的老婆怀了孩子似的。可愔太医至今未曾婚配,为此赫连明日还给他许愿,只要保证顾兰亭的孩子平安落地,他负责为他张罗一个异族美人,保证把太医伺候的每天都跟过着神仙的日子似的。
不过太医真不需要,顾兰亭也曾笑问他以后作何打算,太医耸肩一笑:“你那孩儿不会是我照看的第一个孩子,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此生无悔入杏林,一心甘当杏林行者。往后我也学那上郡刘信,游历四方幵眼界去。”
如今他小心阿护的婴孩会动了,赵无忧藏在心底某处的柔软也再次被触及,就觉得什么前途都是浮云。想来世间没有任何一件事,可以和一个小生命的平安相提并论。
然后他开始给顾兰亭念紧箍咒,胎儿会动是好事,但要注意的事情也更多了。林林总总掉了一大通书袋,然后问:“明白否。”
顾公子:“……”
总的来说顾公子有点懵,你说他没听懂吧,但那些要点并非医书杂学,简直浅的一点就透。可是不知为什么,赵无忧问他的时候,他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公子,公子。”
“啊!”顾兰亭缓过神来,点头道:“明白了。我只是有些意外,他居然真的会动。”明显口不对心,赵无忧也不戳破,又叮瞩两句才告辞出来,门口正碰上赫连明日。
赵无忧退后一步行礼,赫连明日忙叫免了,跟着迫不及待问情况,太医如实说了,就见面前这位甘愿替齐国皇帝当便宜爹的尊贵男人兴奋的像个孩子,双手合十一连数句太好了。
“以后孩子动的次数会越发多起来。如今胎象已稳,可让公子多出门活动了。”
“多谢太医了!”
赫连明日打心里高兴,就觉得当初为了这个孩子,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自从孩子会动之后,右贤王殿下对未来的王妃更加宠爱了。除了必要的政事需要出面的必须要去处理,其他时候右贤王根本不出门。留在府上也只在准备婚事的流程上指指点点,其他时候根本见不着人影。
问他人去哪了,还用问,肯定新王妃房里呢。
王妃的住处是王府里提前预留的最深的一进院落,不管房间布置如何,胜在环境清幽,安静,正适合养胎的人住。
当然这只是大家看到的。
明令阁再次带着丰厚的礼物登门,忽然看到阿利罗正往出走,见他脸色不太好,就问他是不是病了?阿利罗说没有,小王子撇嘴,把人往一边拉,上下打量一番,看他穿着够厚实应该不是受凉。又看他衣服整整齐齐,也不像被叱丽达欢撵着尾巴追,于是就更好奇了。
阿利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反问:“殿下你若喜欢人会怎么办?”
小王子眨巴眼,半晌没吭声。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于是在脑中搜寻了近些年发生在草原可歌可泣的动人爱恨故事,都觉得有点不应景,跟着就想到了眼前现成的,拉着长声说:“会像王叔待婶婶那样吧。”
他这么一说,阿利罗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寻了一个借口脚底抹油赶紧溜,走得急把王子的随从都给撞了一趔趄,明令阁诧异道:“最近总是神神秘秘古里古怪的,有人在后面追他吗?”
这事被小王子当做笑话说给了他叔叔和未来的婶婶,赫连明日就奇怪了:“这家伙刚刚送来一只小木马,是他亲自做的,给孩子准备的礼物。”
顾兰亭也点头,应和道:“是啊,刚刚看他有说有笑,也不像有心事的样子。若是强颜欢笑倒是大事,要不你们去看看,别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又因为我在不好当面说反而给耽搁了。”
明令阁就说有道理,小王叔你快去看看,婶婶这边有我呢没事!然后被他王叔一巴掌打过去乖乖闭了嘴,薅起脖领子轻而易举把和自己身形一致的大侄子给拎了起来。小王子双脚连蹬,赔笑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
“我你看就是欠打!”
小王子输在辈分上,不太敢和他叔叔叫板,赔了好一通不是才双脚落了地。然后才说:“这不是听说妹妹会动了,我赶紧把提前备下的礼物带了过来先认认亲顺便讨好一番。王叔有所不知,虽然我盼妹妹,可是礼物备的可是双份。”顾公子插了一句话:“为什么双份?”
明令阁一掀盖布,指着几箱子红红绿绿的女孩衣物首饰玩具,翻了个夸张的白眼,大有这还不明白,万一你生了弟弟我还有备货。
顾兰亭就觉得很有意思:“那你今天为何又送这些来?”
“哎呀婶婶你不知道我一听说妹妹会动高兴得不得了,这不是巴巴地赶着过来了嘛!”
随着婶婶二字落地,顾兰亭一嘴牙全倒了,根本没留意他后面说了什么。
与此同时,赫连明日也在王府找了一圈,最后有人说看到阿利罗牵了马出府。
“这个竖子!”
后来是在城外一处草坡发现阿利罗的。阿利罗枕着单臂,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枯草,那副吊郎当相简直和赫连明日一模一样。赫连明日清楚他肯定知道自己来了,也没叫他,默默坐在一侧。此时是冬季,西北方向吹来的风吹在脸上就像刀割过一样。
“真够冷的!”
陪他坐了一小会,赫连明日到底担心他复原日子尚短,把自己穿的大裘给他搭在身上。
阿利罗马上睁了眼,赫连明日松口气:“谁又招惹你了,出门连个招呼都不打!”
阿利罗咕噜坐起来,赫连明日眉毛一挑。
“王妃父子安好是大喜事,殿下不陪着新王妃,跑出来找我干什么?”
这竖子......赫连明日怎么听着就觉得这语气怪怪的,心说阿利罗从来不这么说话,今天怎么了?然后就看阿利罗掴打掴打土,把大裘给他扔回来。
“谢殿下和我坐了一会,我心里舒坦多了。这就回去,殿下不必担心。”
“你等等!”
赫连明日不干了,阿利罗身形一顿,神情复杂。
“我找了你半天,又在这陪你暍了半天风,你就这么回去?”
“殿下以为我该如何?”
赫连明日:“......”这竖子越来越放肆了!但又不忍心责备他,犹豫道:“好歹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没有。”
“胡说八道。”
“好吧,我心里烦。”
赫连明日一怔,突然做了一个恍然的表情:“是不是因为叱丽达欢?”
阿利罗突然想哭了。
大夏勇士悲苦的表情将他彻底出卖,显然右贤王误会了,赶忙安慰:“别担心。你若真无心她,不行就由我出面给她寻个夫家。”心里则说这点小事还不容易,至于跑到城外来吗?
“殿下你别说了!”
“那我不说你说,你总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怎么给你做主!”
“不能说。”
赫连明日就不明白了,怎么就不能说?
不能给我说吗?
简直是混账话!
接下来右贤王殿下循循善诱,阿利罗不为所动,于是循循善诱改威逼利诱,大夏勇士意志坚定就是不吐一个字。隐忍多时赫连明日决定不再忍,拿出来儿时打架的劲头,不说是吗,行,那就开打。
两个身形高大的汉子就在枯草上滚来滚去,你一拳我一脚。论实力阿利罗吊打赫连明日绰绰有余,不过赫连明日占了身份的优势,最终将大夏十大勇士之一、草原第一神箭手阿利罗反压。
阿利罗面朝下蹭了一脸土,头上身上全是干草屑。他主子没比他好多少,同样灰头土脸,怒道:“够了!快说,我耐心没那么多!”
“好!我说!”
阿利罗扭过头来,赫连明日突然发现他竟哭了,不由心一软,把压在他背上的膝盖松了力道。
“说吧!”
“我喜欢的人就要和别人成婚了,就在下个月,殿下满意了吗?”
赫连明日:“......”
作者有话说:
虎摸阿利罗宝宝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