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山火自小无父无母,被师父东方流云收养,在独孤峰长大。
他十二岁那年,师父就把独孤峰峰主之位传给了他,独自一人去云游四方。
他从不觉得自己的武功有多精妙,直到下山之后才发现外面那些人的武功,比起自己实在不值一提。
一直以来憧憬的江湖是这个样子的,东方山火实在失望,但独孤峰每年都要任武林大会的监督,师父一个人甩下这些烂摊子给他,他也只能每年都下山一遭。
这楚家庄他每年都去,今年是第六年。
楚燕棠是楚无极的女儿,她确实如传说中漂亮,但东方山火在意的,是她好像在隐瞒着什么。
他去年曾经撞破楚燕棠和一个黑衣人偷偷见面,虽然是无心之举,但他觉得这没有影响武林大会的进行,便没有干预。
但他昨夜遭险,显然和楚燕棠有关。
昨晚那几十个人用的阵法,如果他没猜错,应是专门拿来对付他们独孤峰的。
独孤峰遗世独立,从不沾染武林争斗,唯一与他们有关的就是武林大会的监督事宜。
既然没有针对他们本身的仇家,那就是冲着武林大会来的。而他们独孤峰的立场可能碍着谁的眼了....
东方山火从未遇到过对手,这个阵法可谓是重新引起了他对武功的兴趣。
他暂且放下对其他事情的猜疑,开始专心思考应对那个阵法的办法。
渐渐,周围变成了明亮的白色,东方山火意识到可能是天亮了,便试图出声道:“林盛?”
眼前渐渐出现了模糊的事物,东方山火知道,林盛应该是醒了。
“啊..谁在叫我?”
明显声音还很迷蒙,但是一晚上就把他给忘了,东方山火还是很不爽。
“不是你让我早上叫你起来?”
林盛揉了揉眼:“你是谁?”
“东方山火!”
“哦哦哦”林盛终于清醒了过来,“阿火,对不起,我早上醒来经常迷迷糊糊的。”
东方山火急着复活,催促道:“赶紧启程,等我的仇人发现我的尸体不见了,一定会四处追查。”
林盛无所谓道:“没关系,我也在躲我爹的追查,连云瑶林家四处追查都找不到我,你的仇家找不着我们的。”
东方山火对这点也很好奇,他之前在楚家庄时,楚无极曾与他提起,林家小少爷离家出走,林家倾巢出动,居然也没有抓到人。
林盛起来后,先是跟老板好好道了谢,然后去买了个很大的板车和一些干粮速食。
将自己的马套在了板车上后,然后又把东方山火的尸体放在了棺材里,又找了几人帮忙,把棺材移到了车上。
林盛担忧道:“阿火,你说我们路上会不会遇到强盗?”
东方山火:“我会带你走官道。”
“哦。”林盛一本正经的地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失落地说,“唉,我还以为这次终于能狐假虎威一次了。”
东方山火疑惑道:“你在外面不能提林家震慑盗贼吗?”
“正常情况下,把我绑成肉票更有吸引力。”林盛顿了顿,“阿火,你没被当过肉票是因为独孤峰太穷吗?”
东方山火忍下怒气,心平气和道:“不是。”
将自己马车的车厢送给了棺材店老板后,林盛慢慢悠悠出了城门,反正东方山火知道怎么去泰山,也不用找人问路。
林盛这次穿了一身孝服,可以说非常丧了,碰上路人,别人都是躲着他走。
况且他还时不时自言自语,看起来跟脑子有病似的。
林盛边赶着马边说:“阿火,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了。”
“你问。”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楚燕棠啊?”
“......”东方山火沉默,无视了这个问题。
“你是默认了吗?”林盛小心翼翼地问,“以后她会是我师娘吗?”
东方山火有点烦躁道:“你为什么一直问她的事情?”
林盛一本正经道:“我是在关心你啊未来师父!”
东方山火冷哼:“谢谢你。”
林盛从包袱里拿了块糖,接着问道:“所以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东方山火怕他追问下去,干脆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说完之后,东方山火觉得略微怪异,为什么自己要跟他说喜不喜欢的事情...?
林盛嘴角略微上扬:“阿火,你不用这么急着跟我解释,我没有误会。”
东方山火:“......”
林盛盯着前面的路,无意道:“我也没有喜欢的人,咱们两个在一起正好嘛。”
“...正好一起什么?”
“一起赶路啊。”林盛奇怪道,“要不还能是什么?”
“没什么。”
东方山火越来越别扭,但是他实在不想理林盛,所以他又沉默了。
林盛好像也不在意,咔嚓咔嚓地吃糖。
“阿火,我吃糖你会有感觉吗?”
“有。”
“真的吗?”林盛惊讶道,“是很甜?还是很脆?”
东方山火冷漠道:“很吵。”
林盛一滞,慢慢把嘴里剩下的糖化掉,然后把其他的糖收了起来。
东方山火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径自思索破解那个阵法的办法,过了许久都没听见林盛的声音。
“林盛?”东方山火看见周围的景色暗了下来,应该是傍晚了。
“嗯?”
从林盛的声音中并没听出什么不妥,东方山火也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
“现在到哪儿了?”
“快到沧州了。”
东方山火道:“进城后,你打算住在哪里?”
林盛握拳,坚定道:“悦来客栈!”
东方山火意外道:“你来过沧州?”
林盛诚实道:“没有啊。”
东方山火诧异道:“那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悦来客栈?”
“大概是情怀吧。”林盛深沉道,“阿火,你不懂。”
东方山火:“......”
他为什么要跟林盛搭话?他就应该晾着他!
可惜的是,进城之后他们并没有找到悦来客栈。
林盛虽然难过,但他已经被打击过很多次,现在已经很坚强了,所以他只是默默地随便找了一个客栈,因为拉着一个棺材,还被拒绝了好几次。
现在这个客栈比较偏僻,客人很少,所以老板才愿意接待他。
不管怎么样,终于可以不用吃干粮了,所以林盛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他在自己的客房里吃饭时,东方山火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很多事想问林盛。
“林盛。”
“唔,怎么了?”林盛吃得像个饿死鬼。
“..你这么饿吗?吃的这么急。”
“还不是因为你!”林盛眼含热泪控诉。
东方山火这骂挨得莫名其妙:“因为我?”
“你不是嫌我吃东西声音吵......”
东方山火哂然,这话他是说过,但是没想到林盛居然因为自己的一句话饿了一天。
“好吧..对不起。”东方山火还是平生第一次给人道歉。
林盛理直气壮道:“你知道就好。”
东方山火不禁怀疑这人饿了一天,是不是就等着这个时候扬眉吐气。
他疑惑道:“你在林府也这样吗?”
林盛顿了顿才道:“才不是..家里没有人敢骂我。”
“也对,你是林家的少爷。”
东方山火感慨,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担起独孤峰的重任,纵使独孤峰再遗世独立,但人在江湖总是身不由己的。
林盛皱着眉:“阿火,你是在嘲笑我吗?”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做林公子很烦的。”林盛苦着脸,“不管你愿不愿意,总有人逼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没有人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东方山火沉声道,“除非你死了,那时就没有人打扰你了。”
林盛开玩笑道:“阿火,我这是第三次提醒你,你已经死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都死了还不是要被我烦来烦去。
东方山火却并没有生气,而是冷静道:“你不是说要复活我?”
林盛轻声道:“嗯,我一定会把你复活。”
东方山火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笑意:“就为了当我的徒弟?”
林盛吃完饭菜,擦了擦嘴,倒在了床上含糊不清道:“嗯嗯嗯。”
东方山火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道:“你说什么?”
林盛的眼皮渐渐阖上,喃喃道:“没什么......”
东方山火见周围陷入熟悉的灰色,知道他睡了便不再说话。
只要安静下来,他的脑海中就会不停闪现那个晚上的景象,一遍又一遍。
在那个阵法中,八个方位,东西南北各两人,中间都是一人..那些人用的武器不同,但身形步法都是同步的。
他之所以认为这个阵法是专门用来对付他的独孤峰,是因为其运行规律完全与他的身法相逆,所以他才会死于此阵。
又是一夜过去,东方山火没有找到突破口,心情不虞地叫醒了林盛。
林盛这次醒过来没有再问“你是谁”了,只是一直沉默地更衣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饭。
这个客栈只有他一个客人,所以饭菜上得很快。
林盛很喜欢叽叽喳喳讲话,突然这么沉默,东方山火也有一点点不适应,但他才没有傻得主动跟他说话。
因为无论说什么都会变得很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