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特小说>古代言情>绝代仙骄>第30章 剑灵藏情

  白无衣看了一眼白独秀,完全把诛邪宗的宗训抛之脑后,用力捶了捶桌,红着眼怒道:“二公子这是什么眼神,我有说错吗?当年谢武屠杀仙士,我爹娘尸骨就在那三万尸坑里!你有见过不焚天坑是什么情形吗?足行万里荒野,脚下踏的都是白骨!今日我讲他几句,有何不可?!”

  过了片刻,白独秀还欲开口说话,却被步少棠先一步打断,喝道:“谢武造的孽,与我雪月派的人有什么干系!打狗尚且还要看主人,想教训他,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风轻扬挑了挑眉,睨了步少棠几眼,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言语刻薄地道:“呦,这位就是名动仙门的步御凡啊,还真是威风凛凛!听闻你与孟花啼初春成了亲,怎么样?她生得好看吧?也难怪步少界主会为之动心,毕竟她娘当年是仙门的绝色,我爹可是花了好些工夫,才把她给收入帐中。如今你得了这么块上等头牌料子,晓得她专精什么艺技吗?”

  旁人窃窃私语,方才那几句,戏谑嘲讽味十足,步少棠的妻子,正是孟藏春的孤女孟花啼,亦是风敬桑的五庶女。

  说起风敬桑,有套诡异可怕的修行之法,采补双修之术远扬,淫佚无度,几乎没有人愿意跟他交锋。即便被欺辱也宁愿选择忍气吞声,生怕自家女儿被祸害。凡是生得白雪玲珑女子,都会被他以收徒为由,纳入宗门行双修。

  就这样仗着自己宗大势大,位高权重,肆意妄为,旁人还奈何不得他,终于在一次闯猎上捅了马蜂窝。孟藏春长得花容月貌,风姿更是绝色,风敬桑心生色胆把人掳回家给囚禁了,后来搞大人肚子就生了孟花啼。孟藏春自知清白名节受辱,忍受不了被世人嘲笑,就提剑斩了这位风门主,与此自己也葬身火海。此事传得沸沸扬扬,风敬桑死的也算罪有应得。

  孟花啼的生母孟藏春,是步曲觞的同门师妹,孟花啼自六岁被逐出风火门之后,就被步曲觞收养在身边,步界主夫妇对其疼爱有加。人生得清丽,性情豁达,与世无争。眉眼间与生母神似,在一众群芳争艳中,动能舞剑,静能抚琴,算是惊鸿出尘的绝色仙子。而风火门一派锦衣玉食富贵骄人公子,因为孟藏春弑父一事打小没了爹,便一直对孟花啼颇有微词。若不是因为有步曲觞的庇护,照常理而言,就是八个脑袋都不够砍。这也是步少棠与孟花啼结婚的其中之一原因,再者两人打小青梅竹马,互相倾心甚久。

  风火门势大,总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这一点风火门内门弟子完全继承十成十,对孟藏春弑父之事更是早就怀恨在心。奈何孟花啼躲在伏魔度苦界动不得,今日逮着同样被雪月派收养的谢还灵,便正好发作,对其羞辱一通。

  听到有人敢这么侮辱自己妻子的清誉,步少棠哪忍得了,霍然上前,猛推了一把风轻扬,冷斥道:“你是什么混账东西!风火门生的烂痞子,也敢横到我面前撒野!你打死了爹娘,就没学明白做人么?今日便是风门主来,我也要打得你谁也认不出!”

  谢还灵双目微睁,顿感诧异,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听见步少棠破口骂人。知道他此刻是真怒了,随即拉了一把怒不可遏的步少棠,把他推到了自己的身后。径直走到前面提脚就踹去,哼笑了一声,道:“铁匠铺里的挨打货,哪用得着你动手!既然活着没人教他做人,不如就送他去底下跟阎王学!”

  风轻扬身后风火门弟子见状不好,赶忙横枪上前阻拦。

  风轻扬站在人群后,见步少棠眼眸生出两簇怒火不好惹,就开始调转矛头,转而指骂谢还灵,脱口而出道:“你、谢还灵!你怎么敢踹我?谢老狗害死了那么多人,仙士杀了又杀,你是他的儿子,数万冤魂的债你必须得偿!你以为躲在桃花谷吃好睡好,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就能逃脱罪责!凡事讲究父债子偿,我杀你是天经地义!”

  谢还灵上前一步,眼中微微有些削寒,冷笑一声,道:“屠杀三万仙士的是谢武,死后冤魂不放过的也是谢武。他的罪名要让我担,人命要拿我的头抵,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要是实在窝囊不行,回家把你爹的魂魄一起召来吧!”

  听到最后一句,风轻扬陡然拿起一只茶碗朝谢还灵摔去,面上浮现出森然愤恨,骂道:“不知好歹的丧家犬。”

  刹那间,谢还灵抬手接住了袭来的茶碗,见对方气得咬牙切齿,讽笑道:“怎么?这样就恼羞成怒了?!”

  风轻扬喊道:“谢贼不死,众怒难平!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杀了谢氏余孽,告慰仙门三万忠魂!”

  谢还灵轻哈了一声,道:“好啊!不就是要打架?今日我不用剑,也照样把你打趴下!”

  谢还灵早有防备,说不拔剑果真不拔剑,直扑风轻扬将人推倒在地,上前提拳就揍了起来。

  白独秀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想要拉开他,道:“谢还灵,住手。”

  然谢还灵心中满是怒火,哪还听得进去,看了一眼身旁的白独秀,道:“白独秀,别拦着我!敢侮辱我阿嫂,我非得给他点拳头尝尝。”

  继而一掌把白独秀推出了杂乱的人群,大堂顿时群情悲愤,乱作一团。风火门弟子撞着谢还灵,手脚慌乱替风轻扬遮挡,谁知风轻扬两边脸还是被打得鼻青发麻,后背也不知被谁踹了几脚。

  风火门弟子拉着风轻扬忙往后退,风轻扬打不赢就开始呸唾沫星子,人拉退时,鞋都被人踩掉了。

  此时已至深夜,步少棠拿着冰块在给谢还灵敷脸,冷哼道:“你下手倒是挺狠。”

  谢还灵面上也挨了几拳,嘴里嘶嘶喊着疼,心中却是尤为得意,道:“谁叫他敢口出侮言,我没拔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如果还敢在我面前出口成章,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步少棠轻哼了一声,道:“得亏风门主没来,不然啊你也得被人摁着打!”

  谢还灵不服气地道:“那又怎么样,他敢叫他大哥来,我就没大哥吗?”

  步少棠冷笑道:“我要动手的,要不是你拦着,风轻扬腿我也给他打折了。”

  冷松游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白馍,喂着袖子里的金燕子,宽慰道:“步兄,你放心好了,谢兄摁住他的时候,我趁他不注意,在他的后背生生踹了好几脚,保准他现在下不来床!”

  步少棠停住了手,转过明眸,神情惊讶地看着他,道:“你敢踹他,回去就不怕被你爹收拾?”

  冷松游却道:“风火门那厮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先前我包了个场子,准备请人吃酒的,结果被这小王八犊子给截和了!这口气我能咽得下去!”

  谢还灵连忙附和着道:“对对对,不能咽!我听底下弟子说,他老爱喝花酒,不知脸被打成这样了,今后还怎么去惹红袖招?哈哈哈哈……嘶脸好疼……”谢还灵边大笑,一边敷着脸道:“哥你轻点,疼疼!幸好阿嫂没一起来,不然叫他看见,要丢死人了!”

  步少棠低头片刻,淡淡地道:“花啼在家陪着爹娘,才不会陪你瞎胡闹!”

  提起孟花啼,谢还灵兴致有些不高,轻叹了一口气,微微低下了头,道:“哥,今日这个事情,就不要给师父报了,这样师娘也不会着急,阿嫂也不会担心了。我是真的没忍住,才动手的!”

  步少棠看着他,道:“我不传信给爹,风火门的人也会找上门,回去了你还得挨爹一顿好训!”

  谢还灵无所谓,咧着嘴嘻嘻笑道:“没事,我都习惯了,反正有师娘在,我才不怕!”

  他面上不过随口一说,但心中情绪却是十分复杂。因为离开桃花谷快三个月了,他第一次离家那么久,是真想师父师娘和阿嫂了。今日这事对谢还灵来说不痛不痒,他丝毫不在意旁人用什么言语侮辱他,但对于孟花啼而言不一样,他决不能容忍任何人,侮辱诋毁侵犯雪月派任何族人、土地,以及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这是他此生的信条和底限!

  步曲觞和沈秋辞自从收养了孟花啼和谢还灵之后,就被灭度葬刀盟不少门派仇视敌对。无论外面是闹着要处决谢氏余孽,还是交出孟家罪女,他们二人都力排众议,以一己之躯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从来没有埋怨责备过两个孩子什么,反而把他们视如己出,悉心教导。

  谢还灵低下了眼眸,面色郁郁,心有几分不快,低声道:“师兄,等到时候试炼大会结束,回了桃花谷,我把藏在床底下的银子都给你,拿去买糖人,给阿嫂吃!”

  步少棠屑笑一声,弹力弹他的脑门,道:“傻小子,你藏的那点私房钱,恐怕拿来玩都不够吧!”

  谢还灵捂着额头,叫了一声,道:“才没有,师娘给我的月钱,我都存起来了,多着呢!”

  步少棠切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

  谢还灵抬手,指着桌上那瓶药,道:“哥,快快,把那个药拿来给我瞧瞧,那个是白独秀方才留下来的。”

  步少棠微微诧异,道:“白独秀?他给你药干什么?是嫌他家的白无衣,打你那两拳不够重?”

  谢还灵努着嘴,摇头道:“不知道啊,我也觉得很奇怪,所以叫你拿来给我看看,真是不对劲,我猜大概是过来看我被风轻扬揍哭了没有吧。”

  步少棠拿过那小药瓶,看了一眼,道:“他给你药,你就收下?”

  谢还灵一手敷着脸,一边解释着道:“是他自己放在那里的。你去找冰块的时候,我就在房间里面,教冷兄不用灵力怎么揍人最疼,就你脚边的那块地,我躺在那块儿,正要动手教松游兄时候。他听到我吃痛叫了几声,定是以为刚才打架,风轻扬动了灵力打伤了我还是怎么样,急忙推开门问我。我问了他一句,说要不要教他怎么打架,你真该看看他当时听到我这句话时的表情。”

  “……”步少棠朝他翻了白眼,就知道他一天天的没正形,哼声道:“我看他是后悔极了,在刚才没跟白无衣一起给你两拳吧。”

  谢还灵皱着眉头,道:“他打我干什么呀?当时那种混乱情形,他更应该出手阻拦的吧,然后一句怒吼平动乱,得一个义薄云天,古道热肠的称号,自此传遍修真界,令众女仙子痴迷沉醉情深不自禁......”

  步少棠手上用了点劲,按在他的脸上,道:“我看你脑子是被风轻扬给打傻了!胡乱编排人,小心叫他听见,把你那边脑子也给打傻!”

  这一边,白独秀刚从谢还灵屋里回来,负手而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凉月。

  窗外冷风微扬,街上闪烁着各色挂耀的彩灯,拾花酒市里响起阵阵歌舞媚声,洛河城虽靠近孤山,却也是个繁华城镇,与前几日见着的荒城,完全形成天差地别。

  屋内的香炉升起袅袅烟气,清淡香气轻轻飘散,抬眼望去,这静若寒蝉的茧屋,与窗外的一切都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须臾,房门外响起了推门的声音,士隐抬手施礼道:“公子,三公子来了。”

  士隐引着白无衣入了屋内,遂后退了出去。

  屋内一片安静,静默许半晌,白无衣施礼道:“二公子。”

  白独秀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声音有些低沉,缓缓地道:“可还记得诛邪宗宗训是何?”

  白无衣眉头轻蹙,自知白独秀是因着白日的事情,私下来问责自己,垂着眸子,一语不发,面色稍稍有些发白。

  白独秀语气冷淡地说道:“今日之事,理应由兄长训告,本不该我越矩多事,但你今日不遵宗纪宗规,失的是诛邪宗门面,可有把兄长放在眼里。”

  白无衣胸口起伏,心有不快,便出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道:“二公子说的是,过去在宗门内,我们何处没遵规循矩,可唯独这事儿,我忍不得!他谢还灵算什么东西?我父母命丧他老子刀下,魂儿现在还飘着呢,我讲他几句有何错?此一行,为的是降妖除魔,不兴在个仇人面前装什君子!”

  闻言,白独秀转过身,神情有些怒然,定眸看着他,冷声道:“谢武已死,过往恩怨是非,与他有何干。他现为雪月派的弟子,亦是步界主收养之子。你身为诛邪宗的弟子,是以何身份说落别门弟子,你觉得自己今日所行之事无错?”

  白无衣面上剑拔弩张,硬声道:“没错!”

  白独秀道:“那谈何铲奸除恶,匡扶正义,回去吧。”

  白无衣疏忽地站直身子,不可置信地望着白独秀,道:“二公子为着他个外人,要逐我回云间香雪海领罚?!”

  白独秀眉头紧锁,沉声道:“今日规谏之言,非是为旁人。诛邪宗弟子,皆是宗训持身,下了山便不遵宗训,随意妄为,还谈何诛奸除邪?你穿着诛邪宗道服,佩着拂尘仙剑,一言一行表的是诛邪宗脸面,纵有莫大血海深仇,讨债前也该思量斟酌三分。你今为诛邪宗的弟子,习的云间香雪海道术,就只能遵兄长令。”

  白无衣垂了半晌头,不敢多言。

  白独秀又继续道:“待试炼大会结束,你便不必与我同行,带着众弟子回云间香雪海,自行去训诫堂领罚。”

  闻言,白无衣神情激动,不服气地道:“是了,他父母所犯过错,与他无关!可那死的是我的爹娘,不是一条狗儿,若换了二公子,二公子能受得住?二公子要为个罪人之子出头,好!试炼大会结束后,我便回去!”

  他说罢对着白独秀抱拳施了一礼,愤怒的神情跃现在脸上,转身就出了房门。